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好这一切,管家就回来了。
见水池边只有珍珠夫人一个人,管家又惊又怒:“难道你又把玛蕾放跑了?!”
他说“又”?上一次玛蕾逃跑,他也知情吗?但他向弗格斯隐瞒了?对了,珍珠夫人说过,她会让管家闭嘴,看来两个人应该早有串通。
赛勒恩灵机一动,说:“玛蕾实在太可怜了,老爷绝不会轻饶她的。只要你不告诉老爷,他就不会知道玛蕾被抓回来过。”
管家怒气冲冲:“那么多仆人都看到猎奴人上门呢!我还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吗?”
“那简单,你就宣称猎奴人抓错人了。至于那个猎奴人,用这个应该能打发吧。”
赛勒恩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一个给猎奴人,另外一个你拿着,应该够了吧?”
管家掂量着金镯子,眼中浮现一抹贪婪:“要是老爷发现真相,一切罪责可都由你承担!”
赛勒恩微笑:“你放心,有我在,老爷绝不会发现的。”
今夜过后他就是个死人了,当然什么也发现不了!
管家将金镯子揣进兜里,明明周围无人,他还是一副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模样。“老爷快到了,你快点梳妆打扮!”
他领着赛勒恩来到别栋的一间起居室内,唤来两个奴隶帮夫人打扮。两个奴隶一男一女,只有十岁模样。小女奴熟练地挽起珍珠夫人的长发,小男奴则跪在地上为其穿上金丝拖鞋。
赛勒恩很不习惯被人服侍,这让他浑身不舒服,只能僵硬地坐着。
刚编好头发,赛勒恩就听见别墅外传来马车声和仆人嘘寒问暖的夸张喊叫。
赛勒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祈祷了一番,扶着梳妆台起身。两个小奴隶顺从地跟在他后头,为他提起裙摆。
两个孩子五官肖似,赛勒恩猜测他们应该是双胞胎。想到自己至今还没找到姐姐,少年不禁有些沮丧。
“我问你们,伊莲娜在哪儿?”他装作轻描淡写地问。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夫人,宅子里没有叫伊莲娜的人呀。”
赛勒恩大吃一惊,心说难道自己弄错了?可珍珠夫人明显是知道伊莲娜的。
“就是大约半年前被买来的那个女奴,伊莲娜·月汐。”他说。
小女奴犹犹豫豫:“呃,半年前主人买了好几个奴隶,我也不知道谁叫伊莲娜。她们一来就被主人改了名字。”
赛勒恩了然。珍珠夫人想必是知道奴隶原名的。唉,应该在打晕她之前先问清楚姐姐的下落才对。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长桌上已摆满琳琅满目的美食,看得赛勒恩眼花缭乱。他以为老古雷罕已经足够奢侈铺张了,可他在弗格斯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哼,这其中任何一道菜,恐怕都足够普通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了。”小奇愤恨地说。
赛勒恩在长桌一端坐下。不多时,弗格斯便驾临餐厅。
他蓄着利落的络腮胡,领巾上别着一枚硕大的蓝宝石领针,若不知道他的为人,恐怕会把他当作优雅文明的绅士。
赛勒恩起身迎上去,打算装作伺候他,伺机给他一刀。刚跨出去一步,他就停了下来。
一道漆黑的影子跟在弗格斯身后。
是那个黑衣保镖!
弗格斯竟然连吃饭都让他寸步不离吗?总不会连睡觉都要这家伙在旁边守着吧?
弗格斯随意朝“珍珠夫人”挥挥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长桌另一端落座。黑衣人沉默地站在他椅子后方,从他的角度,整个宴会厅一览无余,所有人的行动都被他瞧在眼里。
赛勒恩微笑着坐下,却攥紧了桌布。
他和弗格斯隔了一张长桌,该怎么刺杀?直接过去的话,恐怕会被黑衣保镖阻拦。果然还是得先对付那家伙吗?
周围的仆从也很碍事。两个小奴隶退下了,又有几个打扮得体的奴隶前来侍奉。管家也在场。他为主人斟酒,然后侍立一旁。他不满地瞅了几眼黑衣保镖,用屁股把他往旁边拱了拱。
弗格斯遥遥举杯:“怎么了,我美丽的明珠,你今天看起来不大高兴啊。不欢迎我吗?”
赛勒恩硬着头皮饮下一口酒:“唉,今天有了猎奴人抓来了逃奴,我还以为是玛蕾,没想到只是个长得相似的人。”
听到玛蕾二字,弗格斯脸色一沉。
“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他猛地一拍桌子,奴隶们不约而同缩起肩膀,瑟瑟发抖,“我可怜她才把她买下来,没想到她居然逃跑!等抓到她,非把她卖给妓院不可!不对,她的年龄连妓院都不收。哼,只能送去奴隶市场生孩子生到死!”
