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温柔的动作下,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咒力。


    咒力争先恐后涌出,挤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变得稠重,发出细碎的呻吟。


    夏汐音抬起头,灰尘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细小、灰白色的,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间、他的掌心旁边。


    处于中心的她,像风暴眼里唯一的静物。


    五条悟侧着身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是杀意,癫狂,纯粹,恨不得将人撕成两半。


    “你的心头大患和我长得一样?”


    夏汐音面不改色,直接凿定他憎恶的对象。


    “嗯哼~”


    “你要去哪?月时村,还是时之河?麻烦是潮汐之力,还是命运本身?你要和它爆了?”


    问题如此尖锐,五条悟侧身不去看夏汐音,只是随口敷衍道:“根据老师的经验,汐音要晕倒了?”


    “我没有记忆。”夏汐音拽住他的胳膊,防止五条悟从自己眼前消失。


    “……”


    她确定,只要五条悟愿意,可以随时走人。


    而他的沉默,宣告着她说的话全部正确。


    这个男人决定和命运爆了。


    “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推出了事实,你要干什么!”夏汐音声音提高,死死拽住他,将人箍紧,“我先说好,你要是走了,和协议结婚绝对是真结!”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她真心期望这一招有用。


    直觉的丝线在作响,若隐若现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结婚~结婚~好耶,现在就结婚~


    “老实说,汐音。”


    五条悟低头,她的手指死死扣着手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在睡梦中,夏汐音也不肯松手,眉头拧着,嘴唇翕动,总是在用威胁性的话,叫他的名字。


    僵硬的笑容逸散,取而代之是,一声轻哼。


    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开。


    每掰开一根,他都停顿一下,像是给她时间反悔,也像是给自己时间确认这个动作是否真的必要。


    他直起身,握着那根刚刚被她攥过的手腕,指腹间还残留着她指节的轮廓,温热随着脉搏的节奏慢慢扩散开。


    “老实说——”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某个不在场的人身上,眼尾的弧度随着那句话缓缓加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你不觉得把烂橘子杀了更好?反正汐音和杰现在做得到,当然我也想这么做,一劳永逸~”


    “当然,这件事情也一样。”


    宛如解脱后,他松开了自己的缰绳,松弛感再度回归到他身上。


    可夏汐音觉得不对,轻松感里隐着一道极深的弧线,像一柄被绷了许久、终于拉开到极限的弓。


    该死,她咬紧牙关,大脑滴溜溜地转。


    自己的计划很完美,排除掉选项,用着完成理想的渴望,去逼迫两人的关系连在一起。


    命运的裁决十分古板,就像固定的程序,它察觉不到如此细致的计划。


    或者说,察觉到因为判定问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俗称卡BUG。


    但现在出问题了,队友被逼疯了。


    “杰呢,问问杰,我们比一比。难不成家里的规矩,不应该是少数服从多数?”夏汐音口不择言,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只能胡搅蛮缠。


    巧的是,她赌对了。


    五条悟如蒙拯救,又临深渊。


    在夏汐音穿越到平行世界,搞出来一系列麻烦后,他们立下了束缚。


    【遇到重大事件时,少数服从多数】


    “你没有记忆……”他将夏汐音打量一番,从她惊恐的神情中,谁都能得出结论,“这……也是你灵魂的判断吗?”


    他转头看向门口。


    在夏汐音要求他签字时,夏油杰把学生送走。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空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两人相互对立僵持不下, 就连白炽灯的煽动频率加快,似乎在思考,犹豫到底要偏向谁。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心意已决,他看似从容不迫,盯着自己。


    实则他是一座高山, 沉默地压向每一个人。


    夏汐音不吃压力,她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的眼睛,不躲不避。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你的记忆能回来。”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夏油杰靠着门框,双臂交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从不怀疑五条悟的实力,或者说除了夏汐音, 整个咒术界没有人会轻看悟。


    以至于,在他离开后,整个咒术界的重量都肩负在了一人身上。


    选择唯一的挚友, 至少这次他的身边, 并非空无一人。


    但对手不在普通的范畴内,而是命运本身。


    将自己置身于棋盘上,是跟着皇后冲锋陷阵,还是保护国王……


    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推演,他看向夏汐音,黝黑的眼珠倒映着灯光,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劳永逸和从长计议,背水一战和养精蓄锐。


    并非武力能解决的对手,像是踏入没有出口的夜幕, 方向感被彻底抽离,直到最后把自己也交付出去。


    做出选择的开始,就没有回来的保证。


    “咳咳咳!”


    夏汐音怒火中烧,她飞速思考,无时无刻不陷入对往事的回想,以至于血气上涌,攻入心脏。


    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拽住五条悟的手,恶狠狠地问:“第几次?这是第几次?”


    记忆是被点燃火星,溅起星星点点,灼烧大脑。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的脑细胞化作蜡烛的芯,缓缓烧掉一截。


    那些她拼命想抓住的画面,声音,温度,是她无法停下的消耗。


    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先一步垮掉。


    “你在等我晕过去!”夏汐音声音拔高三分。


    而面对她的怒火,五条悟沉默不语,只是接住她的责备。


    哪怕是责备,这是最后一次。


    他见过类似的情况,夏汐音像一盏灯里的油,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断引燃,烧得越明亮,油尽得越快。


    鲜活的面孔在他的认知里化作灰烬,等待被风吹散。


    “杰,你的选择是什么?”


    被点名的夏油杰偏过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窗外,庭院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探出头。


    可他看到了光。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一点光,绿莹莹的,像谁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擦亮了一根火柴,又立刻用手拢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可那点光没有消失,反而又亮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从黑暗深处浮出来,慢悠悠的,像被夜风托着往上飘。


    几只萤火虫,零零散散,各自提着小小的灯盏在夜色里游荡,轨迹歪歪斜斜,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散开,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暗吞个干净。


    但它们没有散开。


    尾端的光点一明一灭地呼应着,渐渐连成了一道细长的、蜿蜒的线。


    那线很细,细得像用最轻的笔尖在墨纸上画了一道,风一吹就会断。


    可它没有断,那几盏微小的灯火,前前后后地缀在一起,穿过黑暗,穿过树林的间隙。


    往远处去,像一根被谁捏在手里的丝线,牵着看不见的什么,一寸一寸地往前引。


    夏油杰喉咙滚动,拖延太久的剧,终于要落下帷幕。


    “汐音她忘记了,可我记得。”他转头看向五条悟,目光坚定,萤火虫的轨迹在他瞳孔里留下余韵,线烙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悟,你认为我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五条悟本以为,杰会认同自己,再不济,也会和自己一起走。


    谁知道他选择了打谜语。


    “从在海边被咒灵耍,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里?”他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了挚友的疑问,“我确定她进行了时间回溯,在回到家之前,她就在。”


    还夸了他很乖,很懂事。


    “原本还有这种事……”


    夏油杰回想着初遇的时刻,怪不得,五条悟总在打扫时走神,发呆。


    “我不一样,我觉得是小时候的你突然出现,我们一起吃饭的夜晚。”


    说罢,他朝着两人走来。


    咒力随着他的步伐喷涌而出,可两人都没有动,他们只是好奇,他准备做什么。


    夏油杰站在正中间,握住了他们的手。


    人在通向结局时,总是会回忆开始,寻找初心。


    而萤火虫给了他启示。


    “或者说,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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