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卡在右手中指的根部,他用力一推,戒指嵌进她的皮肤,圈住那截骨头,不松不紧,刚刚好。


    略微滚烫的手指还压在她的手背,指尖摩挲着圆环,上下拨动旋转,温度从戒指渗进皮肤,又从皮肤渗回他的指尖。


    五条悟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右手上移开,落在夏汐音身上。


    不,不是落,而是吞。


    他在用视线把她整个人描进眼底,嚼进心里,咽进骨头缝里。仿佛戒指不是圈住手指,而是她本身,那苍蓝的眼眸正在涌动、翻腾,夏汐音觉得是餍足。


    当豹子捕捉到猎物后,不断舔舐爪尖残血的餍足,是看印记烙印在身上洗不掉的餍足。


    尽管只有一霎,就被苍蓝遮住,但浓稠的情感却堆积在角落,越发浓郁醇厚,像化不开的蜜糖黏在深处。


    “汐音,这个手指合适。”


    五条悟拖着长调,声音从喉咙里轻快笃定地滚出来,和他侵略感十足的眼眸形成对比,落在她的耳边,安稳住她怦怦直跳的心。


    在这旖旎的氛围里,趁着獠牙还没啃在她的脖颈,制止她说话,夏汐音还要试着挣脱一下。


    “杰——”


    他声音拔高,在暧昧中撕开一条裂缝。


    夏汐音试图挣脱桎梏,但她的力量跟五条悟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那只手将她焊住,动弹不得。


    一时间思绪百折千转,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枚戒指。银光闪烁,晃着夏油杰的眼睛,略感刺痛。


    “你觉得带食指好还是中指好?”


    夏汐音看着环胸抱臂的男人,眼神充满了求救。


    目光交错,夏油杰看着那枚戒指,盯着那紧箍住的手,一言不发。


    箭步上前,他站在夏汐音身前,将白洁的视线完全挡住,只留下在缝隙中若隐若现、战栗不止的小腿。


    “悟?”


    他的话音刚落,宽大的手掌松开桎梏,但另一只同样骨节分明的手探去,托起夏汐音的手掌。指尖贴上指腹,抚过指节,停在食指。


    怔愣了一瞬,松开食指,转向中指,圈住那截指骨。


    拇指压在戒指上,不停地摩挲,一阵咒力在两人的指尖翻涌,戒指上溢出紫色的光,攀附上夏油杰的手。


    见状,夏油杰张开五指,顺着指缝将里面的缝隙堵住,挤进去,将整只手包裹在内。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同情逐渐消散,沉静和笃定浮出水面,说不清道不明。


    “中指。”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说完,夏油杰松开手,走到茶几前给自己沏一杯茶,坐回原位。捧着茶杯,气定神闲,好不自在。


    刚刚一幕落在白洁眼里,让他坐立不安。


    第一次处于风暴的中心,恐惧的气氛让他不由得代入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爹吵架,但他的直觉提醒他闭眼。


    白洁垂眸,余光都不敢往对面瞟。


    他家里的氛围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他无从知晓。


    对面两高中生是同龄人。他父亲只剩下二爹一个弟弟,肯定不会跟弟弟抢老婆,也不会闹着这么僵。


    白洁十指搭桥,托住下巴,默默地给夏汐音点蜡。以往父母吵架,都是他搞事情,将目光吸引在他的身上,一顿暴揍后平安无事。


    显然这招对他们没用,两人年轻气盛火力足,不够成熟。不是他白洁没有义气,瞻前顾后,而是不成熟的大人做不到见好就收。


    一片死寂,夏汐音垂着头当鹌鹑,求救的期盼逐渐塌落。


    这几个星期她装聋卖傻,天天被揩油。


    现在可好,有人不管不顾地将窗户捅破,撕开心照不宣的伪装,光照在她的心里,一阵灼热。


    更过分的是,这个戒指是五条悟戴的,夏油杰赞同。


    中指,这两个字砸在耳畔,怎么都散不去。哪怕闭着眼,也一遍遍在徘徊,让她焦头烂额,筋疲力尽。


    这里面的深意,让她浑身一激灵,电流顺着手指游走,流淌在四肢百体。大脑都像缺油的齿轮,一卡一顿。


    这些思绪塞堵、卡涩、推不开,剪不断。五条悟的餍足,夏油杰的沉静,两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压着她,罩着她——让人思绪紊乱。


    激动与羞愧在胸腔迸裂,轰炸,里面的血肉之物随时要挣开囚笼。


    风萧萧兮易水寒,是女人就跟俩DK爆了!


