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从那男人身上飘过来,浓烈刺鼻,混着汗臭和泥腥味,隔着老远钻进他的鼻间。


    跟踪女士,酗酒,他宽大的衣服下,闪着白色的刀光,看样子是个惯犯。


    他眼神滴溜溜地转,瞳孔锁紧又扩张,贪婪地扫过夏汐音。


    过于贪恋女色,让醉汉的眼睛浑浊,油腻,带着酒后微醺的迷离。


    醉汉想劫持夏汐音,图谋不轨。


    这个念头击中他的瞬间,苍蓝的眼眸被冻住,温度被抽离,像两把淬过寒冰的刀刃。


    没有滔天的怒意,没有烧灼的恨,反而是一片平静。


    他就那样盯着前方,眼皮一动不动,睫毛都不颤一下。


    夏汐音脚步开始急促,醉汉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猫,巧得像贼,一步一步咬在她身后。


    五条悟隐隐约约明白,他好像答应了谁,只是看着她。而且内心有股声音在说:“她很强,她自己能解决。”


    身体自发地动了,脑子里的弦断了,一步,两步,脚掌砸在地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瞬间,五条悟的拳头砸在醉汉的面门,手掌摁住他的脑袋,轰向地面。


    醉汉还没走到巷口,就变成一只被踩扁的虫子,跪倒瘫痪,嵌进地面。


    不,不够!


    五条悟的目光刺向醉汉,恨不得剜他肉、抽他骨,让他血液倒流。


    在出拳的瞬间,冰冷的冻土里有东西在烧,烧成冰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瞳孔的边缘,一蹿一蹿。


    他的怒火终于冲出表面,一刀刀捅向醉汉,将伤口冻成冰。


    眼眶周围的肌肉绷得死紧,紧得隐隐抽搐。五条悟在控制自己,压着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冲动。


    眼球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怒火烧得太冷,冷空气在眼球上凝成的霜。


    现在他和夏汐音只有一墙之隔,扑通扑通,两人胸腔里的血肉之物,开始同时躁动。


    心跳比眼睛更快地认出你。


    记忆回拢,宛如退潮的海水倒灌。过去、今天、现在,散落的记忆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在五条悟的脑中汇聚成奔流的河。


    他们相处的两个月,点点滴滴,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夏汐音在墙的另一边,五条悟不需要转弯看她,屏蔽六眼的力量消散后,她的一切信息都被传进脑海,包括她惊恐的神情。


    粗重的喘息声,抿直的双唇,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睫挂着将坠不坠的泪珠,一滴顺着眼角划过下颌,坠在五条悟心间,将他的怒火熄灭,只剩下一缕渺渺青烟。


    她在怕他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中,像是一把刀缓缓割着他。


    五条悟低头凝视右拳,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沾着鲜血,鲜艳夺目。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指节处有细小的伤口,是刚才那一拳砸得太狠,崩开的。


    目光斜向那躺在地上、身体不断痉挛的醉汉。他嘴角鲜血汩汩,脸色铁青,面目狰狞,眼里还有对五条悟的恐惧。


    “是最强的五条老师来英雄救美了~”


    这声音从五条悟嘴里挤出来,透露出轻快的调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话语之下,颤音在喉咙滚动。


    *


    五条悟的话像洪水泄闸,滔滔不绝。


    咒术界的高层是群烂橘子,备课时准备的资料,各种各样的任务……


    墙根底下,光线被屋檐切掉一半,夏汐音在明,五条悟在暗。


    可有什么东西将他们彼此相连。


    一双纤细的手,从黑暗里伸出,它悬停在空中,在等待唯一的伴侣。


    他的目光落在手背,瞳孔散开,像被人抽了魂。眼里的光往下沉,只想坠在其中。


    五条悟的身体再次脱离他的掌控,那双手勾着他。


    勾着他指尖往前探,探出半寸,缩回来,又探出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试探,犹豫,怕碰碎了那瓷白、细腻的手。


    额头沁出细汗,鬓发黏在额间。


    他将手放上去,一点点试探,指尖点上去。熟悉的触感和温度从指尖蹿上来,一股电流从脊骨攀向全身。


    手掌覆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他想离开。


    可手被紧紧攥住,五根手指死死扣进指缝,不留一丝缝隙裹住,势必要焊在一起。指腹在不断摩挲手背,将温度渡来。


    她把自己往他掌心里塞,将那腔子温热跳动的心塞进去。


    “悟,”夏汐音终于张开口,“辛苦了。”


    咒术界比她想得更烂,波谲云诡,藏在暗处的规则、压在箱底的交易、高高在上的腐朽老头——五条悟称他们为烂橘子,一点都不过分。


    她家可爱的神子,平常那么淡漠、眼中没有一丝孩子的情感,说不定就和这些老东西有关。


    死刑,这两个字在夏汐音耳边炸开。虎杖悠仁这么可爱、懂礼貌的孩子,竟然要判死刑?


