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想到黝黑的眼眸含着水光,她泪眼涟涟的样子。咒力自发凝聚,将咒灵轰成齑粉。
可她还是哭了,灰烬落入眼眶,几滴泪不自觉滴落。
这个女人她好笨啊,“五条悟”俯下身,探出手将灰烬掸落。那是他十八年来,用过的最轻的力道。
他想问很多话,比如:你用什么手段,为什么他的心在怦怦直跳、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谁……
可看着相似身上的咒力,直觉告诉他,也许,应该提醒她两句,她被诅咒了。
而且还是他和杰。
但“五条悟”不记得,一切的异样找了答案,都是因为她的奇特,他才会这样。
女人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只是望着那柔软的嘴唇,内心渴求着,那两片冷厉的小刀,死死闭着,真的不能张开吗?
后来,他为这个决定后悔。
因为那声“悟”如同天籁,柔软中掺着怯弱,试探中带着恐惧,可当它们灌入耳朵,却给他注入了瘾。
指尖不自觉探向红唇,张开,求无比张开,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永远喊下去。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能她开口,一切烟消云散。
难以启齿的是苏醒后的黏腻,但“五条悟”清楚,一场春梦罢了。
是噩梦。
无止尽的拔除咒灵、肆意妄为的行动,他的生活本该如此。
“悟,想喝可乐吗?”、“悟,我还累啊,抱着我回床上好吗?”、“悟,你太凶了,你不能对练偶尔放个水吗?”
那些幻听随时会钻入耳朵,娇嗔、愤怒、忧郁、他的名字承载着女人一起的情绪。
它们在折磨他脆弱的神经,并乐此不疲。
习惯声音后,就是画面和触感。
“五条悟”觉得它们似乎有思想,当他解决完不识趣的诅咒师后,一个人静坐在楼顶,吹着冷风。
那身影突然出现,捧住他的额头,指尖轻触太阳xue揉搓着。
温热的呼吸路过耳廓:“还难受吗?辛苦你了。”
女人的微笑扬起,像一股清风,带走了一切的疲惫。
不知不觉地他张开嘴,回复道:“不辛苦。”
可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在自说自话,今天晚上她会烤蛋糕,还有新型的游戏机,他可以去玩,但是他需要先去打扫卫生……
“五条悟”垂眸,仔细倾听,直到最后一句,“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是骗子。
余光斜过空荡荡的客厅,一尘不染,同时也空无一物。
客厅很干净,唯独少了你。
自此之后,“五条悟”用进入脉关系网,甚至不惜答应替烂橘子一件事,请求找到她。
也许她是存在的,那些记忆是他们的未来,或许只是他们尚未相遇。
她的名字、住址、生平,一切的信息被凿进脑海,清清楚楚。
记忆越是清晰,真相也是痛苦。
这个世界没有这号人,那只是他的幻想,一个梦,就连“夏油杰”也如此说。
那个女人只是他的梦中情人,毕竟,每个人都有幻想,渴望一个完美的恋人。
听闻,“五条悟”沉默不语。
夏汐音不是梦中情人,她是他生命里割舍出的活力。
十年,“最强”的诅咒师只手遮天、翻天到底,可对于夏汐音,他计无可施。
每天三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他继续生存,可一有闲暇,“五条悟”就会阖上双眼。
他在像十年前一样,祈求一个奇迹。
幸运的是,命运垂听了他的声音。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禹禹独行。
再次相见后,是喜悦还是惊喜?
