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跷起二郎腿,十指搭桥,鸢色的眼睛瞬间枯萎。瞳孔涣散,浑浊不堪,黑泥从眼眶溢出,扑在夏汐音的身上。


    “汐音,要小心。当你在雨天看到晴空时,我已经不在了。”说完,太宰治眼中的寒芒褪去,模仿女高中生,语气娇嫩,开始撒娇,“要保护好自己的灵魂哦,千万不要被淹死了~”


    那时她不明所以,只觉得太宰先生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太宰治的良苦用心。


    灰暗的公园,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将一切泡软泡烂,在夏汐音周围形成黏稠的荫翳。


    蓝从天空往外淌——分明还在下雨,怎么会看到晴天?


    没被污染的晴空闯进她的眼睛,扑进她的胸腔,阴雨积攒的灰暗被撞得七零八落。


    太宰先生,你没有说谎,下雨天和晴天真的同时存在,而她真的会被淹死。


    她在一个平凡的雨天,却被突如其来的晴空,夺走了心神。


    夏汐音攥紧手中的雨伞,雨还在下,淋淋漓漓,将世界浇灌成灰蒙蒙一片。那双眼睛,不由分说闯进来,它不是将天空放晴,而是它本身就是晴天!


    嘴唇微张,潮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夏汐音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同时也让被蚕食的理智回归。


    “……厉害”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夏汐音手腕一翻,雨伞倾斜下来,她让半张脸覆在阴影下,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这句话是真心的,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五条悟很厉害,现在依旧如此。


    不能再看着他了,再看下去她的魂魄将不再属于自己。


    径直绕过五条悟,走向凉亭,没有再看他一眼。


    而被如此干脆利落、近乎敷衍地无视后,五条悟怔愣在了原地。


    “你你你……”


    几秒后,一声拖长的、充满不爽的号叫响起。


    五条悟在原地胡乱挥舞了几下手臂,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黑色的雨伞,语气幽怨:“汐音,你也太敷衍了!”


    六眼捕捉到现场的信息,她的胸腔炸出了砰砰的喘息声。紧跟着,那心跳就迅速平复了下去,越来越缓,越来越低,趋近于无。


    让他不禁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心如止水?


    五条悟得出了结论:夏汐音应该是被他的无下限震惊后,迅速失去了兴趣。


    正常人的反应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可爱的灰原后辈,不应该是眼睛发亮,充满惊叹地鼓掌,“不愧是悟前辈,好厉害!”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这么一句毫无诚意的“厉害”,外加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身后的怨气一无所知,夏汐音跨进凉亭,将左手的雨伞递在夏油杰手上:“抱歉,杰。我来晚了,我们回去吧。顺便讲一讲,你们调查到的信息。”


    从他们出来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很好奇对这个村庄、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他们有什么看法。


    月时村是她的故乡。如果有人也能发现这里的宁静与特别,也喜欢这里,那就是太好了。


    夏油杰接过伞,没有立刻撑开。


    眼睛倒映着夏汐音纤弱、战栗的身影,单薄的衣裙,被雨丝打湿了些许的肩头和发梢,微微战栗的身体。


    她穿得太薄了。


    “好,”他温声应道,“路上慢慢说给你听。”


    撑开手里的伞,转身望向兀自散发着不爽气息的挚友,语气平和:“悟,把你的外套脱了给汐音。”


    魂不守舍,表情木讷的人,终于被这句话拽回了神。


    目光中,女人只穿着一件长裙,露出白皙不断打颤的小腿。


    右手捂住胸口,手指蜷缩,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眼眶里充盈着一丝泪珠,眼尾泪涟涟的。


    而身边的夏油杰直视着他,态度不容置喙。


    同样是漆黑的校服外套,因为无下限的缘故,他的外套干燥挺括,一滴雨都没有沾在他身上。而杰的外套一片黑、一片浅,显然不适合披在身上。


    她会感冒,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本想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唰”的一声,漆黑的外套搭在了夏汐音身上,引得她小幅度颤了一下。


    “嗯,这样就不冷了!”


