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块小小的凸透镜,他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抿的下颌。


    然而,他的气质和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恐怖——不是咒力,也不是杀气,是一种更原始的兽性。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身处战场,周身浸透了铁锈与死亡的气息,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危险。


    这股气息如此强烈,以至于隔着门板,夏油杰都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肌肉本能地绷紧。


    而一旁的五条悟摆好起手式,准备一个苍轰过去——


    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啊啊,里面有人吗?”


    夏油杰垂下眼帘,太糟糕了,他们听不懂这个人说的话。


    而门外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右手猛地一拍,放下手里的工具箱。


    嘴里切换出不同的语言,直到他们听到熟悉的语言。


    “我是村里的修理工,汐音姐让我给你们带饭,快开门,外面好冷啊。再不开门,把你们的饭吃了!”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属于少年人的任性。


    夏油杰依旧没让五条悟开门,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微妙的情绪。


    这个村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多语言?


    但他没有时间仔细推敲,门外的少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脚踢门框了,而且……他提到了“汐音姐”和“晚饭”。


    两人互相对视,五条悟指尖的咒力散去,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后,一个白发的十六岁左右的男孩,直奔客厅的沙发。


    “哇!”他揉搓着仔细的头发,神色苦恼,“汐音姐的沙发,怎么开了个这么大的洞?你们玩得这么嗨吗?”


    忽略身侧神色警惕的两人,他左右手互相配合,手指翻飞,对破损的沙发进行拆卸、填充、编织、缝合……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白,是村里的维修工,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维修一条街道。”


    他的眼睛盯着身旁的两人,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好像看不看得到沙发,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


    “红色袋子里的是你们的晚饭,三个蛋挞是给一个叫悟的,鸡翅是点给一个叫杰的。顺便,汐音姐说你们晚上不要出门。”


    他话音落下,沙发也修理好了。


    五条悟瞥向那沙发,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比起修复,不如说这个男孩将它重造了,沙发内部的结构、填充物甚至部分框架,都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彻底重组。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被骗过去,但那骗不过六眼。


    “你们这儿的人,”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少年,“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孩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答,反而猛地蹲下身子,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五条悟和夏油杰:“……?”


    不顾两人怪异的目光,瞬间移到客厅的冰箱前拿起一堆冰块,放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不一定?”寒意似乎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疑惑地开口,“我是被捡回来的,但是大家确实各有长处,你们不如问问汐音姐?我毕竟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长大没读过书,不识字,解释不清楚。”


    “而且,我今天见到汐音姐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上的能量很不一样,也许她想起了什么?”


    交代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男孩不再看他们,便消失在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五条悟倚在身后的沙发上,将手中的蛋挞对准灯光。金黄的酥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中心的蛋奶馅微微颤动。


    看了两秒,他手腕一翻,直接塞进嘴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凶悍的意味。


    一个又一个,直到属于自己的三个都进了肚子里。


    “杰,”他指着剩下两个蛋挞,发出意味深长的声响,“这玩意太甜了,不好吃。我们去找汐音,把这两个''''难吃''''的东西,塞进她嘴里。怎么样?”


    夏油杰看着挚友唇角笑意轻浮,但藏在墨镜后的双眼毫无温度。


    瞬间,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对甜食口味的抱怨,也不是真的要去恶作剧。


    这是一种表态,悟的性格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也绝不轻易改变——去找她。


    ——弄清楚。


    ——掌控局面。


    ——以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在意”和“不容有失”。


    此时此刻两人的想法合一,夏油杰拎起那红色的袋子,笑着打配合。


    “就是,”他附和道,声音平稳,调侃道,“这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比咒灵球还让人难以忍受。”


    话音刚落,夏油杰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啪。”


    客厅中的白炽灯,应声而灭。


    只剩下月光映照、勾勒出两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最后随着一声轻响,彻底陷入了黑暗。


    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蛋挞盒。


    *


    “啊啊啊,好饿啊,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两个蛋挞!”


    月黑风高夜,夏汐音在山腰的土路上休息,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只要下了这个山坡就到村口了。


    她坐在一块土坡上,喘着气,放空大脑,平复下絮乱的思绪。


    四周万籁俱寂,除了草间虫鸣,再无其他。


    然而,这世上有一处安宁,就有一方纷争。


    运气不好——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这么解释,毕竟,命运的转折总是和运气有关。人生都是这样,命由天定,身不由己。


    月黑风高夜,在某些故事里,似乎总是与不祥之事相伴。


    “咕噜噜”,一具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夏汐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望去。


    尸体落在身侧的灌木丛中,晃动几下,静止在那里。


    血染红了一地。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把小刀,缓缓割动鼻腔。


    见状,夏汐音猛地起身将自行车放倒,藏进一处高大的灌木丛中,猛地翻身蹿到一棵大树下趴下,屏住呼吸。


    眼前的情况敌我难分,谁知道杀了这位兄弟的人,会不会突然手起刀落?


    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只能先躲起来,隐蔽身形。


    “那个人的眼睛不是我们要找的,你急个屁?一会儿再说,我们先埋伏好。”


    “你懂个什么,万一他没死透怎么办?”


    “左侧心脏一刀,肾脏一刀,死地透透的。而且这路八百年没人路过,天这么黑,下面也看不到,眼睛等会儿再说,又不是火红眼,卖不了几个钱。我们先办正事,正事办完还差钱吗?”


    对话戛然而止,之后一片寂静。


    按距离计算,他们之间相差不远。夏汐音因为紧张,落在耳里的声音不算清晰,还有词语些晦涩难懂,比如“团葬”“眼”,各种眼。


    月光之下,她甚至不敢抬头向上望去。


    他们走了吗?从脚步判断,他们应该没有走。夏汐音知道村里有些习武厉害的,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短时间都不会下来了。


    夏汐音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察觉到,浑身渗出了冷汗。


    片刻之后,她缓过神来,鼓起勇气去看身边的尸体。


    “大哥,你眼睛都没了,别看我了,怪吓人的。”


    一具男性尸体横倒在灌木丛中,头歪着,眼眶中空无一物,正好直勾勾盯着夏汐音所在的位置。


    “你看我也没用,我自身难保。”


    夏汐音在心里解释了一句,随后下意识地缓慢伸手,帮尸体把眼皮阖上。


    避开尸体的视线,调整呼吸,定下神,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


    面前的人身穿运动套装和球鞋,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


    那么,上面的两个人是为了钱,杀高中生的垃圾?


    做出第一判断后,她浑身又是冷汗,连忙老实躲在坑下,一动不动,静息凝神……


    头晕目眩的瞬间,脑海中浮现一张脸,那张她熟悉、俊美的面庞上少了东西。


    少了那双总是璀璨夺目的……苍蓝色眼睛。


    眼睛,那些人说了眼睛。


    他们提到了“火红眼”,提到了“卖钱”,提到了“不是我们要找的”……


    五条悟的眼睛……不是红色,是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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