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向玛蕾,征求她的意见。赛勒恩能感觉,虽然玛蕾说“运输站”没有首领,但属这位中年妇人在众人中威望最高,大家都以她的意见为准。
这肯定是神赐下的良机。赛勒恩心想。之前他还在烦恼该怎么解决弗格斯身边的保镖,怎么把姐姐平安送出城,现在就遇上了“运输站”。假如有同伴帮助,这些问题应该都能迎刃而解吧?
“我愿意加入。”赛勒恩首先表明态度,“我本来打算变成弗格斯家仆人的样子混进去。营救姐姐,顺便再解放其他同族,大概也不成问题。”
在他看来,玛蕾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然而中年妇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抹苦笑:“虽然弗格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我们的目的还是略有不同。你是为了解救姐姐,而我们——”
她扫了一眼众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杀了弗格斯。”
“解救奴隶只是其次?”赛勒恩惊讶又不解。
塔拉萨气愤地说:“你不知道,弗格斯不仅做木材生意,还是猎奴船的大船东。他不死,不知还有多少同胞会受害!”
一股寒意爬上赛勒恩的脊背。猎奴船……光是想到这个词他就一阵战栗。
那些铁钩,那些罗网,那些充满恶臭、暗无天日的船舱……他们像待宰的鱼一样被运输,恶劣的条件让他们中有三分之一都撑不到岸上。死去的同胞甚至连魂归大海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被开膛破肚,切除血肉,腌制起来。
姐姐落在那家伙手里,会吃多少苦?
赛勒恩气得发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姐姐身边。
“那就杀了他!”他咬牙切齿。
“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塔拉萨闷闷不乐,“今天你跟踪弗格斯的时候也看见了吧,他身边有个保镖。”
赛勒恩回想:“你是说那个黑衣人?”
塔拉萨说:“那是个超凡者,非常厉害。你或许不知道,除了我们还有不少人都想取弗格斯的狗头,他有很多生意对手、家族宿敌什么的。可自从他请来那个贴身保镖,干掉了好几个刺客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招惹他了。”
“我们既没有超凡力量,也没有遗物,根本不是黑衣保镖的对手。”玛蕾叹气,“所以我们只能趁他们分开时下手。”
赛勒恩若有所思:“所以塔拉萨去跟踪弗格斯,就是为了探查他什么时候和保镖分开?”
青年用力点头:“我们正在发愁的时候,你来了!这肯定是命运的指引!”
是神的指引。赛勒恩心中暗说。
“既然只有我是超凡者,那就由我对付黑衣保镖吧。”赛勒恩目光扫过众人,“但是我没有和超凡者战斗的经验,如果能有更多情报就好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黑衣保镖的超凡能力是什么?”
众人见他神情坚决、毫无畏惧,一种奇妙的战栗如同电流横扫全场。是兴奋,是迫不及待,更是一种对命运的敬畏——他们在面对弗格斯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个超凡者少年奇迹般从天而降,难道冥冥中真有神意相助?
玛蕾摇摇头:“我们运输站和他交过手的人全死了。不过我有个朋友,曾见过那人使用超凡能力。明天我把他叫来,你可以仔细问问。”
“现在不行吗?”赛勒恩心中焦急。每耽误一分钟,姐姐就要多受苦一分钟。
“他住在城外。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告诉我他住在那儿,我可以翻墙出去!”
玛蕾脸上浮现无奈的笑意:“我知道你很为姐姐着急,但是你也别把自己累坏了。疲惫不堪的身体是打不赢敌人的。更何况你若因为冒失鲁莽而受伤,你姐姐岂不是更伤心?”
赛勒恩讷讷地垂下头,不得不承认玛蕾言之有理。他四处跑了一天,的确已经很疲倦了。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如果他更强壮一点……
玛蕾说:“明天我会把分散在各处的同伴都找来,大家一起开个会。你住在城里的旅店?要不要搬来这里,方便商议行动计划?”