    她的瞳孔紧缩,脚不自觉地踹向墙。


    他们是从古代穿越的吗?古人都没他们封建!


    夏汐音咬着牙,恨铁不成钢,腮帮子鼓起,又平复。


    还有,这夸张的作息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没有杰帮忙,平常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脑海里浮现着五条悟坐在椅子上,半梦半醒,眼睑青黑。


    恐惧被心疼和愤怒挤走,她巴不得一天睡十个小时。以前连续加班,每天睡五个小时,她的魂都漂到天上,眼前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了太奶。


    “对不起,悟。”夏汐音垂着眼帘,瓮声瓮气地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帮到你们,也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


    夏汐音松开攥紧的手,解开自己的发带,将它一圈圈缠在自己的眼睛上。


    反正已经违反了规则,再阳奉阴违也没关系。


    那点布料勒进皮肤,勒得微微发疼。她把结系在脑后,将黑暗严严实实地裹住眼眶。


    膝盖直起,手掌撑住墙,支起身子,脚掌狠狠踏入地面,走向有光的一面。


    五条悟仰起头,阳光浇在她身上,镀上柔和的金光,和照片的场景重叠,一如初见。


    “一起散散步吧,悟。”她浸在光下,再次向他伸出手,不容置喙道:“就当和以前一样,只是聊聊天。”


    不等五条悟回复,她将自己的内心抛给他看。


    “我在遇到你们之间,遇到了一件事情,将我推入了深渊。我的前辈兼恩人,他跳楼自杀了……”


    夏汐音一字一顿,将埋在心底的秘密吐露。


    她之所以这么忌惮规则,就是因为为了拯救那个人,她进行了多次的尝试,将因果加在身上,反噬自身。


    鲜血、回忆,总是在梦里束缚住她。


    她在横滨的每一天,看到和太宰先生有关的人,心就会开一个大洞,风在里面搅动,而她无处可逃。


    死者解脱,而活下来的人继续承受痛苦。


    在精神状态过于低落的情况下,夏汐音将暴动的力量封印,同时给记忆戴上枷锁。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不是圣人,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救自己的恩人。


    人在死胡同里,是走不出来的,她选择了逃避。没有强大的力量,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时间没有冲淡一切,只是回忆坠到底部,水变得澄清。


    心中的空洞依旧存在,父亲母亲在解决其他世界的难题,朋友的安抚只在表面。所有的悲伤,都需要人自己去承受,背负。


    心如已灰之木,起床、吃饭、工作,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她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跟着社会行走,却不知道前路其远。


    身似不系之舟,夏汐音为了麻痹自己,常常出差,远离故土。从一个城市漂泊到另一个城市,却没有勇气踏入日本一步。


    可和他们相处,那些笑声、打闹、挤在一起的暖意,像种子落进干涸的土地,生机勃然,绽放在她的生活。


    她改掉不规律的作息,每天锻炼身体。回到家,晕黄的灯光也不再照耀一人。


    自父母常年不归后,那房子不再空荡荡,也不再只有一个人影子,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旅行。


    但对于夏汐音来说,她曾在干涸里跋涉太久,脚下是滚烫的沙,头顶是焦灼的太阳,苦痛永远在灼烧。


    那些经历是沙漠中的旺泉,救命且解渴。


    夏汐音是坚强勇敢的人,早晚有一天,她也会走出来,脱离梦魇,站在阳光下。可在人生灰暗的时候,确实有光照耀了她的世界。


    “我在那几个月活在高压里,月时村需要战力,但我却选择了文书工作。”


    懦夫的举动,有一次两次就足够了。


    “我被愧疚钳制住双脚,作茧自缚,如果不是你们,那一天我会死。因为我没有勇气,拿刀杀掉那两个偷渡犯,是为了保护你们,勇气和责任才再次回到我心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