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看守只要在这儿工作满一定年限,就可以升迁,所以大家都把这里的职位当成飞黄腾达的跳板。就连宣教长的外甥普瑞队长都要不远万里来镀金。如果监狱地下封印着一个邪神,这就能说通了。毕竟在这里工作需要冒很大风险,没有奖励谁愿意来?”
莱曼想起了从普瑞队长那儿缴获的聚光之镜。教廷宝库内肯定有数不尽的遗物和奇物,可宣教长特地送了外甥一面能驱逐黑暗邪祟的镜子。这是他特地为普瑞队长上的保险吧?
“不愧是我的心灵知己,发现了盲点呢!”学者喜上眉梢,“不过我想普通看守应该都不知道邪神这回事。顶多只有历代典狱长知晓吧。”
卡洛斯变得十分沮丧:“你们怎么这么冷静?那可是一个邪神耶!”
然后他自问自答道:“哦我忘了,你们一个是搞邪教的,一个是搞异端邪说的,难怪不怕。”
“再说一遍,我是无辜的!”莱曼咬牙切齿。
“天呐卡洛斯,堂堂海盗船长就这点胆量?”学者不无鄙夷,“那邪神被封印了五百年,至今海角监狱都平安无事,你怕什么?”
“就是很可怕啊!我敢和一百个敌人战斗到死,但邪神又不是人!遇上那种怪力乱神的玩意儿,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卡洛斯说着猛然一个寒噤,“就像地道里那个死而复生的尸体一样。幸好我们封闭了地道,否则那个邪神没准就这么逃了呢!”
莱曼忽然非常心虚。他的确曾答应带着卢纳斯特越狱来着……
可他当初还以为卢纳斯特是个普通人类,一个像他一样蒙冤入狱的倒霉蛋。现在情况变了,他不禁犹豫起来。
将一个被封印的邪神释放出来,究竟是好是坏?
虽说邪神并不一定都大奸大恶,比如莱曼就自认为是个非常好的“邪神”,但是世界上也有莉薇娅教团那样邪门的存在……
在这里纠结也没用,必须尽快回到黑牢和卢纳斯特当面确认才行!可那家伙失联好几天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故意不理莱曼……
这时,医务室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斯莱文和埃顿两位副队长大步流星走进来。
“囚犯1154,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埃顿打量着莱曼,回头阴阳怪气道,“斯莱文,你怎么搞的,我负责看管囚犯1154的时候,他可从来活蹦乱跳的,怎么轮到你就发生了这种事呢?你有没有认真看管囚犯啊?”
斯莱文一副快要气吐血的样子。
“我以后会更注意囚犯的状况的,埃顿……代理队长。”他恶狠狠道。
“那就好!”埃顿说,“我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飘飘然地离去,不知为何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怨气冲天的斯莱文副队长形成鲜明对比。
斯莱文把怨气全都发泄在了卡洛斯和学长身上。“你们两个为什么在这里?”
学者惊慌失措地躲到卡洛斯身后。壮汉则对这位已然失势的副队长毫无惧色。
“来医务室当然是看病咯。”他耸耸肩。
“快滚!不准在这儿摸鱼!”斯莱文说完转向莱曼,“你,跟我来!”
“我?”莱曼指着自己,“可我,呃,我也病了。”
“我特么没瞎!你以为是谁把你送这儿来的?”斯莱文翻了个白眼,“走两步路不会要你的命。典狱长大人要见你。搞快点!”
该死,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黑牢和卢纳斯特确认……
等等,今夜就是满月之夜,莉薇娅的棋子也该是时候现身了!
记得莉薇娅临走前特地去向典狱长求情。当时莱曼还以为她是做戏做全套,在扮演一名努力营救哥哥的好妹妹。可现在一想,莫非典狱长就是她布下的棋子?她是去对棋子下达命令的?
莱曼掀开被单,缓缓下床。
“遵命,副队长大人。”他一边跟上斯莱文,一边对卡洛斯和学长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一路上斯莱文都垮着脸,来到典狱长办公室门口,他迫不及待地将莱曼推进去,说了声“我告退了”就一溜烟消失了。
典狱长坐在办公桌后,莱曼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肥胖臃肿的身躯塞进那么小的扶手椅中的。他的小眼睛在光秃秃的脸上滴溜溜旋转,表情如丧考妣,看上去完全没有邪神教团成员的气质。
“囚犯1154,呃,我想还是叫你莱曼·维夏德吧。请坐,维夏德先生。”典狱长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莱曼不动声色地坐下:“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大人?”
