掌声雷动。多雷安团长退至舞台旁边,几名男女演员依次登场。


    团长担任旁白,用他带有少许异国腔调的口音讲述开场白:


    “故事发生在历史上的某个不知名的国家,不知名的王朝。有一位白手起家的富商。他有两个儿子……”


    莱曼没对拂晓教会的圣典全无印象,但这个故事还算通俗易懂:富商的大儿子厌恶平凡的生活,想去外面的世界进行波澜壮阔的冒险。家人都劝说他脚踏实地,他却一意孤行,在某个雨夜离家出走。


    大儿子虽然志向远大,却眼高手低,先是在外头做生意亏钱,又被不良的“朋友”引诱,染上赌博,输光了仅剩的财产,最后甚至当起了盗贼。某一天,他盯上了一位教士的财产,可实行偷窃时却被教士抓了个现行。


    教士却没有把他送去监狱,而是用拂晓之神的圣言感化他。大儿子受到神圣的感召,决心痛改前非,回到老家,可又害怕父母不认自己。


    他抱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以为会被家人拒绝,可没想到家人早已摆好接风洗尘的宴席。原来在前一夜,神的使者在他父亲面前显灵,告诉他“浪子即将归家”的消息。


    一家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此时一位女歌手唱起了圣歌。)富商原谅了儿子的不告而别,愿意再度接纳他。儿子也从此洗心革面,成为了一个虔诚、孝顺的人。


    全剧终。


    这出戏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就演完了。演员们登台谢幕,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之所以没有掌声雷动,是因为大部分观众在剧情尚未过半的时候就睡着了。


    莱曼强撑着眼皮看到了最后。如果要他发表评论,他觉得这出戏不能说是精彩吧,起码也可以说是无聊。


    演员的演技都很不错,但处处充满了道德说教,剧情也乏善可陈,丝毫没有惊喜。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歌比较好听。


    不光是他,其他观众也露出乏味的表情。就连虔诚的艾瑟审判官,也只是意兴阑珊地拍手。


    演员们退场卸妆。囚犯们纷纷惊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多雷安团长搓着双手来到艾瑟面前:“审判官大人,您觉得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艾瑟干巴巴地说:“呃,很遵循圣典的教义,很有……教育意义。”


    这是他唯一夸得出口的地方了。


    多雷安团长面色尴尬,他也看出观众们兴致不高了。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鞠躬道:“您宝贵的意见我会铭记在心的,也许剧本还要再调整调整……”


    他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地走向演员们。


    时候已经不早,两拨人明早都要赶路,便各自回营地休息了。


    艾瑟安排了守夜的班次,他自己守第一班。囚犯们缩在废弃城堡大厅的角落里,像聚在一处取暖的企鹅。


    莱曼因为有“特权”,和小狗们窝在一起。气味是不怎么好闻,但有暖烘烘的毛皮在身边,让他安心了不少。


    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无法入睡。明明看了那么催眠的戏剧,他应该倒头就睡才对,可一闭上眼睛,女占卜师的话就会萦绕在耳畔,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卢纳,那个女占卜师什么来头?她是真有本事,还是个骗子?”莱曼用心声问。


    “当然是一位旷古烁今、铁口直断的大占卜家了!”卢纳激动道。


    “真的?!”莱曼心想难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说我和你站得最近、不分彼此,简直一语中的!不是大占卜家怎能说出这么正确的话!”


    莱曼:“……”


    莱曼:“那她如果说我们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呢?”


    “搞封建迷信的女巫,举报给审判官!”


    莱曼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头顶了。


    他把卢纳斯特的声音赶出脑海,接着召唤出《邪神之书》,飞快地降临在赛勒恩和托芙身边,瞄了他们一眼。托芙和原住民们正躺在夜空下休息,旁边有帕恰克的战士们守夜。赛勒恩则在一处地下室里,同运输站成员商量着什么。