赛勒恩心中骇然,恨不得当场一剑把弗格斯捅个对穿。他压抑住愤怒,挤出生硬的笑容:“老爷,请不要生气……”
弗格斯忽然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当然,我美丽的明珠。我生气只是因为玛蕾,不是责怪你们。你们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哪里会对你们生气?”
“是的,老爷。”
弗格斯提高声音,对在场所有奴隶说:“玛蕾也是个脑筋不好的,放着这些金银珠宝、山珍海味不要,非要去外面过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日子。你们说说看,这样的好东西,外面那些‘自由民’能享用到吗?他们每天一睁眼就要为生计发愁,担心被流寇匪徒杀死。你们的日子是不是比他们舒服一百倍?”
“……是的,老爷。”
“你们可别学玛蕾,到时候过得穷困潦倒,又或者被别的坏主人抓走,那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的,老爷……”
弗格斯微微一笑,他将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往手边一推,对管家说:“赏给下面人。”又对奴隶们说,“外面那些自由民一辈子也尝不到这种美味,你们可真是走运,跟了我这样的好主人。”
“老爷,您可真是慷慨!”管家奉承道。
赛勒恩默默咬紧牙关。
原来如此。他心想。这就是弗格斯控制大家的方法!
如果弗格斯像其他奴隶主一样虐待奴隶,那么人人都会知道他是个冷血恶魔,人人都会起来反抗他。
可他偏不这么做。他对奴隶“好”,让大家觉得他仁慈宽厚,和其他奴隶主迥然不同;他告诉奴隶外面的世界更可怕,其他的奴隶主更残忍,让他们不敢逃离他身边。
他把砒霜包裹上一层蜜糖喂给大家。他给奴隶穿金戴银,是为了用黄金的镣铐把他们锁住。他赏赐奴隶珍珠宝钻,实际上是在装点自己的家具,给自己增光添彩。
别的奴隶主杀死人的身体,弗格斯却要连人的意志一起抹杀!
弗格斯说:“被抓来的虽然不是玛蕾,不过资质好的花也可以买下来。”
赛勒恩微不可察地碰触了一下衣襟上的贝壳,说:“哎呀,我让管家把他打发走了。听说猎奴人都像‘狐狸’一样狡猾,还兼职干不法的勾当,我害怕。”
他巧妙说出了和运输站约定的暗号“狐狸”。得到这个暗号后,运输站就会照计划突袭别墅。
两人继续用餐。弗格斯不咸不淡说了些生意上的趣闻,赛勒恩随声附和,不敢说得太多,以免露馅。
大约十分钟后,别墅外突然响起喧闹的人声。夜空被一道窜上云霄的火焰所照亮。
弗格斯拍案而起,怒道:“怎么搞的?”
很快有仆人来报:“老爷,有一伙人来进攻!他们有马有武器,不知是强盗还是……”
“银雾堡怎么会有强盗?!”
仆人哆哆嗦嗦说:“对了,领头那个人,半边脸都被烧伤了……”
弗格斯眉毛倒竖,怒极反笑:“原来是温特那个狗贼!不用怕,那家伙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是召集了一群乌合之众!”
弗格斯家族和温特家族曾是竞争对手,双方在生意场上势同水火。弗格斯可是费了好些手段才铲除他们一家,可惜斩草未能除根,留下一个祸患。
温特家落败后,弗格斯独占了银雾堡的木材生意。温特家最后活着的那个男人却不死心,仍旧时不时来骚扰弗格斯,简直就像嗡嗡叫的苍蝇、打不死的蟑螂!
赛勒恩佯装恐惧:“老爷,我害怕!快、快叫您的保镖……”
弗格斯迟疑了。黑衣保镖出手,那群乌合之众自然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不想把保镖派出去。万一有人闯进别墅,靠身边这群奴仆能挡住吗?下人死多少个都没关系,自己可是万万不能受伤啊。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保镖出手。”他转向管家,“派人去向城卫队求援。打开武器库,把所有家丁派出去,按杀敌的数量论功行赏。你带人去看守宅邸四周,防止他们纵火。”
管家应了声“是”,恭敬退下。
弗格斯再也没心情用餐,将杯盘一推,拽掉餐巾,霍然起身。黑衣保镖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赛勒恩急忙追上去,想挤到弗格斯身边,然而黑衣保镖却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他跟前,明明他身材并不壮硕,甚至可以说是纤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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