假如典狱长真是莉薇娅的手下,现在就应该跟他摊牌了。
典狱长掏出一张手绢,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唉,实际上,我很不情愿叫你来。可我没办法……”
他用小眼睛觑着莱曼,小声问道:“我记得普瑞队长过世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莱曼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要谈莉薇娅和越狱的事吗,怎么扯上普瑞队长了?难道这也是一种比兴手法?
“算是吧,但我没有全程跟随普瑞队长……”
典狱长的手指急促敲打书桌,好像抽筋了似的。“嗯,今天教廷联络我了,宣教长大人——就是普瑞队长的舅父——要求我提前回圣城述职。这是不符合规定的,我当然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可不是想要我述职,他是要向我兴师问罪!”
“为了普瑞队长的事?”
“没错!他把外甥的死完全怪罪在我头上了,他认为是我没尽到监管的责任。可这关我屁事啊!普瑞是被猛兽袭击而死,是意外事故!我劝过他不要去狩猎,岛上的原始森林很危险,可他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莱曼越发困惑。典狱长完全是在倒苦水啊,这跟越狱有一毛钱关系吗?
典狱长唠唠叨叨抱怨着普瑞的任性妄为、宣教长的独断专行、身为典狱长的诸多难处……莱曼觉得他很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或者一个忏悔神父。
终于,他忍不住出言打断:“大人,我不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典狱长瞪大眼睛:“你是目击者啊!你是最有力的证人!”
“……什么?”
“我打算述职的时候带上你。如果有你作证说普瑞是意外身故,我多少能减轻一些责罚。虽然我不确定这有没有用,但总比一个证人也没有要好。”
典狱长用期待的目光盯着莱曼:“你会为我作证的,对吧?这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离开海角监狱去圣城!圣城的监狱可比这儿好多了!”
莱曼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有所明悟:这就是他帮助自己越狱的方法?
他是典狱长,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职权,以“述职”为名携囚犯离开。一出监狱岛,他就把莱曼交给莉薇娅,任务完成!
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典狱长可是圣国的高级圣职者,这么容易被教团渗透吗?那整个教廷岂不是早就变成筛子了?
况且典狱长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教团成员,那肯定知道莱曼的身份,为何会放任普瑞队长对他的一系列行径?
莱曼狐疑地端详着典狱长,心想,难道他搞错了?这个胖子并不是莉薇娅安排的棋子?他在今天找自己谈话,只是单纯的巧合?
“我想问问,关于我妹妹……”
典狱长思索了一会儿:“哦,你是说那位勇敢的小姐。她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当时她可是苦苦哀求我释放你呢,但我身为典狱长可不能徇私……”
呃,你刚刚明明就在徇私……
“我记得她说她会在对岸的渔村住一段时间。不过我们的船可不会停在渔村,而是直接去林语湾港口。你要是有需要,我允许你写一封信给她。到时会你们可以在圣城的监狱再会,那里探监比较方便。”
不对劲。自己都提到莉薇娅了,他不该对个暗号认个亲什么的吗?他的警惕心这么重?而且他如果真要在述职途中放走自己,就应该直接让莉薇娅去林语湾港口汇合,而不是让她在渔村等待……
“何时启程?”莱曼问。
“教廷已经派一艘船来了,三天后就会抵达。这期间你写一份供词。你会写字吧?”
莱曼颔首。
典狱长大喜过望:“你写好后先给我过目!”
“等等,我还没答应……”
“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典狱长瞪着他。
的确,现在拒绝也太引人怀疑了。不论典狱长是不是棋子,先答应他都没什么坏处。如果他真是教团一员,那等莱曼踏上海峡对岸的土地,就立刻逃走,绝对不要回那个邪门的地方!
“我当然很乐意为您作证。”
“这才对嘛!”典狱长点头,“那你去吧,回头我叫看守给你送纸笔。”
莱曼慢吞吞地走出办公室,斯莱文副队长正在门口不耐烦地踱步。
“说完了?走,回黑牢!”他推了莱曼一把。
莱曼沉默地跟上他,甚至没去抱怨自己一天没吃饭了。他的脑子被疑惑填满:对典狱长的疑惑,对莉薇娅的疑惑,对越狱计划的疑惑……还有对卢纳斯特。这股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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