赛勒恩心想,既然决定加入“运输站”,那待在教堂肯定更方便。可他已经追随深渊之主,住在其他神祇的圣所中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于是说:“我还是住旅店吧。”
玛蕾也不强求:“看你的意思。那你明天中午再过来。”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有些为难:“这东西……”
赛勒恩抓起尸体,塞进神之匣中,准备找个机会去城外埋了。也不知道尸体放在神之匣中会不会腐烂发臭,和面包串味。
他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大变死人”,让众人又是一番震惊赞叹。
运输站的其他成员为塔拉萨包扎了伤口。赛勒恩在玛蕾的陪同下登上阶梯,返回教堂中。他正要从后面出去,玛蕾喊住他。
“你吃晚饭了吗?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她微笑,“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要吃饱喝足才行。”
她闪身进入厨房,赛勒恩便站在走廊上等她。因为闲得无聊,他壮着胆子从偏门走进圣坛。
首先看到的是排列整齐的座椅。圣坛上点燃无数灯火,照得正上方的圣徽煊赫夺目。圣坛前,葆琳修女跪在软垫上,双手交握,垂首闭目,嘴唇翕动,正在祈祷。
赛勒恩完全不信拂晓之神,但修女的虔诚还是感染了他。他不忍打扰,于是悄悄退后,隐没到阴影中。
就在他打算返回走廊时,一个散发着白光的东西陡然怼到他的脸上。
赛勒恩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赛勒恩站稳身体,总算看清那个怼脸的玩意儿就是小奇。
白色小动物从他脸上飘离几寸,急不可耐地问:“赛勒恩,你怎么会在这里?尸体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未等赛勒恩回答,圣坛前的葆琳修女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投来锐利一瞥。
“谁在那儿?”
小奇的表情堪称惊恐万状:“快跑啊赛勒恩!”
赛勒恩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它噤声,接着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我,修女。”他很客气,“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我这就走。”
葆琳修女高举提灯,照亮赛勒恩的面孔。
“只有你一个?”她问。
“刚才玛蕾也和我在一起。”赛勒恩答道。
修女歪着头,看上去十分困惑。
“不是她。我好像看见……”她的声音低下去,茫然地摇摇头,“……兴许是我看错了。”
她放下提灯,跪回软垫上,继续旁若无人地祈祷。不知为何,赛勒恩觉得她非常惆怅,整个人都笼罩在不可言说的哀伤中。
他忍不住问:“修女,你在祈祷什么?”
“祈祷神赦免我们的罪。”葆琳修女淡淡地说。
“什么罪?”
“今天是杀人罪。”
赛勒恩没来由一阵战栗,在葆琳修女面前,他觉得自己恍如赤身裸体的婴儿,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她的眼睛。修女果然是神的使者,这种仿佛被看穿的感觉只有在面对深渊之主时曾出现过……
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赛勒恩惊叫一声,本能地握住剑柄。
“小声点,不要打扰修女。”玛蕾站在他背后。她胳膊上挎着一只篮子,里面装有面包、干酪和<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虽然只是朴素的饮食,但胜在量大,几乎能填饱三个发育期年轻人的胃袋。
赛勒恩接过篮子,礼貌的感谢玛蕾,和她约定明天再见。在玛蕾的目送下,他从后门离开教堂,身影淹没在银雾堡滔天的夜雾中。
小奇飘在赛勒恩旁边,小小的身体在黑暗散发着微光,好似一个迷你雾灯。
“到底怎么回事?”它急不可耐地问道。
赛勒恩将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小奇直到修女是运输站的一员后,大大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被拂晓教会逮捕了。”它说,“告诉你,拂晓教会没什么好人,尽量离他们远点。”
“可是葆琳修女人就很不错,虽然有点……可怕。”
“好吧,确实有那么二三四五个好人,但大部分人都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小奇愤愤不平,“主人有个使徒现在还关在拂晓教会的监狱里呢!那里的看守有多坏,说出来你都不信!”
赛勒恩大惊:“怎么会这样!难道深渊之主和拂晓之神是敌对关系吗?”
小奇哼哼:“倒也不是敌对,那个使徒是因为别的原因进去的……总之,你不要把拂晓教会想得太善良!”
赛勒恩不置可否。他觉得小奇对拂晓教会有些成见,或许因为小奇侍奉的是深渊之主的缘故吧。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当着小奇的面说出来。
他转移话题:“那位使徒为什么会被关进监狱?”
“呃……这个……这是主人的一步棋,以我们浅薄的智慧无法理解。”
“难道是去当卧底的?”赛勒恩肃然起敬,“为了神的伟业,竟然自愿进入囚笼!要是换成我,恐怕没有这样坚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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