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他喘着粗气,在亲卫队员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他们正要离开书房,忽然间,光线不知为何黯淡了少许。


    由于今天天色昏暗,仆人们早早点燃了各处的壁灯,此刻灯火却同时摇曳起来,仿佛有风穿过回廊。


    影影绰绰的角落中,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移动。


    ***


    总督府地牢。


    金盾大师和迪瓦林坐在铁栏杆后头,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哈拉德则跪在栏杆前,正用一把修指甲的小锉刀拼命锉着那手腕粗的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你够了吧!”迪瓦林终于受不了了,“用那玩意儿是锉不断的!放弃吧!”


    “没试过怎么知道!”哈拉德怒道,“托芙还等着我们去营救呢!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托芙死了,你没听石矛说吗?”


    “他还说我们是间谍呢!我信他个鬼!”哈拉德反唇相讥,接着狐疑地打量迪瓦林,“你该不会真是吧?”


    迪瓦林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理他。


    他问金盾:“导师,雷夫·石矛不是您的友人吗?他为何要这么对待我们?”


    金盾大师阴郁地叹了口气:“三十年前他因为犯了一些‘错误’,被迫离开地火城。我想他是怨恨我当时没有挺身而出维护他吧。难道他就因为怨恨我,就要杀了我的学生?”


    “如果他的动机仅仅是怨恨,那应该把我们全杀了才对。可我们只是被囚禁起来了。”迪瓦林思考道,“或许托芙的失踪不单因为石矛的怨恨,还有别的缘故……”


    “哈?你不会想说托芙真是间谍吧?!”哈拉德怪叫。


    “我没有那么说!专心锉你的——”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打断了迪瓦林。地牢猛地震颤一下,灰尘泥土簌簌地直往下落。


    “爆炸?”三名矮人不约而同仰起头。矮人族开矿时也会用到炸药,因此他们能敏锐分辨出这震动并非地震,而是爆炸。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巨响,爆炸似乎发生在总督府的不同方位。


    哈拉德琢磨了一下,面露喜色:“如果不是总督放烟花时不小心炸了自己家,那肯定是有人在进攻总督府!没准是矿工起义,或者那群原住民匪帮杀进来了!”


    不论哪一种,哈拉德都觉得妙极。他巴不得总督和雷夫·石矛倒大霉,他好在旁边幸灾乐祸。


    爆炸声中,一个原住民仆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他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拎着黄铜钥匙串。


    “你们快逃吧!”


    他利落地打开牢门,对目瞪口呆的三人说。


    “发生了什么事?!”金盾大师问。


    “上面打起来了!基思队长死了,雷夫·石矛也死了,总督要完蛋了!”仆人一脸喜气洋洋,“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和那个矮人小姐一起走吧!”


    “等等,你说的矮人小姐是指托芙?”


    “噢,是的!”仆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打得最凶!”


    矮人们交换着喜悦而不可思议的目光。他们迫不及待钻出牢门,跟随仆人登上楼梯。刚走进庭院,头顶就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一个燃烧的人影犹如末日的使者,盘旋在总督府上空。


    “岩石啊,是托芙,她觉醒了超凡能力……”哈拉德震惊地仰着脑袋。


    托芙忙着轰炸塔楼,没注意到同族正在庭院的角落里盯着她。


    哈拉德一个箭步冲过去。


    “站住!你要去哪儿?”迪瓦林喊住他。


    “当然是去战斗了!我早就看那总督不爽了,这种好事怎么能让给托芙一个人?”哈拉德不耐烦,“你可别阻止我!否则我连你一起揍!”


    迪瓦林怒道:“我是想说,你连武器都不带?你的战斗课学分是找人替考才拿到的吗?!”


    他转向原住民仆人,瞬间变得客气礼貌:“请问你知不知道我们的武器都放在哪儿?”


    “应该还在金匠工作室。”仆人有些惊讶,“你们不逃走吗?这里很危险!”


    迪瓦林拍了拍仆人的肩膀,向工作室方向走去:“我们矮人族的战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什么理由!”


    哈拉德乐颠颠地追上他。金盾大师望着两个学生的背影,无奈地扶住额头。


    “完了,地火城评议会要是知道,非烧光我的胡子不可……喂!你们两个!就不能就地找武器吗?非要用你们原来的?战斗课没教过?!”


