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手指攥成拳头搁在膝头,骨节泛白;有人假装翻动面前的笔记本,纸页却一页也没掀过去。
不速之客还在走,丝毫不在意会议室的氛围。
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本该无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口上,又沉又闷,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重量。
他转身折返,经过夏汐音身旁时,带起微弱的气流,散落的文件被掀起,她刚准备伸出手去按。
可她抬眼去观看四周,所有人屏住呼吸,身上的肌肉绷紧。
身为社畜的夏汐音,心中咯噔一声,默默收回手,垂落在身侧。
她心中琢磨着,这不是开会吗?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五条悟”有这么可怕吗?
“五条悟”走到她身侧,一言不发,指节轻敲桌面——笃。那声响小得几乎不存在,却让右侧的人猛地一哆嗦,椅子剐蹭出短促的声响。
可怜的社畜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抱歉各位,我去个厕所。”
他支起身子,脚步趔趄,看得夏汐音也不自觉扣弄着手指。
她朝“五条悟”挤眉弄眼,示意他收敛点。
“哦,是他自己走的。”男人自说自话,跷着腿,占据了别人的位置,“话说,你们不商讨作战计划吗?”
此话一出,空气被抽走大半,剩下的黏稠像浆糊,灌在所有人的鼻腔和喉咙里,不包括夏汐音。
无人可见的角落,夏汐音踩到“五条悟”鞋上,他咒力外涌,宛如一把歪着的刀,锋芒毕露,这不是纯挑衅吗?
越想越来气,她瞄了一眼“五条悟”的坐姿。双臂大展,手背朝外,五指松垂,手搭到她这边来,整个人恨不得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下巴微抬,眼睑半垂,睨着对面虚空的某个点,百无聊赖。
夏汐音看不下去了,刚准备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悟,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坐着,别怕其他人吓到。”夜蛾正道抚着眼镜,一本正经地提醒。
“五条悟”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跷着二郎腿,鞋尖锃亮,闲散地晃荡着:“老师,我没有想吓人,只是他们胆子太小了~”
那声音漫不经心,却透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傲慢。
听得夏汐音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无声的挑衅和明目张胆地做,那可是两码事,他就不怕人撂挑子,跟他爆了吗。
众目睽睽下,夏汐音犹豫了一会儿,难得打算做出头鸟,讪讪地问:“要不继续开会?”
没人敢接,她牙齿抵在下唇碾磨,十分尴尬。
“五条悟”听到了。他没有抬头,眼皮不曾掀起,只是睫毛扑簌簌地颤动。
沉默拉长了三五秒——也可能是三五分钟。
先是跷着的腿缓缓放下,双脚并拢,人往椅背靠去,散漫的气质逐渐褪去,整个人从摊着变回坐着。
“那么,我们继续商讨作战计划。”夜蛾正道抚平眉头,将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夏汐音的裙摆被轻轻一拽,她低头向左侧看去,一个美女给她竖起大拇指。
那纤细的手激动得在颤抖,又因用力过度,青筋暴起。
美女的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字,强!
