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镜中人,显眼的红发已经被黑色染发剂遮盖,她拉起仆从制服,遮盖住脖子下方没洗干净的黑色印记,然后快步赶去地下室。


    地下室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里还关着她的弟弟。


    她开了门,奥瑞恩躺在床上,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红发乱七八糟地塌在头顶,手脚上的铁链跟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索琳?”


    索琳抬起食指放在唇边:“你没见过我。”


    奥瑞恩不说话了,沉默又迷惑地看着她。


    她对奥瑞恩狼狈的样子十分满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如果他们毫不犹豫地救你,你就感谢我把你锁在这里吧。”


    “再见,奥瑞恩。”


    她退回门外,看着从门口照进的一线光亮落在奥瑞恩的红发上,眯了眯眼。


    “哎,说错了,但愿我们有生之年不要再见。”


    ·


    “军务大臣和能源大臣的办公室空了,人根本不在宫廷。”


    “教育大臣、交通大臣还有司法大臣正在商议一起逃跑投降,我已将他们抓住捆好。”


    “财政大臣……”


    “国务秘书呢?”阿斯特丽德打断朱利安的报告,问道。


    “不在。”朱利安垂下头,仿佛索琳·博福特逃走是他的错。


    “我就知道。博福特这一家子……”


    阿斯特丽德哈哈大笑起来,肩膀不停地颤动。


    朱利安静立一旁,抬眸看她,向来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里涌上一股悲怆。


    收到审判之盾破碎的消息,阿斯特丽德便把自己关在了王座厅。


    她换上了加冕当日的礼服,上面的珠宝依旧闪闪发亮。


    可是一切当时盛景,王座厅空无一人。


    “要和我一起死吗?朱利安?”


    阿斯特丽德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深灰的双眸满含古怪的笑意。


    “我给你十秒钟做决定……”


    “好。”朱利安果断道。


    阿斯特丽德愣了愣,又露出一个微笑。


    朱利安恭敬地低下头:“从您于芬恩三世手中救了我那天起,我的命就属于您了。”


    “你好傻啊,朱利安。”阿斯特丽德摇头,“你不知道我救你,只是想培养一个刽子手吗?”


    “那又如何呢?陛下。”朱利安掀起身后的披风,单膝跪下,“我只忠心于您、只爱戴您,哪怕要去地狱,我也永远追随在您的身后。”


    阿斯特丽德坐上王座:“那就来吧,我亲爱的朱利安。”


    一边的托盘上是她备好的毒酒,她端起一杯,向朱利安递出。


    朱利安听命上前,一饮而尽。


    骑士先君主一步离去,他保持着跪地的姿态,毒发时清俊的五官扭曲着,鬓边的黑发被冷汗打湿,阿斯特丽德轻拍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膝上,看着他的血流过她的加冕礼裙,陷进珠宝装饰的缝隙里。


    阿斯特丽德扬起下巴,紧盯王座厅大门。


    没想到……


    机甲的金属材料碰撞声,会是她的丧礼曲目。


    “真是没有品位。”她嘲讽地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郁晗惊讶地发现王座厅没有上锁。


    不管这扇门有多么厚重,她用机甲推开它轻而易举。


    照进厅内的光亮越来越多,机甲双臂大张,门完全展开, 王座厅内的景象展现在机甲队眼前。


    阿斯特丽德身着华贵礼服,坐姿里透着她一贯的高傲,她一手放在膝上,另一支手轻黑衣骑士的头发,而那位骑士姿态僵直地双膝跪地,头靠在她的腿上,嘴角有发黑的血痕。


    “怎么?郁晗,事到如今,你在高位,却要躲在机甲里,不敢出来亲自见我?”


    她仰起头, 声音洪亮, 在王座厅内回荡。


    郁晗也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阿斯特丽德自尊心很强,但也明白无法翻身的局势, 否则不会穿成这样枯坐等待。


    郁晗开启了驾驶舱的门。


    席安劝阻:“郁晗……”


    “你带着他们替我留心就好。”她不由分说,跳出驾驶舱。


    阿斯特丽德看着她笑了。


    “我后悔了。”她端起一只酒杯,“我应该在你问我能否更改奴隶法案的时候,就让朱利安杀了你。”


    “不不不。”