    ***


    总督府。


    亲卫队末尾的一名队员突然大声惨叫,咚的一声瘫了下去。


    其他人急忙拔剑护卫在总督身边。可下一秒,又一名队员突然捂住喉咙,连惨叫都没来记得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下,颈动脉喷出一股鲜血,飞溅到天花板上。


    强烈的恐惧霎时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亲卫队员们曾出生入死,绝不是胆怯畏战的懦夫,可他们从前的敌人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今天他们面对的却是一个无形的幽灵,他们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这怎能让人不毛骨悚然?


    总督猛地意识到自己这边的战术出现了巨大失误:这哪里是他们派人牵制住火焰超凡者,然后护送自己离开?分明是对方用火焰超凡者牵制了大部分亲卫队成员,然后派刺客来刺杀自己!


    “是超凡者!还有一个!”


    “快,保护总督!”


    亲卫队员们大声喊叫,与其说是下令,不如说是壮胆。


    他们护着总督朝楼梯移动,几乎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同伴捂着喉咙或是心脏倒下。


    装饰了名画、挂毯和猎物头颅的美丽走廊被染成一片血红,天花板、墙壁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脚下的地毯也浸满了湿漉漉的液体。


    等总督抵达楼梯大厅时,最后一个亲卫队员无声地倒下了。


    总督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勉强抓着栏杆来支撑自己的身体。他的帽子丢了,领结歪了,衬衫皱成一团,裤子湿成一片。这位向来打扮得华丽如孔雀的总督,此刻狼狈得就像被人拔光了毛的山鸡。


    “你到底是谁?”总督对着空无一人的幽暗大厅喊道,“我怎么得罪你了?你出来说个清楚!”


    烛火摇曳了一下,眨眼之间,一个鬼魅般的幽影从黑暗中升起,他身披一层黑夜织就的斗篷,兜帽下只有无尽虚空。


    莱曼踏进烛火照耀的范围,一把揪起总督的衣领,将猩红的洞启之刃抵在他喉间。


    “你对自己的死亡之地有没有要求?”他努力用亲切的口吻说,“我可以尽量满足你。不过别挑大庭广众之下,我怕污了别人的眼睛。”


    总督抖如筛糠:“你、你是个很厉害的超凡者吧?有人雇你来刺杀我?是大团长?还是首席审判官?我们、我们可以谈谈……”


    莱曼在影子戏法下翻了个大白眼:“唉,你们这些当官的,总觉得有政敌要害自己。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总督努力想了想:“难道你是拂晓之神派来的惩罚使者?”


    “你也知道自己干了很多坏事啊!”莱曼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总督被打懵了。神的使者怎么还会扇人耳光的?


    “呃,我的确每次都会多征收一些月辉盐,把超过定额的部分私自卖掉。可、可那也只是为了攒钱去孝敬宣教长大人啊!”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是为了保住我的职位,为了家族,为了我的家人……所有殖民地的总督都这么干,不独我一个,为什么偏偏惩罚我?”


    莱曼震惊地看着他:“你以为你的罪行就只是贪污和贿赂这么简单?那些原住民呢?”


    总督茫然:“原住民怎么了?”


    这家伙完全没把人命放在眼里!那么多死亡的矿工,那么多被斩断手脚的妇孺,那么被大地之口吞噬的生命,在他眼里连过错都算不上。相比之下,贿赂上级还更严重呢!


    “真是无可救药!”


    莱曼把他拽向最近的露台,将他按在大理石栏杆上,面朝大地之口方向。


    “你就下去谢罪吧!”


    莱曼正要一刀切断总督的脖子时,远方传来一声悠远的号角,让他迟疑了一瞬。


    滂沱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中的铅色云层微微散开少许,一缕缕阳光从云隙间倾斜而下,照亮泥泞湿润的草原。


    西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支奔腾的模糊影子。


    “是骑士团!”总督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叫起来,“哈哈哈,他们总算来啦!你死定了小子!”


    他突然变得志得意满,“就算你们是超凡者,也不是那么多士兵的对手!那是横扫北方的曙光骑士团!他们是正规军,可不是连武器哪一头该对准敌人都不晓得的泥腿子征召兵!等着吧,你们都死定啦!”


    莱曼眉头微蹙。对方的人数顶多只有几百人,放在蓝星,等于村头械斗级别。他和托芙当然不怕,但这只军队如果掉头去屠杀原住民呢?肯定比砍瓜切菜还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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