夏汐音嘴角一抽,除了夜蛾正道和七海建人,在座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和“五条悟”的关系,也不知道“五条悟”因她而来。
这么一说,这低气压会议也是因她而起。
思及此,左侧的手也竖起大拇指,向美女致敬,辛苦你们了。
她的拇指轻轻向前,和美女相贴。美女的手瞬间顿住,逐渐染上酡红。
一声尖锐的撕拉声,吓得夏汐音连忙收回手。
扭头向声源望去,骨节分明的手擎着笔,在纤尘不染的纸张上,画着圆圈。
而就在她和美女贴贴时,他手腕一翻,又倒着划,第二声撕拉声比第一次更沉、更重。纸屑从裂口处翻卷。
夏汐音睨一眼,笔尖捅进桌子,入木三分。
见状,她默默收回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
笔从指间松开,骨碌碌滚到桌沿,又被咒力拉回,擎在指尖转动,那声音比起尖锐的炸响,宛如风雨平复后的叹息。
她看着划烂的纸张摊在桌上,裂口张着,像一张无声的嘴。
撕下崭新的纸,抵给“五条悟”。
他垂眸,看着纸张的作画,【比心,别生气了~等开完会我请你吃甜点】
“五条悟”面无表情,可他阖上眼,低气压逸散。
给“最强”递纸的行为勇气可嘉,值得敬佩。毕竟,他以脾气阴晴不定、使性掼气出名,一不小心就命丧黄泉。
因此,美女再次竖起大拇指,可这次夏汐音却不敢回敬。
她再来一次,刚安抚好的男人彻底炸缸。
夏汐音正襟危坐,仔细聆听会议内容。
“总之,他们的目的是利用平民做威胁,同时,抓捕宿傩的容器对吧。”
夜蛾点头,帮忙补充:“是的,幕后黑手尚且不明。而且,几乎诅咒师都会出动,他们是拿钱办事的怪物。同时,根据情报抓捕行动的主力是。”
“是我。”
此言一出,全场烨然,而“五条悟”面不改色。
他擎着笔,将情报全然送出:“抓捕虎杖悠仁的人原定是我,报酬是特级咒具,时之锚。”
“时之锚!你要用它干什么,把高层的灵魂锚定,永远折磨他们吗?”一位烂橘子的忠实拥护者站起来,鼓起勇气提问。
可当他对上“五条悟”的眼睛,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两人的对峙只有三秒,他默默坐回原位,垂着头不再言语。
显然,“五条悟”杀掉高层都不需要三秒,更别说用时之锚。如此稀有的东西,浪费在他们身上,暴殄天物。
既然不是用在烂橘子身上。
那么,他要时之锚的目的是什么?
无人敢言。
“现在,执行人应该是夏油杰。”他将真相公之于众,“毕竟,我立了束缚,答应某人减少伤亡。因此,我会站在战场随机行动。”
这又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随机行动。
坏消息:中立行为,反而最危险。他只要行动,就会瞬间决定成败。
好消息:答应某人不死人,说明“五条悟”会克制自己。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计划对他们有利。
可依旧有人不知死活。
烂橘子的人再次跳出来,他声音拔高,火药味直冲:“你和夏油杰的关系举世皆知,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互相联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听闻,夏汐音撇撇嘴,他们随便一个就能打你们措手不及,根本不需要联手。
“五条悟”握着笔越转越快,每次旋转擦着虎口,发出嗒的一声。
“呵呵。”
“五条悟”嘴角翘起,左边比右边略高,像不屑、像嘲讽,又只是单纯被人蠢笑了。
那个弧度焊在脸上,纹丝不动,只有肌肉偶尔跳动,压着即将迸发的情绪。
他在生气。
不知好歹的烂橘子手下,点燃了怒火,让他心情急速下降,眼里的冰碴子,冷得扎人。
手里的笔往白纸上戳去,却在距离一寸的地方顿住、转向。
那白纸只残留着一行字,他唇角抿直,手指来到之前的纸张。
这次划得更慢,笔尖在纸面拖行。
夏汐音知道他的怒火到了顶峰,而那低哑的撕拉声,正是他的低吼。
“他们没有联合,我可以证明。”她颤颤巍巍举起手,将火力站到自己身上。
烂橘子的手下欺软怕硬,掀开资料,仔细浏览着夏汐音的身份。
他出言嘲讽:“特级咒术师,夏汐音,术士:咒灵操术。”
最后四个字,被他重点关注,吐字格外清晰,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和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什么关系?”他一字一句揶揄道,“你们的术士一模一样,而且你和五条悟从盘星教过来,难不成?”
这么想很正常,“五条悟”是“夏油杰”挚友,她是“夏油杰”的什么?
如有实质的目光袭来,将夏汐音钉在原地。
情人、男女朋友,不管怎么说,她都能接受,问题不大。
夏汐音垂眸,脑海中天人交战。
比起被无关人猜忌,“五条悟”才是关键。
他对这场无聊的会议无奈至极,忍无可忍,虽然可能掀桌子,将气氛带到白热化。
现在,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特级咒术师,术士是咒灵操术,和“夏油杰”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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