    见他俩都平安无事,莱曼便没有以小奇身份现形,而是飞快地退了回来。


    他好不容易才发展两个使徒,如果他们中有一个出事……呸呸呸,乌鸦嘴。


    可是,女占卜师只说六个影子中会死一个,指的也有可能是那些有潜力但尚未被招募的人啊。


    像那位精灵圣女,处境就挺危险的。圣裔理事会看上去就不好对付。精灵们的森林最近也不太平……


    至于那位团长嘛……


    他就在城堡的另一侧,可谓只有一步之遥。那不妨也给他做个标记,没准能将他也纳入麾下。


    剧团行走四方,消息灵通,能接触到不同的群体和阶层,身为团长,没准还有和圣国上流社会交际的机会。将团长招募进来,好处肯定不少。


    更重要的是,莱曼一直在为今后做打算。


    他现在跟着运囚车队,一方面是为了打探圣国情报,另一方面是想倚靠审判官,对抗有可能找上门的黑日教团。


    可是,他终有一天是要摆脱囚犯身份,重返自由的。到时候如何躲避圣国的通缉,如何逃离黑日教团的魔掌,就成了一个问题。


    假如赛勒恩和托芙的势力发展起来,莱曼大可以去投奔他们。但是,人总要多留几条后路。


    剧团就是个很好的伪装手段。演员都要化妆,这很容易隐藏身份。莱曼拥有“精湛演技”,在剧团里也并不突兀。若要掩人耳目、四处旅行,剧团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莱曼触摸《邪神之书》,一张全新的空白使徒卡出现在他掌中。


    他集中精神,“降临”在多雷安团长身旁。


    多雷安坐在篝火边,膝盖上放着一沓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莱曼凑近一看,原来是剧本。


    “啊啊啊,怎么办啊!马上就要去薄暮城演出了,可是观众的反应那么糟糕!这出戏肯定大扑街啊!可恶,我要连夜写一部新的出来!”


    多雷安内心痛苦咆哮。


    “可是写不出来啊!完全没有灵感!神啊救救我吧,要么赐我一个惊天动地的好点子,要么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文学家的内心都这么丰富吗?


    莱曼隐身悬浮在多雷安头顶,感到十分无语。


    多雷安哭天喊地半天,却没有一个神明回应他。他悲愤地将稿纸全部扔进火堆,从行李中取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中装着某种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火光中能看到其中悬浮着许多发亮的小颗粒。


    多雷安凝视着小瓶子,表情悲壮,像是在天人交战。接着,他拔出瓶塞,将液体一饮而尽。


    ——糟糕!他不会是写不出稿要服毒自杀吧?!


    莱曼正要以小奇的形象现身,就看到多雷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打了个嗝,眼神变得迷离茫然,好像在梦游。


    小瓶子从他手中滑落,掉进泥土里。多雷安踢开瓶子,蹒跚走向城堡废墟。


    他从营地随手取了一根火把,穿过残垣断壁,拨开一丛格外茂盛的杂草,露出后面的一道裂缝。


    裂缝并不大,但可容一个成年男子勉强挤过去。它隐藏得太好,要不是多雷安拨开草丛,连莱曼都没发现。


    多雷安不顾形象,四肢着地,撅着屁股钻进裂缝中。


    ——他要干啥?寻找灵感吗?在这里?在这时候?搞文学的都这样吗?


    虽然一头雾水,但莱曼还是跟了上去。


    第62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狭窄的裂缝通往城堡地底深处,莱曼一接近,就感到一种阴郁沉滞的气息从缝隙中流泻而出。


    莱曼现在是以幻影形式降临在多雷安团长身边的。幻影无法使用超凡能力,也用不了神之匣里的道具,遇上危险束手无策。


    莱曼想了想,先解除降临,回到身躯中。


    营地中除了守夜的人,大家都在沉睡。


    莱曼取出小草人,唤来蒲公英。


    “莱曼先生,城堡里的老鼠告诉我,这下面有很邪恶的东西!”蒲公英说,“但是老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它被封印了。”


    莱曼奇怪:“那多雷安团长为什么要进来?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小老鼠答不出这个问题。莱曼只能亲身去求证了。


    他像上次一样“灵体漫游”到小草人身上,再骑着蒲公英追上多雷安团长。


    他们来到那条墙角的裂缝,多雷安团长已经不见了。


    “我们走!”莱曼催促蒲公英。


    一人一鼠轻松钻进裂缝中。


    裂缝之下是一条遍布灰尘的楼梯,通往上方的位置被坍塌的石块堵塞,从大厅是进不来的,只能从裂缝钻入。通往下方的阶梯倒是畅通无阻。


    莱曼骑着蒲公英跳下楼梯,很快就看见了多雷安团长火把的光亮。


    他站在一道石门前。门上贴着绘有太阳圣徽印记的封条,显然是拂晓教会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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