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对她这副样子颇感无奈,手机就在兜里,但他不想给。


    他调侃地说:“你想要什么,汐音?”


    夏汐音咬着后槽牙,心里不断腹诽夏油杰,臭狐狸,她的衣服里只有手机和刀。她不是要手机,难道这时候要刀砍他?


    声若蚊呐,“……是手机。”


    夏油杰镇定自若,一只手贴在耳边,身子向她靠近。


    直到呼吸洒在耳边,只要他一转头,夏汐音的嘴唇就能毫无阻隔贴上他的耳廓。


    就在她浑身一激灵,准备推开夏油杰时——他的速度更快。


    人反而自己离开了,并塞在了她的睡衣兜里,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转眼间,夏油杰背对着她就站在门口,手扶在把手上,说道:“汐音,不需要点外卖。你换好衣服下楼,悟做了午饭。”


    悟做午饭?


    他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那饭能吃吗?


    出于对五条悟厨艺的怀疑,她不自觉叫住了夏油杰:“等等?”


    “汐音酱,女孩子换衣服不能有别人在场,这很不礼貌。”


    语气轻描淡写,但是他刚刚的行为,却是堂而皇之的越界。


    有种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狡黠和……纵容?


    门,在她眼前,无声地阖上了。


    缓过神后,她匆匆换好衣服,站在阳台前,推开窗户通风。


    微风裹挟着清新的草木香,带着凉意,顺便冲淡了室内停滞的暧昧氛围,也让空气再次流动。她撑着窗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搅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一些。


    就在这个瞬间,她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想呕吐。


    不是每月例假的阵痛,不是吃坏肚子的翻滚。是一种搅动整个肠道的剧痛,伴随着腥臭味、一股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她猛地捂住嘴,踉跄转身,跑到门前的垃圾桶口,按住趴在上面,不停地呕吐。


    扭头望向床头柜凉透的粥,昨天夏汐音也没有吃东西,因此呕出来的都是胃液和清水。


    同时,另一个人的记忆,不停地上涌,她的脑海被灌入了记忆。


    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压倒性的真实感与情绪冲击,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一个人在不停地吞球。


    她的感官和那个人同步,每吞一个球,胃部就涌上一阵反胃,坏掉的奶油腥味、动物腐败后尸胺和腐胺味、农村厕所的排泄物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在口腔弥漫,塞入,用舌头顶到上颚,碾碎,然后——吞咽。


    每一口都必须吞咽,咀嚼。


    因为不咽下去,就无法获得力量;不咽下去,就无法“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不咽下去,就配不上咒术师的身份,配不上那双永远信任地注视着自己的苍蓝眼眸。


    她在夏油杰的记忆里,尝到了那味道。


    那味道,那感觉,从胃部涌上,却必须压下去,绝不能吐出的恶心感,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夏汐音撑着地面的手指蜷缩起来,攥成了拳。


    怪不得,他永远都是“还行”、“不挑食”、为什么他对火锅里的肥牛跟涮白菜一个评价。


    任何食物,在吞咽的那一刻,是否都会让他下意识地回忆起那种恶心的触感?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佝偻着腰,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干呕。


    品尝着那个少年的苦痛,她没有办法拒绝,这是能力的代价。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五条悟恢复了他平常的样子。


    空旷的客厅内,他跷着二郎腿,歪着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冲着二楼的夏油杰挥手:“杰,汐音呢?”


    这期间,目光一刻不离夏油杰的脸颊,甚至在他坐在身旁后,也直直盯着那红印。


    五条悟开口揶揄:“哇,被汐音打了一巴掌呢。说说看,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五条悟的问题,他偏过头,对上了那幸灾乐祸的视线。


    以及,在那之下,估计连他自己都意识到的关心和……试探。


    夏油杰话锋一转,深吸一口气,开口提醒:“悟,你做的东西糊了。”


    五条悟的表情僵了一瞬,深呼一口气,煳味钻进他的鼻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沙发上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道白色的残影“嗖”地扑向厨房方向。


    “……我的味增汤!”


