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注意到,他念自己名字时,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笑。


    夏油杰端着可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挚友一眼,又看了一眼房间里其他角落。


    起初,夏油杰以为五条悟在和他开玩笑,可他错了,那种神情是认真的。


    虽然这么说对不起悟,可他有一瞬间觉得,悟好像恋爱了?


    可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的书摞得整整齐齐,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叠好,搭在椅背上,地板被扫过,垃圾袋扎好了口放在门口。


    客厅唯一的改变,全部来自他们两人。


    “你太累了,悟。”夏油杰盯着五条悟,“你从到这开始,从来没有休息过。”


    苍蓝的眼睛外,几根血丝攀附在上面,诉说着主人的疲惫。


    五条悟把空罐拿起来,又在手里翻转了一下,拇指沿着罐身的弧线慢慢地滑动。


    “也许,她也喜欢甜食?”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充满疑惑。


    “调皮捣蛋,她是认识高专的人吗?”五条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嘟囔着,分析道。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她叫自己的名字,这么熟稔,好像喊了千千万万遍?


    唯一的字节,就像在撒娇一般,尾音总是往上挑,像在句尾挂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悟——


    他试着张开嘴,模仿那种语气。


    不一样,她的声音拖得更长,钩子挂在半空中,等着人去接住它。


    思及此,五条悟张开嘴,又模仿了一遍。


    “悟——?”


    只拉了一个很短的气音,尾音果然往上轻挑,像一根被弹了一下的弦,余音颤颤地散在空气里。


    念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笑容不自觉勾起。


    夏油杰看着他自娱自乐,神情难得认真起来,十指搭桥,“她,或者它,叫了你的名字,然后呢?”


    听闻,五条悟的思绪被拽回。


    易拉罐被他摆正,五条悟往后靠进沙发里,后背重新陷进那团软绒中,目光从杰的脸上移开,看着对面的墙角。


    墙角空无一物,他不自觉伸出了手。


    “然后,我说——”五条悟开口,死死抓住面前的空气,“好,我答应你。”


    毕竟,她说,他这么乖又懂事,很不习惯。


    他的嘴唇抿住,喉咙里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面,在水底悬停,荡起层层涟漪。


    是心里回答,还是真的说出了口,五条悟没有明说。


    但杰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他确实说了。


    在她的呼唤响起后,宛如一个习惯性的条件反射,又像,一个人走进黑暗的屋子,下意识地伸手摸墙上的开关。


    就这么不顾后果,答应了她。


    夏油杰再次打量悟的脸。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像一排被风吹弯了的草。


    悟的表情是平静的,像放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漂走,就那么悬浮着,被水托着,纹丝不动。


    “这屋里,”五条悟忽然开口,转头看向杰,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像是想开一个玩笑。


    可你仔细观看,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好像有能让人脸红的鬼怪,杰。”


    说着,他的眼睛瞪大几分,耳朵也微微鼓动。


    “你听到了吗?”五条悟闭上眼睛,倾听着四围的动静,“不是说话的声音,是笑。”


    “鬼怪吗?”夏油杰拿起另一罐可乐,温的,气泡稀疏,含在嘴里只有一点点刺刺的感觉。


    他咽下去,看着悟,目光里含着信任。


    “如果她真的是鬼怪,”杰说,“那她大概是你见过最温柔的一只。”


    远远听到脚步声,五条悟的目光盯门口。


    唰的一声,快到他自己的脖子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骨骼摩擦的脆响。


    是歌声,唱歌的人好像忘词了,哼到一半就跳过去,换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像是在原地转圈时自然发出的音调。


    脚踩着水泥地的声响混在歌声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那可能是她走路时特有的步伐。


    先是脚尖点地,随后脚跟落下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点小小的跳跃,像一只脚底装了弹簧的、永远没办法好好走路的猫。


    这么走路不会摔倒吗?门外有结界,如果摔倒了,他没办法扶住她。


    难不成她真的是猫?


    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指尖陷进布料的纹路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的印痕。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从楼道的那一头,慢慢地、一蹦一跳地靠近。


    每近一步,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那个尾音微微上挑的歌声,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住了他的手腕,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把他往门口拽。


    她到门口了。


    “杰。”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的,像是被那根丝线勒了一下。 “你去开门。”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


    膝盖并拢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但他没有松手,没有任由自己弹出去。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看一件他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东西。


    夏油杰看了挚友两眼,转身,朝大门走去。


    就在他准备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悟的声音。


    “杰,她不太喜欢礼貌的人。”


    听闻,夏油杰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悟。


    悟还在看着那扇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


    紧张,紧张到了呼吸错乱,就好像门口是什么妖魔鬼怪。


    沙发上的遥控器被他攥住,上面的键位被随手一点,电视自动进入游戏界面。


    “打会儿游戏吧……”


    门外的女人在发呆,似乎在惊讶于家人的不速之客。


    五条悟握着手柄,可余光却不自觉瞥向门外的两人。


    仅此一举,他的眼睛被钉住,再也无法回到电视上。


    不累吗?


    塑料袋装满了零食,提手勒在手里,红痕印在上面。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指并拢着,整个手掌都绷得紧紧。


    她在生气,脸颊微微地凸起来,两颊圆圆的,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五条悟听不见,身体本能支起来。


    身体从沙发到门口的距离,像被人剪掉了一帧画面,前一秒他还坐在沙发里,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她面前。


    右手伸出去,精准握住手提袋。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的手指交错着,一起握住了那个提手。


    可能是他的手指很热,又干燥,落在她被勒得发凉的红印上时,她微微缩了一下手。


    “杰,你跟她说什么,直接给钱说我们借住。还有,谢谢你的零食。”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看零食一眼。


    白嫩的皮肤上,三道深深的、暗红色的印痕清晰地印在那里。


    红痕的周围微微有些肿,皮肤被提手边缘硌出了细细的纹路,像被揉皱了的宣纸。


    她的手还微微张着,保持着握持的姿势,很扎眼。


    五条悟眉骨一压,刚想提醒她,你需要抹药。


    谁知话音未出,眼前的女人箭步向前,双手朝他伸来。


    本来无下限在看到她的一瞬,本能关闭。


    可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心头一惊。


    男女授受不亲!


    女人的手触动到屏障,不能再向前一步。


    可一股清香袭来,灌入他的鼻腔,是柑橘香。香味横冲直撞,顺着气管一路向下,挤进肺叶。


    他捂住半张脸,阻止香气的侵袭。


    鼻子却逐渐失控,狠狠抽动鼻翼,攫取着令他精神恍惚的气息。


    “杰,她好麻烦啊,你和她说~”


    五条悟转过身子,落荒而逃。


    他有预感,麻烦事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很好,因果闭环,自作孽不可活啊。


    随口的吐槽被185听见了,否则,两人都很有礼貌的……


    第112章


    离开家后, 夏汐音再次回到时间的河流里,任由时间裹挟自己。


    眼前浮现出夏油杰,五条悟的身影。


    这次, 她从未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挣扎,厌恶, 怀疑, 种种情绪涌上心间,她再次看了夏油杰的一生。


    果然,你是个偏执又顽固的人呢,杰。


    “杰, 你究竟是恨非术师,还是无法承认自己一路走错了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