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扬起眉毛,心说你这是承认以前捉弄过我咯?那些含糊其辞、语焉不详的谜语人言论,其实是在拿我寻开心?
他生了会儿闷气。卢纳见他沉默不语,忙说:“你别生气,我猜就是了。你们在地道里不小心熄灭了火把?”
莱曼撇撇嘴,将地道中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卢纳喃喃自语:“原来会这样,这次是这种形式吗?”
“你在逼逼什么?”莱曼没听清,于是不依不挠追问,“为什么死人会复活?如果是因为失去照明,那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早该复活了!”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穿透石墙,拂过莱曼耳畔。
“监狱的地底存在着一种诅咒,或者称作污染也无妨。它与黑暗伴生,光照则可以将之驱逐。”卢纳说,“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却不知道它具体会造成怎样的危害,今天听你这么一说,那应该就是汲取活物的生命来复苏死者。
“乌戈打碎风灯没有关系。可之后你们将染血的白骨丢在黑暗中,这才导致它被污染。它会不断汲取乌戈的生命力,直到乌戈死亡,或者它自己被消灭。”
莱曼想起乌戈的血液化作血线被骷髅吸收的场面,在那之后,骷髅的确生出了一层肌肉,变得越发阴森诡异。而乌戈的手臂也变得干瘪枯萎,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
“那乌戈的手臂没救了吗?”
“多晒晒太阳,补充营养,或许可以渐渐恢复。”卢纳说。
莱曼心中一沉,那不知还得过多久。七天内挖通地道还来得及吗?
没准尼古拉能破笔记的古语,找出一条逃离监狱的捷径?
莱曼担忧地底还有别的遗骸,问:“那么,只要不让死者沾上血液,它们就不会复活?”
“不仅是血液,别的也别沾,最好连碰都不要碰。”卢纳说,“不过,地底应该没有别的死者了吧!”
这可说不准。万一又来一具业界前辈呢?
莱曼又冒出一个新的问题:“既然拂晓之神的力量可以克制黑暗邪祟,那地底为什么还会有那种污染?不该早就被消灭了吗?教会难道不知道污染的存在?”
略带讽刺的笑声回荡在牢房中。
“越是炽盛的光明,投下的阴影就越是深邃。”
“谜语人滚啊!”莱曼踹了石墙一脚,脚有点痛。
他气冲冲鼓起腮帮子:“卢纳斯特,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你本人,一定要狠狠揍你一拳。”
“我真害怕。”卢纳干巴巴地说,“但是没关系,你想揍就揍好了。只要你开心。”
“你以为我不敢啊!”
莱曼噔噔噔跑到牢房另外一边躺下,咬牙切齿,觉得那家伙真可恶。隔着这堵墙他什么也做不了,卢纳把他惹毛了,他只能毛茸茸地走掉!
***
黄昏时分。
银雾堡。拂晓之神教堂。
运输站成员全副武装,在地窖中待命。
今天,他们就要突袭弗格斯别墅,杀死别墅主人,解放他的奴隶。不成功,便成仁!
赛勒恩站在桌前,俯视摊在桌上的弗格斯别墅地图。这是玛蕾手绘的,她已经策划好了进攻和撤退的路线。
少年从神之匣中取出传音贝壳,将其中一枚交给玛蕾。
“请小心使用,用完还得还回去。”他说。
一旁坐着打磨武器的温特抬起头,伤痕累累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如果我们全体阵亡,那可就还不回去咯!”
玛蕾低喝:“温特,别说不吉利的话。”
赛勒恩淡淡说:“为了把它完好地物归原主,我一定会成功的。”
他环顾四周,运输站的成员们正做着最后准备:检查装备,复诵计划,有家人的人已经写好了遗书,有信仰的人开始向他们各自所信奉的神祈祷。
赛勒恩心念一动,也原地跪下,低头向深渊之主祷告起来。
“伟大的主,请赐予我勇气和力量,让我战胜敌人。请给予我的同伴庇佑,让他们不至于受伤。”
他记起曾见过葆琳修女在灯火璀璨的圣坛上祷告,于是又加了一句:“请宽恕我所犯的罪,今夜我将杀人。请给予义人褒奖,给罪人降下惩罚。”
温特停下磨剑的手,好奇端详少年的背影。
“我听说你们人鱼族崇拜海中深渊,是不信神的。怎么,来到陆地上,你皈依别的宗教了?你在向哪个神祈祷?拂晓之神吗?”