都不是,是责备与恨意。
咒术师的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原来,他的咒力竟然还能翻倍。
澎湃的恶意翻涌,从四面八方袭来,注入他的身体。
沉淀太久的情绪堆积,一下子汹涌而出,那些情感化作山海,倾压而下,随时准备作用在女人身上,将其吞噬。
可天不随人意,夏汐音扑进他的怀里,无所顾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变得比天气都快,小嘴嘀嘀咕咕个不停。
他在等,只要那张嘴一停,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就杀了她。
诅咒师杀人天经地义。
更何况她不无辜,这些年来,他像一颗被蛀虫啃食后的枯木,内里被蚕食、挖去,只剩下光鲜的外皮。
双手亦然抵住雪颈,他摩挲着那白皙的皮肤,只要等她说完,一切就结束了。
比起消停歇息的嘴,接踵而至的是一滴晶莹,娇弱的女人在控诉他,不够体贴。
在那滴眼泪之前,“五条悟”绝对不会想到,仅仅只是盐和水组成的泪,以强势粗暴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
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了他的恨意与决心。
她只是轻轻咬着唇,含着水光看着他,就让他神志不清,眼前发晕。
漆黑的深海中,海妖在唱歌,可他明知是危险,还是探出手走入漩涡,并甘之如饴。
最后一次,他如此想,两人相依相偎。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一路向下,他舍不得呼吸,这样它们就能锁在胸膛。
“只要你在,我的神经永远在战栗。”
最后一句话似乎耗尽了他诸多的精力。
这是夏汐音的第一直觉,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阻止自己走,并选择了告白。
果不其然,他继续说:“自己的咒力在别人身上真的很有趣,也很奇怪。咒力来源于情绪,另一个人拥有你的咒力,可能意味着她和你感同身受,但这不可能。”
“五条悟”垂眸,直勾勾看着夏汐音,目光灼热而滚烫:“后来,我希望这是真的,也希望是假的,这很矛盾。”
如果,夏汐音能和他感同身受,说明她和他是一体,他们彼此相连。同时,也带出另一个问题,他不希望自己的虚无、烦躁、苦恼被她知道。
思及此,他嘴角勾起,发出一个发自内心、纯粹的笑。
她只需要每天开心就好。
“不去思考意义,”他顿了顿,思索在斟酌言语,又可能是在平复心绪,“只是兴奋,只要看着我的咒力裹挟着你,我就十分兴奋。”
有一个问题,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我觉得爱是诅咒,汐音。”他说,“诅咒很麻烦,但如果真的被诅咒,我希望这个诅咒是,能和你在一起。”
“最强”诅咒师被诅咒,说出去会被嘲笑吧,可那又如何呢?
能被她诅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汐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气势却在节节攀登,“我可以被你诅咒吗?”
夏汐音心想,怎么会有诅咒是想被诅咒,死后会变成咒灵的。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五条悟”想和她在一起,这是他的渴慕,是他的本能,同时,也是他的真心。
他的灵魂在低语,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夏汐音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压住躁动的心:“会腻的,悟。”
“五条悟”垂下脑袋,没有回答,只是枕在她的颈窝。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轻触她的嘴唇。
那双手十分滚烫,好似寒冷的夜无法侵袭分毫。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很有可能是天上的烟花,那是最后一发,是最普通的大红礼花,俗气的、鲜艳的、毫不含蓄的红。
但因为它最大、最高,在天上足足停留了三秒才肯消散,反而成了最好看的那一个。
红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近在咫尺,被烟花照得像一个刚刚醒来的梦。
而那澄澈的眼睛里也有烟花在绽放。
在最后一片红色的光屑坠入江面之前,柔软的嘴唇碰到了她,不烫,是温的。
烟花在头顶无声地碎裂,又在他们闭上的眼睑后面,再次盛放。
比刚才更盛大,比刚才更亮。
夜空重归寂静的时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处的河滩上,最后一缕硝烟被风吹散。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有江水的腥味,有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有彼此嘴唇上残留的、微微发烫的余温。
“再好吃的甜食也会腻味的,汐音~”他说,“可人不会对呼吸腻味。”
夏汐音说不出话,双手攥紧又松开。
“五条悟”对她的了如指掌。
她本来就喜欢他,只要他一开口,心就不自觉偏移。
在盛大的烟花下,感情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十分不稳定,是要轻轻一推,就会全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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