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崎野蔷薇猛地点头,双手叉腰,嘟着嘴唇,似乎陷入了回忆。


    她有些怀疑,回想着夏汐音的话,尽量还原那个语气。


    少女双手反剪,撩起一绺发丝,目光望向远方,语气轻柔道:“是共犯。”


    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就好像夏汐音站在他面前。


    “夏油杰”屹立在原地,不置可否。


    可心跳声出卖了他,一下接一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心跳声惊如擂鼓,鼓声在寂静中回弹着,弹得他无处可躲。


    舌尖被牙齿磋磨,鲜血在口腔弥漫。


    血液连着那烦人的记忆、感情,一起吞进肚腹。


    咒灵的记忆共享,副作用剧烈,记忆把那个人的心境一并同步,扰乱了他的心魂。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是咒灵的问题,是夏油杰的问题。


    这思路将他摘得干干净净,像剥一颗洋葱,一层又一层。


    可他剥到最后,手、眼睛、喉咙、心脏皆是苦辣。洋葱不见了,只剩下那一地,透明的、一碰就碎的皮。


    那些皮上沾着他的眼泪。


    可“夏油杰”不知道,心动是天下最不公平的买卖,强制买卖,身不由己。它就在那里,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掉,雨打不掉,时间磨不掉。


    哪怕只是胸膛心弦被简单地拨动,随着时间的发酵,也会扎根于心土,悄然生长。


    最后根深蒂固,你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拔,是舍不得那些和它缠在一起的东西。


    沉默了太久,钉崎野蔷薇有些不耐烦,她对两人的状况十分担心。因此,口不择言道:“你说话啊,姐夫!”


    一颗石子投掷,砸进紫色的湖泊,惊起波澜。涌得他措手不及,嘴唇抿直,阻止湖泊的淤泥上涌。


    “我们没事!”


    夏汐音拽着虎杖悠仁,脚底带风,一溜烟蹿到钉崎野蔷薇身前。


    上来不是问候,而是一记暴栗,狠狠敲在钉崎野蔷薇头上。


    “钉崎你再说,我就!”夏汐音抱紧双拳,挤出嘎嘎的声响,同时挤眉弄眼,不断地威胁。


    她只是肚子咕咕作响,去吃了些零食,同时以防虎杖悠仁被偷袭,连带人一同带走。


    怎么一回来,“夏油杰”成了姐夫了!


    不会审时度势的虎杖悠仁,口出狂言,火上浇油:“唉,可是五条老师不是未婚夫吗?”


    喜好八卦的同期,当着两人的面,开始根据形式分析,毫不避讳。


    情况逐渐焦灼,夏汐音头晕眼花,两脚一软,重心不稳。


    她踩到了石子,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只手半抱成拳,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栽倒的姿态捞回来,防止夏汐音脸着地。


    “哦呼”“哇哦”


    两人发出喟叹,默默后退一步,窃窃私语道。


    “五条老师会这么绅士吗?不抱汐音姐的腰?”“不抱怀里亲就够好了……这年头绅士不多了。”


    听得夏汐音老脸羞红,整个人从“夏油杰”怀里弹出去,蹦出一米远,鞠躬道谢。


    “夏油杰”垂眸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只有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他呆滞两秒,语气不容置喙:“你跟我走……”


    就在这时,夏汐音猛然想起电话的内容,比如:立马结婚。


    喉咙一哽,此乃援兵之际,并非真的要结婚。


    就在她张口解释时,身子往后一栽,跌进温暖的怀抱。手臂从她肩膀两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下巴搁在头顶,白发埋进她的黑发里,呼吸从她额前拂过。


    “不是结婚,但汐音你得跟杰走。”头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略有不满,解释道,“而虎杖悠仁跟我走,毕竟,你们的死刑很难搞嘛~”


    夏汐音转身,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五条悟”一惊,他展开双臂,唇角扬起,哼着小曲道:“想抱多久都可以哦~”


    女人闭紧双眼,不断嗅闻,尽管只有一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端倪。


    鼻尖的香气簇拥而来,夏日的清爽下,隐匿着一丝血腥。


    铁锈中掺和咸,从鼻腔灌进去,撞上鼻黏膜炸开。


    她颤颤巍巍后退一步,直视那苍蓝的六眼,字句铿锵有力:“悟,你杀了多少人?”