“不,是深……”想到深渊之主行事隐秘,或许不愿透露自己的名讳,赛勒恩连忙改口,“是一个曾经回应我的祈祷,拯救了我的神。”
半脸疤痕的男人轻笑:“听起来比拂晓之神靠谱一点。要是这次一切顺利,我索性也信一信你那个神好了。我是实用主义者,哪个神管用,我就拜哪个神。”
说罢,他欣赏着被磨到锋利得足以刮胡子的宝剑,剑刃倒映出了他完好的那一半面容。
赛勒恩没理会他,祈祷完之后,他站起身,拂去膝盖的尘土。
“噗”的一声,小奇出现在半空中,大尾巴兴奋地摇来摇去。
“要准备行动了吗?”它干劲十足。
其他人都看不见小奇,赛勒恩不方便跟它交谈,于是沉默地点点头。
玛蕾仰望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纷纷起身,聚集在玛蕾和赛勒恩身旁。他们人数并不多,但他们的意志足以比得上一支钢铁军队。
“那么,开始吧!”
***
这天傍晚,弗格斯别墅的仆人们忙着准备宴会。
这里虽然是弗格斯老爷的产业,但老爷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本宅,每隔一两周才会驾临别墅,与他的情妇共度甜蜜时光。
今天是老爷难得“回家”的日子,仆人们个个鼓起干劲,不敢出一丝纰漏。老爷满意,往往不吝赏赐。老爷若是震怒,他们这些当仆人的自然首当其冲。
管家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从早上到现在都不得清闲。就在他最忙碌的时候,仆人来报,有客人拜访别墅。
“老爷不曾邀请客人啊。”管家困惑。
仆人唯唯诺诺:“是个猎奴人。他把逃奴抓来了,要领赏呢!”
管家身体一震。逃奴被抓回来虽然是件好事,但时机不太对,挑这个时候来领赏不是给他添乱吗!
他吩咐仆人,把猎奴人和逃奴都带去一楼的仆人休息室。他布置完餐厅,才匆匆忙忙地下楼。
猎奴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胡子拉碴,穿着一身黑衣,腰间系着铁链,随着他的移动而咣啷啷响个不停。
见管家进门,他发出豪迈的笑声:“您就是弗格斯老爷?您瞧,我把奴隶给抓回来了!”
他解下腰间的铁链,用力一拽,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从他背后被扯出来,跌跌撞撞,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
管家不满地瞪了猎奴人一眼。这家伙连主人和管家都分不清,想必是个从穷乡僻壤来的野蛮人。一般人肯定会把逃奴送去弗格斯本宅,也不知这莽汉是怎么找到别墅来的。
“我是弗格斯老爷的管家。”管家傲慢地说。
他握住奴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不服输表情的面孔,管家可太熟悉了。
“没错,这是我家的逃奴玛蕾。”
猎奴人满脸堆笑,搓着双手,眼睛里溢满贪婪的光彩:“我看悬赏令上说,她值十个金币?”
“确实如此。但支付这样一大笔钱,得经过老爷的同意。他现下不在,您可否明天再来?”
猎奴人的脸立马垮了下去。
“你们难不成想赖账?”他大声嚷嚷道,“我听说弗格斯可是银雾堡的大商人,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都不懂吗?还是说,你们连十个金币都拿不出来?”
他嗓门粗嘎,声如洪钟,连屋顶上栖息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管家唯恐他的妄议传到仆人耳朵里,有损老爷的形象,忙说:“老爷今晚要驾临别墅,您要愿意等也行。”
猎奴人一屁股坐下,大喇喇地翘起二郎腿。管家痛心地看到光洁的地板被他踩出好几个泥脚印。
猎奴人粗鲁地打量四周:“我就说你们怎么好像在准备宴会,原来是在欢迎老爷啊。我也能参加吗?”
这个泥腿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管家气急败坏,却为了维护弗格斯家的形象不得不装作礼貌:“老爷只跟珍珠夫人一起用餐。您可以在这儿就餐,今晚仆人的餐点也会丰盛一些。”
“成啊,我就在这儿等。不拿到钱我绝不会走的!”
猎奴人说着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听说珍珠夫人是银雾堡最美的女人,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见一见?如果能一亲芳泽,我不要钱也成……”
“住口!”管家气得发抖,“我瞧你是客人才以礼相待的,管好你的嘴!”
“切!”猎奴人不屑,“不过就是个女奴,还拽起来了。真把自己当贵妇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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