    她摇了摇头, 把死去的朱利安从自己腿上推开, 站起身。


    “或许一开始……你在穹宇军校闹出风波的时候, 我就应该亲口下令让他们开除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郁晗问。


    “阿斯特丽德, 我欣赏你敢想敢做的野心和行动力,但你作为帝国的君主,把人民的性命视为草芥, 哪怕没有我,你也不可能有长久的统治。”她肃然道。


    阿斯特丽德轻笑两声:“我也沦落到被一介奴隶出身的人教训的下场……”


    她朝郁晗的方向举杯,猛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杯落地,碎片和残余的一点酒液混在一起,她跨过它们,向郁晗走来。


    机甲队见状立即摆好架势,郁晗抬起一只胳膊示意他们别动,拳头不由握紧。


    “那我就祝你……”


    只是一杯酒,阿斯特丽德的舌头却开始打结。


    有什么地方不对。


    郁晗蹙眉,盯着阿斯特丽德的脚步。


    阿斯特丽德的步伐开始摇晃。


    “祝你们全新的国家,能撑得比我更久……”她的吐字带着一股狠劲,听起来根本不是祝福。


    “祝你们的公民议会永远和谐,所有被解放的奴隶都对你们感恩戴德,你们的理想在现实面前不会——”


    她头顶沉重的皇冠迅速倾斜,落至地面。


    郁晗冲上前:“酒有问题!叫医疗兵来!”


    阿斯特丽德的口鼻涌出鲜血,再没有力气支撑,向前倾倒在郁晗身上,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诉说着格洛里昂末代帝王的不甘。


    郁晗怀抱阿斯特丽德,手心里全是滑腻发乌的血。


    她没有想过,对方愿意以这种狼狈的形象告别。


    良久,她打开通讯:“阿斯特丽德一世服毒自尽,格洛里昂帝国终结。”


    队员们爆发出欢呼声,王座厅外,宫廷各处,也隐约有类似的呼喊传来。


    她放下阿斯特丽德沉重的尸身,沿着地毯一路走到尽头。


    她踩上王座,一把扯下墙面上金百合图样的旗帜。


    ·


    当晚,格洛里昂军政过渡委员会正式进入皇宫,向全国宣告塔尔博特家族长达四百八十年的统治结束,帝制就此废除,从此以“星历”作为纪年方式。


    会议室灯火通明,委员会就今后的工作讨论了一个通宵,成立一个新政体,仍有无数挑战在等待他们。


    为了遏制后续动乱的苗头,增加政权合法性,首个提上日程的便是成立仪式,和塔拉的收尾工作双线并行。


    作为委员会最核心的成员之一,郁晗感觉把两辈子的工作都忙尽了,抬眼往屏幕上一看,居然才过去一周!


    这七天不是在会议室坐着,就是在办公室坐着,一日三餐由陆濯亲自送来,忙得晚了还有宵夜,她都不用出去。


    浑身的骨头都僵硬得不行。


    郁晗终于把工作往旁边一撂,猛地站起。


    膝盖发出脆响。


    她揉揉关节处,敲门声恰在此刻响起。


    晚间几乎只有陆濯来找她。


    “进来吧。”她头也不抬地道,“我很喜欢今天的晚饭……”


    来人的体型和陆濯好像不一样。


    郁晗一抬头,撞进洛珈的眼眸里。


    “我以为是陆濯。”她解释。


    “抱歉。”洛珈道。


    郁晗:“?”


    又怎么了?


    他很认真:“我不能挤出足够时间,像他那样仔细地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郁晗眨眨眼:“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陆濯算是我的助手,你们要负责的不一样。”


    “他了解你的口味偏好、生活习惯。”洛珈又道,“这一点,我不如他。”


    到底在比什么!


    郁晗干咳两声:“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总有机会的嘛。嗯……你来我这有事吗?”


    洛珈似乎也把和陆濯的比较抛在脑后:“看你这几天一直在连轴转,正好今天新宪法的修订已经告一段落,想带你出去放松。”


    “好啊,我也正想出去散散心。”


    “那我们走。”


    离开办公楼,他们坐上飞车,自动驾驶模式开着,洛珈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搭在操作台前。


    郁晗坐在副驾驶,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但她不想把窗户关严实,凉风让她打心底舒畅。


    办公楼慢慢缩小,他们能看见将近一半的窗户还亮着灯,再往前飞,能看见临时的哨塔,一队机甲聚集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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