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的眼眸轻眨,无辜纯粹,还有一丝委屈。


    那双眼睛在对她说话:是你先说我是情妹妹的。


    “五条悟”嘴唇翕动,没有出声,但口型她看得一清二楚——舌尖抵住上颚,弹开发出一个气音。


    偷。


    情。


    他轻轻一笑,嘴里不停咀嚼着几个字。


    “悟,你对我们的计划有意见吗?”


    似乎是听到他的轻笑,夜蛾正道发出疑问。


    “五条悟”的笑依旧挂着,随意说道:“没有哦,夜蛾老师。我就是觉得这个防御阵型会出问题而已。”


    师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对策。


    其他人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恍然大悟,一脸讶异,他们原本对“五条悟”中立的态度持有怀疑。可现在,听着计划愈加完善,不得不对他有所改观。


    夏汐音也是如此,不过她对“五条悟”的改观截然不同。


    毕竟,两人腿部相依,十指相扣,这简直就是一颗大炸弹。


    他们的目光如有实质,在夏汐音身上戳洞。随意的语调转变、表情变化,都令她的心跳加速。


    只要有人的笔掉落,弯腰,目光一斜,就当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都不敢想,真相揭开,明天咒术界的头条新闻是什么。


    越想脑袋越晕,夏汐音浑身发软,身子忍不住向下滑。


    但很遗憾,男人的腿和手同时用力,将她箍住,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身子微微倾斜,并无大碍。


    其实,夏汐音完全有办法躲开,只要她眉头紧蹙,命令男人松手,或者搬起椅子向左挪开。


    “五条悟”向来信守承诺。


    来时的路上,他微微欠身,两人的嘴唇只隔一寸距离。


    他轻叹一口气,退开一步,指腹摩挲着唇瓣,将夏汐音嘴角的冰激凌擦拭。 “五条悟”舌尖探出,只能委屈地舔舐自己指尖。


    “我觉得汐音嘴上的冰激凌,会比手里的更好吃。”他扶着额头,哀怨道,“可惜,我只能蹭上指尖的这点饱腹。”


    看着嘟嘴不满的男人,夏汐音明白,他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她说:没有自己的允许,不可以亲嘴,“五条悟”就克制自己,勉为其难地退开。


    夏汐音看着手里冰激凌,含住一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五条悟”见状,喜上眉梢,这是要喂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了指轻启的唇,示意自己也很想吃。


    可谁知,夏汐音不按套路来,喉结一动,将冰激凌吞进肚腹。


    “你想吃的冰激淋是嘴上的,而刚刚的是嘴里的,不符合你的条件。”


    她咬文嚼字,硬生生将男人的愿望斩断。


    “五条悟”抿直嘴唇,眼睛里的委屈溢出来,好生可怜。


    见状,夏汐音举着冰激凌,贴在他唇边。


    白皙的奶油化开,顺着唇角往下淌。她踮起脚,探出舌尖,逆流而上,将汁液接住,来到他的唇瓣。


    嘴唇微张,冰激凌连带薄唇一同含住。


    忽视男人的目光,她咂吧咂吧嘴,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确实,还是别人嘴上的冰激凌好吃。”


    “五条悟”信守承诺,不说明他不会蓄意报复。


    说不定,他对早上的“冰激凌时间”怀恨在心,因此心存不满呢?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找到合理的借口,彻底说服自己。


    诅咒师本就喜欢得寸进尺,不知收敛。


    夏汐音下意识逃避着真相,再思考下去,她将触及潘多拉的魔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比如:只要她使劲踹过去拒绝他,再尝试几次抽出手,“五条悟”一定会松开。