    虽迟但到的问题。


    “五条悟”眼皮下垂,遮住他大半的瞳孔。


    分明他都拜托杰先来一步,回家冲了三遍澡,换了崭新的衣服,还是被她察觉到。


    “四个诅咒师,加成群的咒灵,打伤的人不可计数。”


    见“五条悟”沉默不语,“夏油杰”替他开口。


    三人的氛围逐渐凝滞。


    看得钉崎野蔷薇后背一凉,嘴唇贴在虎杖耳边,低语:“看来你们一人跟一个特级,我就不掺和了,周一见!”


    背信弃义的钉崎,一溜烟消失不见,徒留虎杖悠仁在原地发呆。


    “五条悟”挺直脊背,恐惧的气压在四周蔓延。


    他摘下眼镜,寒冰从眼眶里露出,那冰冷不因任何人妥协,改变。


    目光在两人一拳的距离,冻成了一块冰,彼此相忘,却不可触碰。


    “汐音,我是诅咒师。”


    他的每个字都结满冰霜,笑容的弧度化作弯刀,在他和她之间划一条线,线很细,但无法跨越。


    “杀人不是应该的吗?”


    此刻,无人能混淆“五条悟”和五条悟。


    他说“杀人”的时候,声音没有抖,表情没有变,眼睛没有眨。


    诅咒师的本分就是杀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事实不需要被评价,也无人能改变。


    他在等一个答案,比如:被恐惧充满的双眼,止不住颤抖的身影,蓄满泪珠的眼眶。


    没关系,汐音。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给予你拥抱。


    “首先,难过的时候不要笑。”


    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没有得到诅咒师应得的答案、对待。


    心里准好的台词——“你别过来”“我怕你”“你不是我认识的五条悟”。


    脑海中验算的场景,没有一个发生。


    她退一步,他就停一步;她退到墙边,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蹲下去,他就把抬着的手放下来,插回裤兜里,转身走掉。


    “五条悟”连怎么走都想好了。


    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先迈左脚吧,左脚离她远一点,右脚跟着左脚,一步一步地走,不要回头,不要停,不要让她看见他的背影在发抖。


    夏汐音支起身子,和他眼中的冰冷对峙,不退不让,目光干净澄澈,将一切的隐藏掀起。


    温和的雨坠落,滴在冰面上,冰面不会立刻化。但会化作印子,印子多了,冰面就会湿,随后化作春水。


    水流向她站的地方,被轻轻捧在掌心。


    “悟,就算你不开玩笑,不一直笑着,我也会接受你。”


    温软的目光,浇在他的身上,一滴一滴,像是怕他承受不住。


    可“五条悟”承受了很多,烂橘子的非议,悬赏令上的名字,“特级诅咒师”的头衔,“最强”的压力。


    唯一承受不住是,她的眼泪。


    它们淌落在心中,让他手足无措。


    “五条悟”的笑终于消散了,甚至都不打算挂在唇角,一丝一厘都不剩。


    夏汐音轻轻上前一步,拥抱着他,道歉:“对不起,我习惯和他相处,忘记了你是诅咒师。我不能以他的要求对待你,原谅我好吗?”


    滚烫的温度再次袭来,直达胸膛,一滴、两滴,濡湿衣襟。


    是他承受不住的眼泪。


    世界停止呼吸,两人缠在一起,彼此不分离。


    温暖的怀抱,将两颗心拉近。


    现在,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


    虎杖悠仁见状,从旖旎暧昧的气氛里推开。


    他默默站在“夏油杰”身侧,讪讪地问道:“我跟五条老师走,是为了躲避追杀吗?其实,我跟你走也可以?”


    “夏油杰”看着唯一的挚友,“五条悟”在重新学习微笑。


    嘴角的弧度在寻找,在摸索,尽管他们再也做不到像十年一样,开怀大笑。


    但他有预感,种子已经悄然埋下,只待阳光雨露,重新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半晌后,“夏油杰”轻笑道:“很遗憾,五条悟要培养你。”


    “其实,现在换一下也可以!我教汐音,你教悠仁?”


    成熟的男人打算临时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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