    夏汐音咬紧后槽牙,左手摁在戒指上,刚想将它摘下环在食指,却因一句话,手僵在半空。


    “我不建议这么做。”


    白洁依旧垂着脑袋,颤抖地举起右手,像一个害怕老师、讪讪地开口的小学生。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四道目光不同的目光,如芒在背。


    “村长说,如果能完全圈住一根手指,就不建议随便摘下来。任何强大的道具都有副作用,更何况它的作用是压制住时间乱流,和两个超强人的力量暴走。同时疏导三人的力量不相互吞噬,裹挟对方。”


    天不遂人愿,夏汐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奋起反抗,结果甜头没有,苦果先到。


    戒指已经挂在近侧指关节,摇摇欲坠。


    在白洁解释的瞬间,她就已经把它摘下来了。见状她一狠心,将戒指套在食指。


    按照常理,一枚戒指能戴在中指,那么食指也不成问题。


    戒指没卡住,坠在底部。这枚戒指不按套路出牌,它变大了一圈。


    金属指环在她松开后,开始扩张,胀大。那圈原本紧紧圈着中指的银光,此刻晃在食指上,荡着,滑着,怎么都卡不住。


    夏汐音死死盯着它左右晃荡,她使劲摁上去,戒指不断闪出红光,像是在告诉她“不行”。


    她取下戒指,将它分别戴在其他四个手指上,也不行。换左手,这次更离谱,左手中指都戴不上去。


    而她做这一切时,白洁那双写轮眼转着,追着那枚在她指间晃来晃去的戒指。


    他启唇:“村长说过,这戒指认主,也认床。一旦完美适配一根指头,它就会认定那是它的家,却不会跑到别的手指上去。这也是它的缺点之一。”


    话音落下,五条悟笑着调侃道:“比一般的咒具强。”


    一旁的神子和夏油杰颔首赞同。


    这可苦了夏汐音,现在可好,偷鸡不成啄把米。


    她骨头一软,彻底陷进沙发里,脑袋向□□斜。双手环住神子的上半身,顺势将脑袋抵在圆圆的脑袋上,一脸生无可恋。


    “把它怎么用,还有什么副作用都说了吧……”


    白洁心里充满愧疚,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将一切娓娓道来。


    “因为道具将三人的力量相连,他们两人的身份被月时村结界判定为合法,因此挡住他们的结界会自动消散。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出市,最好镇也不要出,以防碰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或者熟人。时间悖论不在你的身边发生,后果不可逆。”


    “我们对比他们的时间线和这里的流速差距,一个月一天。介于多出一个人,他们要在这里待两个月。而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后,等于过了两天。”


    听完这句话,在场其余四人都很满意,毕竟两天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放两天假。


    白洁看着泄气的夏汐音,不忍心将后面的事实告诉她。但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提前知晓真相,以备不时之需。


    “最主要的是,由于能力匹配的缘故。一旦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他们依旧能回到你家……”


    说完,夏汐音瞳孔紧缩,怀疑自己耳朵进了风。不然,她怎么听到了一句呓语呢?


    不等她反应过来,白洁继续解释:“而且是瞬移,一旦他们想回来,只要随手打开一道门,就能推开你的家门。不可为,不可逆。”


    夏汐音的死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他越说越慢,最后六字的声音几乎被吞进肚子里。


    白洁欲哭无泪,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潮汐之力加其骨塑身,能力就是这么定的,他只是诉说事实而已。


    白洁将愧疚搓进心里,默默地给夏汐音道歉。


    他凝视着那失焦的眼睛,狠下心咬牙挽救:“不过,他们一个是十年前来的,一个二十年前的人。想回到这里,必须在这条时间线才行,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活到二十八岁。”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等于说等他们一走,下次见到两人都二十八了,比她年龄还大。


    也许在他们经历十年后,夏汐音只是一个美好的回忆。他们彼此天涯一方,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不复相见。


    就在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刚准备揶揄两人时,眼前闪过一个斑驳的身影。


    黄昏倾倒在那个斑驳的身影上,像一场迟来的、慈悲的加冕。


    风吹着他染血的发丝,夕色描摹着他的眼睑。他的身子慢慢倾斜,先坠落的是手,血从指尖流淌,滴落在碎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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