    若无其事打发走挚友后,夏油杰独自坐在沙发上,抬手,用指腹摩挲着脸颊尚有余温的红印。


    “……什么感觉。”


    他低声重复,说给长期只是咒术师的夏油杰听,也说给之前未被触及的夏油杰听。


    叩问心间,只是一瞬的震撼而已。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哪怕只是一滴水,对于沙漠行走太久的人来说,亦是救赎。


    此刻,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而在这个瞬间,位于客厅与厨房的两人,都感受到了咒力被抽取的波动。两人也一起冲上阁楼,推开夏汐音的房间。


    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夏汐音被一个咒灵裹挟着,粘在了天花板上,手里还握着两个球。


    察觉到门口的两人,她握着咒灵球,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话说,这两个球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夏汐音被粘在天花板上。


    准确地说, 是被一只半透明淡紫色的咒灵裹挟、悬挂在房间天花板的角落。


    那咒灵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无数柔软的、半透明的触须从主体延伸出来,一部分牢牢吸附在天花板表面,另一部分则紧紧缠绕着夏汐音的腰、手臂和一条腿。


    就像一只有着触须的紫色史莱姆。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沾在额前, 深灰色开衫在挣扎的过程中微微歪斜, 露出半边肩线。


    左手被触须缠住,右手却自由地垂在身侧。


    这个姿势让夏汐音想吐。


    “咒灵操术?”五条悟怔愣了一下,望向身边的夏油杰。


    这百里四周除了他们,没有任何咒术师和咒灵, 更别说千年难见的咒灵操术。难道说,夏汐音拓印了夏油杰的术式?


    夏油杰直勾勾盯着那两个球,坦然说道:“汐音酱,把你手里的咒灵球给我。”


    话落, 如同史莱姆一般的咒灵消失了,夏汐音像熟透的苹果狠狠往下砸去。


    五条悟闷哼一声,她栽进了那个踉跄一步的怀里,甚至听见她在重击下的一声气音。


    来不及道歉, 胃比大脑先苏醒,从最深处翻涌起一股倒流的汁水,腥气、酸涩,一路顶到喉咙。


    夏汐音整张脸埋进宽阔的胸膛,一把兜住脖颈, 发不出完整的气音。


    干呕, 一下,两下,不停地痉挛。


    见状, 五条悟不敢动,不敢放下,也不敢箍紧她纤细的腰肢,就怕夏汐音真吐出来。


    她皮肤冰凉,额头抵上冰冷的锁骨,渗出一身冷汗。


    夏油杰看着夏汐音,胸膛惊如擂鼓,身体因喘气起伏,不再多说半句。


    大步向前,一只手轻拍后背,从肩胛骨向下到腰腹,来回安抚。一只手伸向她怀里的咒灵球。


    “悟,是虹龙和初次见面时,我哄她用的咒灵。”说着,他的抚摸也没有停,滚烫的掌心隔着衣料熨贴近皮肤,缓慢地将夏汐音身体里的碎浪,一片片,抚下去。


    稍微缓过神后,夏汐音的手指拽了一下五条悟的衣襟,枕在怀里的脑袋向上抬,示意他将她放在床上。


    五条悟揽住她的腰,臂弯当作枕头,将夏汐音平放在床上,又拿枕头当作靠背,做完一切后,呢喃道:“……你就会使唤我。”


    嘴是这么说,手却伸向那黏在额头上的一绺发丝,指尖缠绕着,将它们拨向耳后。


    掌心顺着脖颈滑下去,将掖进衣领的头发悉数挑出,使脖颈微凉透气。


    夏汐音咳嗽了两声,顺完气后,直视那看似幽怨的眼睛:“抱歉,悟,辛苦你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别过脸,盯着窗外那棵一动不动的老槐树。但他的耳廓,在初秋微凉的光线里,清晰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竖起一根手指。


    目光扫过两位咒术师,停顿了一下,她开始解释:“总之,简单概括一下。一,我估计可以用你们的咒力,以及杰的咒灵操术?”


    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当她想要抽取力量时,力量就会上涌,想用在哪就用在哪。


    其次,在肚子绞痛的时候,她想要休息、呼吸新鲜空气,眨眼间就到了天花板上。


    这让她忍不住想吐槽那只咒灵:怎么着,在天花板上也叫呼吸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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