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输。


    你彻底驯服了我。


    “悟,往前看。”


    “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迫使他的思绪拉回。


    他听从杰的话,抬眸向前看去。


    一位少女,帆布鞋,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松垮的T恤。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出逃,轻轻晃动。


    “夏汐音”往前走了两步。


    那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两人,可里面满是疑惑。


    在“夏汐音”的视野里,前方的油柏路突然裂开了缝隙,强烈的力量波动告诉她,前面有位“庞然大物”,且心情十分不好。


    她就是来朋友家休息一晚,准备上早八啊!


    为了安危着想,她利用人间失格,缠裹全身。


    可事与愿违,她的人间失格和十年后的潮汐之力对撞,以至于处于薛定谔的猫的处境,眼前的人影模糊,辨识不清面前是人是鬼。


    “……嗨?”她摆了摆,语气带着疑问。


    纤细的手向前探出,食指朝着前方轻轻一戳。


    那一戳随意得像试探水的余温,但是她戳的位置,精准地让人后背发凉——是两人心脏的位置。


    寂静的环境,心跳声惊如擂鼓。


    白皙的手指穿过时间、空间,像针穿过丝绸,不容置喙地落在他们的心上。


    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烙印、滚烫的确认,此时此刻,宇宙停止了运转,只为告诉他们:她确实在这里,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夏汐音”的手指只停了一瞬,但对他人而言,就一个冰川纪那么长。


    她把手指缩回来,表情从困惑到认真,又从认真到好奇,再到警戒。


    那是皮肤的温度。


    眼睛使劲眨了眨,可面前空无一物。她歪着头,认真地对空气思考。


    这个位置,两人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热柔软、微微带着豆浆甜味的呼吸,拂过锁骨,如果他们能矮一点。


    “夏油杰”静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而“五条悟”伸出手,却触碰到了透明的、不可逾越的墙壁。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砸,而是把手悬在空中,指尖紧贴着。


    那副模样宛如一个孩子,掌心贴在玻璃上,端详自由自在的鱼群。


    鱼不知道人对它的喜爱。


    鱼只知道水是温暖的,光是透明的,今天又是一个可以漫游的好日子。


    “夏汐音”恰是如此。


    已经足够了,本该如此。


    可她又伸出了手,朝着空气推了出去,贴在了他的掌心上。


    掌心对掌心。


    对“夏汐音”而言,手只是贴在了温暖的空气上,但她没有收回。


    她就那么伸出手,掌心对着——对着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没有缩回去。


    感觉是妖怪,或许是什么异能力?


    毕竟,太宰先生他们都有异能?


    思及此,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将手收回,攥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


    十八岁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爱心:“祝你天天快乐!”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答,径直向前方走去。


    走了三步后,她像和新认识的朋友道别一般——摆了摆。


    哒哒的脚步声渐离渐远。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掌还伸着,五指微张,保持着被触碰的弧度。


    至少在今天,他是和快乐二字无缘。


    “杰,我们最强。”


    听闻,“夏油杰”叉着腰,揉着太阳xue 。


    我们是最强,这句话上次说出来结果是什么,理子的死亡。


    可悟这么说,他更愿意理解为,悟在向他求助,而且这件事和夏汐音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没有他就得散。


    他说:“说。”


    “五条悟”单手垂落,他望着前方,轻声一笑。


    只是直觉而已,看着年幼的夏汐音,他横生出一种预感。


    她的目的很危险,这场追逐游戏的目的也很危险。


    而他拼尽全力,也会难免失误,而失误的大小,后果,难以言喻。


    为此,“五条悟”需要一个人,作为最后的保险栓。


    而最合宜的人选,就在眼前。


    “夏油杰”他唯一的挚友。


    “杰,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罢,“五条悟”头也不回,径直朝“夏汐音”的反方向走去。


    然后,他再次在转弯角,邂逅了命运。


    这次的“夏汐音”披散着头发,略微成熟。她似乎被回忆击中,本能向小巷望去,寻觅着什么。


    她摆了摆手,轻笑道:“下次见,有着超能力的人?”


    “五条悟”穿过女人的虚影,不曾回头。


    只留下搀着微笑的低语。


    “晚上见,汐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诊所的白炽灯打下来,不留任何隐藏空间。


    夏汐音坐在诊查床边缘,双脚悬着,不停地晃荡。


    医生走过来, 望向她的小臂,结了痂的伤口盘更交错, 从手腕内侧蔓延至前端。


    有几处迸裂, 渗出鲜红的血珠,伤口排列方式过于整齐,距离相等,像一把尺子量过, 避开了要害。


    女人脸色煞白,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群收缩,似乎是被血液抛弃的领地。


    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医生拿着棉签给她上药,涂抹在最新的伤口上,药性刚烈,正常人给碰到,不会嘶嘶两声,肌肉也会剧烈颤抖。


    这个女人阖上眼,静息凝神,面不改色。


    太可怕了。


    不只是代指毅力,还有她付款时的手机,是五条家的最新款, 这女孩是五条家的人吗?


    “五条家最近还好吗?”


    在夏汐音耳里, 这话没头没尾,十分突兀。


    她本能认为自己是倒霉蛋,随便找个诊所,都能碰到“五条悟”熟人。


    “你和五条悟什么关系?”


    两人一问一答,但驴唇不对马嘴。


    医生眨了眨眼睛,垂眸沉思半晌:“我本来是咒术师,不过,在一次任务中被救后,就选择了当医生。看到了你的手机,就想问问……”


    救他的人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格外宁静,柔光不自觉溢出。


    夏汐音将他仔细打量一番,臂膀壮实,身材匀称,确实是练家子。


    鬼使身材的,她想在黄昏前,和其他人聊聊老熟人。


    “五条悟,不是杀人的诅咒师吗?”她带着捉弄的语气问道。


    没有对恩人被误解的怒火,医生给她擦拭着伤口,沉默不语。


    女人的话毋庸置疑,最强的诅咒师,肆意妄为,杀人,救人处于一念之间。


    “五条悟”处于中立的立场,行动变化莫测,令人捉摸不清。


    医生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男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眼神不曾分给他一丝一毫,就好像他只是路边的花草。


    只是一个抬手,咒灵灰飞烟灭,而在命运的指示下,他苟活了下来。


    最强的咒术师,是他的上上上届,他无缘见证过“五条悟”,只在高专听伊地知讲过他的传闻。


    他人的话语,别人的评判,终于不如一见。


    “可是,我觉得……”医生犹豫不决,说起话来支支吾吾,连手都开始哆嗦。


    夏汐音凝视着他,没有落下一分情绪的转变。


    一分一秒流逝,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他是真心想救我的。”医生平铺直叙,语气十分笃定。看着满地的咒灵残渣,他当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呆滞地望着“五条悟”的身影。


    “你是高专的学生?”


    被学长提问,他受宠若惊,话语堵在嗓子里无法吐露,只能疯狂点头。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双手抄兜,眺望着远方。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离开时。最强的咒术师侧过身,睨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嗫嚅道:“加油。”


    说罢,只有白色风衣晃动,留下一个残影。


    那时,他觉得自己幻听了,竟然被诅咒师鼓励。


    对强者的崇拜,吊桥效应的影响,他一直在努力着。


    可惜,天赋不足,他没能成为优秀的咒术师,选择跨专业专升本,成为了医生。


    而一切的起因,都来源于那梦幻的下午。


    可后来,经过多次回想,他铭记着那双眼睛,里面流溢的光绚烂无比,唯有真诚。


    那并非兴趣来潮的救人,身为医生,他看透救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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