    他骨子里恶劣归恶劣,但从不真正用强。所有的冒犯都踩在一条若即若离的线上,像在悬崖边跳舞。


    可她没有,只是坐在原地,任由男人肆意妄为,冠冕堂皇地给他找理由。


    热浪越发汹涌,躁动越发煎熬,她依旧默不作为。


    怀抱着说不清道不清的情绪,放任觊觎者的作为,纵容着他的攀附。


    回忆接近尾声,“五条悟”终于将手收回。


    即便如此,夏汐音垂眸,皮鞋勾住她的脚腕,轻轻一抬,高跟踩在漆黑的皮鞋上,留下一个烙印。


    心跳错漏一拍,她巴不得夜蛾正道长五个嘴,一次性把话讲完。


    众人纷纷离席,夏汐音支起身子,刚准备离开。


    谁知衣袖被人轻轻一扯,她转身,坐在身侧的美女含胸垂手,默默递来一张纸条。


    不等夏汐音说话,美女急促地收拾东西,径直走向门外。


    “唉?”悬在空中的手垂落身侧,见状,她打开纸条,上面是美女的自我介绍和联系方式,还有温馨提示。


    【五条悟一直在看你,“最强”的脾气是出名的差,也就脸长得好看。汐音慎重,色令智昏!实在不行,和哥哥过一辈子呢】


    色令智昏四个字,被红笔勾勒,格外加粗一圈。


    看得她嘴角一抽,“五条悟”人缘和评价这么差的吗?


    最后零零星星几个人散尽,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和哥哥过一辈子。”男人下巴抵在桌子上,阴阳怪气地讽刺,“杰,是什么好哥哥吗?”


    “五条悟”望着她,寻求认同。


    思忖片刻,夏汐音情不自禁点头。不论是哪个杰,脾气十分温和,无条件包容家人,如果他想,他肯定是好哥哥。


    见状,“五条悟”轻敲桌子,嘴里嘟囔着:“脾气差,也就脸好看。”


    他不停自言自语,痴迷于这几个字,跟念经一样。


    夏汐音搭上男人的肩膀,想把他拖走。可“五条悟”整个人焊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嘴里念念有词。


    她张开手臂,揽住他的腰际,使劲拽。


    谁知“五条悟”不管不顾,默默掰开她的手。


    整个人咒力翻涌,将人推开。


    夏雨欣脚步一踉跄,心想,至于吗,人家美女只是好心提个醒,怕她跳火坑而已。


    “悟,走吧。我们回……”家。


    不等说完,无下限像一面墙,将她隔绝在外。


    最后,“五条悟”静默不语,转过身扬起头,直勾勾看着她,像是等待什么回复。


    被盯得头皮发麻,夏汐音抿直唇角,实在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她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其实,我就喜欢帅加脾气不好的。”


    这句话反驳纸条的话,直接肯定了他。按理来说,他应该心情好转才对,可事实大相径庭。


    夏汐音抬起手,指尖向前探去,再次抵上那层薄膜。


    “五条悟”歪着脑袋,发丝垂落,遮住眉眼,辨识不清神色。


    “嗯,其实我都无所谓,我就喜欢你看着我……”


    这会儿他正襟危坐,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她,里面的荫翳淤积,供人一览无余。


    那眼底的阴寒冰冷无比,像一团雪,久久不能消融。


    “悟,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夏汐音轻叹一口气,展开双臂,无奈地安抚道,“太莫名其妙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教悠仁很累吗?还是最近有诅咒师在烦你?如果是刚刚的烂橘子,我买个麻袋,晚上套他脑袋上给你出气……”


    夏汐音放平声音,将可能性脱出。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为他着想。


    不知不觉就沉溺在温柔的眼眸中,任由自己溺毙,也甘之如饴。


    可正因如此,内心的淤泥翻涌,将空洞的心堵住。


    那个“悟”到底是谁?是所有的五条悟共有,还是独属于他一个人。


    问题的核心暴露,淤泥瞬间退去,只留下无尽的酸涩回荡在胸膛。


    “五条悟”望着她,贪婪地临摹着她的身影,恨不得吞进肚腹。


    以往,当夏汐音的目光全然集中,他不舍得偏移半分,可这次不同。六眼洞察着她的咒力流向,里面搀着诅咒。


    诅咒来源他心知肚明。


    鬼迷心窍,“五条悟”张开嘴,难得小心翼翼地问道:“汐音,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盯着夏汐音,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五条悟”神色莫测,他彻底撕下伪装,将女人圈在怀里,笼罩在身下,不容任何人窥伺。


    他不想要答案,也不期望得到答案,他会去掠夺、去争抢,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埋藏在冻土的真相,逐渐发芽,化作枝蔓缠缚住她,恨不得渗进骨里,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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