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我看得见。”
语气凶狠充满不屑,五条悟蹙起眉,嘴抿直,心情十分不爽。
四目相视,两双六眼都映照着对方。
只不过一个风起云涌,一个无波无澜。
一旁的夏油杰,在三人之间游走,前因后果串联,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既然他们能来到汐音家,那么别人也行。
只不过第一次见小时候的五条悟,让他略有诧异。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真实感。
夏油杰往后望去,没有任何咒力波动,也空无一人。他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他小时候的缩版。
夏汐音牵着神子的手,指向里面,弯下腰和他对视:“里面是我的家,你先在沙发上待会儿,好吗?”
神子看着她,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轻轻点头,牵紧那双手,沉默不言。
语毕,她忽略了两位DK幽怨的眼神,径直往沙发走去。
神子陷在沙发里,两腿悬空,眼直直盯着她,嘴角翕动:“渴。”
这声音和不讲理的DK相比,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如果是门口的屑DK ,肯定会一头栽进沙发,拖着长调子,命令她:“汐音——我好渴——要喝可乐~要冰的~快点嘛~”
夏汐音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个画面,目光瞄向门口,两人呆若木鸡,纹丝不动。
思及此,她从沙发上拾起毛毯,不偏不倚落在身子身上,盖住下半身。
她知道有种冷叫“你妈妈觉得你冷”
但考虑到这里是乡下,气温比日本的冬天要低,她揪住边缘,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只露出一个白色的脑袋,苍蓝的双眸,和一撮被毯子压翘的头发。
她没有弟弟妹妹,父母也不打算再要一个。
每次夏汐音替李欣去接弟弟,目光总是在喧闹的人群中一眼锁定,软糯的“姐姐”像一颗糖,叫得心直冒泡泡。
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可爱、更懂事的弟弟。
夏汐音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对于弟弟的渴望战胜理智,她微微欠身,嘴角轻啄了一下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等我一会儿。”她说。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门口两人的眼里,两人——两座雕像。
五条悟靠着门框,已经三十秒动都不动呼吸都窒住了。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谁被亲了?
六眼将那俯身轻捧头颅,像羽毛一样的轻吻镌刻在脑海。
五条悟的胸腔炸响,指腹发烫,焦灼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未发觉的事情。
他僵在原地,一旁的夏油杰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视野昏暗,视野也不受影响,视网膜将那微笑牢牢刻印,传给大脑,涌向心。
那是从未向他们展现的笑,不是礼貌、不是无奈,也不是被他们戏耍后纵容的笑。
纯粹的喜乐、容不下一丝杂质。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挚友。嘴唇微张,双眼失焦,好似迷失在迷雾里,但视线一刻不离沙发上的两个身影。
指尖失控抵上了额头,和年幼的自己被亲的位置分毫不差。
夏油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夏汐音亲吻身子的额头时,五条悟额头湿漉漉的。就好像两个五条悟的感官同步,链接在一起。
只是一瞬的错觉,五条悟将乱七八糟的推论挤出脑子。
目光中的女人沏了一盏茶,捧着递给缩小版的自己。
两人之间氛围融洽,挤不进去其他。
“汐音。”五条悟垂着眼,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拉回她的注意,最后决定出卖挚友,“灯被杰拖地时砸坏了。”
夏油杰听闻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默认挚友这个把自己推出去挡刀的做法。
失败。
夏汐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回了一句:“没事,让杰去阁楼再拿一个新的就好。”
五条悟攥紧手里的大福,不小心捏爆了它。
“扑哧。”
奶油从裂开的糯米皮里挤出来,糊了他一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滩狼藉,又抬起头。
“汐音,晚上我想吃炖菜。”
又一次失败,女人将他递过去的护手霜挤出,涂抹在另一个人手里,囫囵地绕圈,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目光依旧没有转向他们。
“不行,悟。”她边涂边回复,“炖菜不适合孩子,不容易消化。我们晚上吃挂面吧。”
以往会参照所有意见的女人,今天宛如暴君,,态度坚定,不容置喙。
在夏汐音的心里,那个孩子的优先级比他高。
西实习课,五条悟还确定了一件事:他和小时候的自己感官同步。
分明自己的手充满了奶油,黏腻腻,奶油从指缝间溢出来,糊得满掌都是。却在手背、手指间传来了轻拂的擦拭感,还有她残余的温度。
那触感像一根羽毛,搔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
五条悟咬紧后槽牙,心想这是什么,这感觉是什么……
他想骂人,想扯过来夏汐音,将手伸在她面前,说“喂,汐音,你怎么不给我涂”。
话落到嘴边,却一字出不来。因为,他意识到一旦现在启唇开口,此时上次课,就会失去这被人珍视的触碰。
等待、克制、隐忍,等一个时机。
双手垂在身侧,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像无声的潮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淹没了他。
夏油杰察觉到空气的凝滞,十分自觉地开口:“汐音,我去阁楼找工具。”
话音刚落,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现在客厅只剩下三个人,且现在触感消失。
五条悟向前并进,走到夏汐音身边,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汐音,我想吃炖菜。”
夏汐音眉头一拧,刚想责备五条悟怎么跟孩子计较。
却望见他杵在原地,墨镜推在头顶,眼睛蒙上一层雾,像一颗无机制玻璃球。嘴角往下撇,绷成直线,从头到脚写满了“心情不好”四个字。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刚刚看到礼物,还兴奋得手舞足蹈,吃甜点兴奋得像一只偷腥猫。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礼物不合他心意?
顺着五条悟放空失焦的眼睛看去,视线落点——是缩小版他的手。
“我想吃炖菜,汐音。”
由于五条悟站在她身侧,这次的声音更平,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平。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恍然大悟,他在跟一个孩子计较。
甚至,她又看见了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奶油糊满指缝,一滴滴流在地板上。
“唉。”
知晓一切之人叹了一口气,将五条悟按在沙发上,抽出桌子上的湿巾塞进手里。
“擦干净。”
五条悟一动不动,弓着身子垂着脑袋,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年幼版自己的手。
见状,夏汐音的脸绷紧,勉强挤出一抹无奈的笑。
她拾起湿巾,挽起袖子,一根根顺着指骨擦拭,将五条悟指缝都撑开,挤进,绕圈。
目光钉在骨节分明的手上,自然也就忽略了其他,比如,五条悟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三张湿巾用尽,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终于恢复如初。
就在夏汐音准备起来时,却被那只手按下。她试图拂去,却被它抵住下巴,轻轻扳起,力道不重,却十分得稳。
她躲不了,不是不想。而是现在两人的姿势——她半蹲着,他坐着,下巴被托在指尖,让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除了喵喵叫,只能僵在原地,任人打量。
“汐音,我想吃炖菜。”又一次重复。
同时,五条悟的手摩挲着,确认她在听,确认她没有把目光瞥向别人。
空气凝滞,两人相对无言。
五条悟垂眸,指腹从下颌滑向脸颊,停在那里。掌心滚烫的温度袭来,带着一丝大福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另一只手也捧住脸颊,白皙的脸被包在掌心,额头相抵,鼻息倾洒,让夏汐音的心怦怦作响。
“杰,你要吃炖菜,还是挂面。”
听闻,夏汐音余光扫过,捕捉到不知何时观望的夏油杰。一招祸水东引,打得夏油杰猝不及防,太阳xue突突直跳。
他看了看难舍难分的两人,又看向挚友的缩小版。
此时此刻,夏油杰理解了女人的不易,一碗水端平,还是太难了。
就在他准备和稀泥时,一声清冷的声音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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