    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她的上半身,抵挡住了呼啸的寒风。


    纯白的衣裙被漆黑吞噬,而她本人依偎着两个高大的身躯。从远处看,地上斑驳的阴影,高大的拢住细小的,不断相融,汇合,彼此交织,完全淌在了女人的脚下。


    “谢谢……”夏汐音缩了缩脖子,攥紧外套将自己拢在其中,“那我们回家吧,我把菜都切好了。”


    她转身,准备踏入雨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


    “汐音,我的伞呢?”他一脸委屈。


    目光在她空着的左手和夏油杰手里撑开的伞之间来回移动,意思很明显。


    “悟”,夏油杰撑着伞,站在了凉亭三米开外,调侃着挚友,“是你早上说的''''老子不需要''''。”


    扯了扯身上温暖的外套,夏汐音开口:“悟,你可以和杰打一把伞。”


    给出建议后,她举起自己的伞,脚步轻快地踏入了滂沱的雨幕之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迈去。


    没有人不想和帅哥打一把伞,这是铁律。


    不过她学艺不精,相比跟帅哥在一起,心跳过快后猝死,她选择独自在雨中前行。


    再说了,看着帅哥的背影和优越的肩颈线条,也是一种享受。


    紧握伞的手一松,她把脸板正,努力忽略掉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跟上前方夏油杰的步伐。


    事实证明,人越不想要什么,就会来什么。


    走着走着,骤雨似乎淋到了她的肩膀,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伞被另一个人掌控,她愕然,仰头伏在一片宽阔的胸膛上,和苍蓝的眼睛相对。


    “呦~”五条悟空出的手,缠绕上了她的发丝,一瞬过后,又松开,“你的伞比杰的大,老子和你挤一挤。”


    语毕,手从发丝划到后脑勺,轻轻一带,顺势将人压在他的怀里。


    “!”


    怔愣的夏汐音,大脑宕机,揪住外套,熟悉的香气从内到外簇拥过来。


    她机械地迈着步伐向前,被身后的人半圈在怀里,推着向前走。两人一前一后,毫无阻隔地贴着。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由于空间过小,肩膀渗入了雨水,给她的心刺上一针。


    恍惚间,听见越来越大的心跳。


    咚、咚、咚……


    沉重、有力,几乎要压过喧嚣的雨声。


    ……谁的心跳声?


    她又失控了吗?


    如梦初醒,像触电一般怔愣在原地。


    她仰头和五条悟对视,推了推宽肩,嗫嚅:“悟,我的肩膀湿了。”


    完美的借口,她在内心祈祷,希望这只任性的白毛猫能稍微讲点道理,能让她一个人撑伞,清静清静。


    “唉?”五条悟低头凝视打湿的布料,他挑了挑眉,似乎在思考。


    下一秒,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握着伞柄的手腕微动,将原本偏向自己的伞面,向她倾斜。他没有用“无下限”,失去了遮挡,更多的雨水沾染上了他的肩膀。


    现在,他们的肩膀都湿了。


    “怎么样?”他吹了一个口哨,“这样我们一起湿着,都一样。”


    夏汐音神色腼腆,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将外套拢得更紧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


    斜着望向五条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是实在太窝囊了,话都没有说出口,就妥协了。


    “汐音酱,你太惯着他了。”


    夏油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落在后面、正以一种略显别扭的姿态共用一把伞的两人。


    按揉着太阳xue ,好像对五条悟会做这种事,早有预料。


    他耐心地等到他们走近,三人肩并肩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这里经常会出现奇怪的人吗?”


    好问题,她们月时村,确实住着一群怪人,也经常出现怪人!


    会八国语言的考古学家、诸武精通的学者、某个古族的族长。


    上个月,她的好闺蜜去年带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穿着日式的墨蓝色和服,身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沉默寡言。


    那天,她打招呼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发抖,男人的眼睛空无一物,看她跟看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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