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已经反复强调过,洛少将的授勋礼服一定要以简洁为主。”礼官严肃道。
裁衣师同礼官争论:“……我们是按照帝国一直以来的礼制进行的修改,裁衣师们也一致认为足够了,如果不添加那些宝石饰品,要如何凸显一位帝国高级将领的地位?”
礼官摇头晃脑:“你们一定要清楚, 礼制不是死的, 是依照大人物们的意志决定的, 如今的帝国……”
聊天声戛然而止,他们与郁晗迎面撞见,但并未打招呼,双方互相往一侧让开,几乎就是最大的尊重。
礼官小心地压低了声音,不过还是被郁晗听见了只言片语。
“如今的帝国,权力最大的是摄政大人。若要说在塔拉之外, 掌握军事力量的人也有极高的话语权,那只能是……”
郁晗双眼往身侧一斜,阿斯特丽德指派的侍从表情平静谦逊,没有任何把宫廷传言听进去的模样。
她很清楚, 比起关照她在宫廷内的行动是否便利, 这位侍从其实更像阿斯特丽德的人形监视器。
于是她也保持了沉默, 没对宫廷礼官的发言做任何反应。
近几日,宫廷上下就是这么一派忙碌的氛围。
除了准备帝国将领的授勋典礼,他们好像还在忙着别的事。
自阿斯特丽德惩处财政大臣与其一派党羽,保守派贵族的声音一下小了很多。
她曾当面向郁晗表示,那些私底下喜欢议论她德不配位的大臣们,要么闭了嘴,要么都在计划辞职离开塔拉。
——“闭嘴”这二字,可能是主动,也可能是被动。
反对阿斯特丽德的势力基本清除,接下来她会做什么,简直不要太好预测。
她是个不介意让别人看见野心的人。
“郁小姐,再会。”
车门开启,侍从礼貌微笑。
“碍于当时有其他大臣在场,摄政大臣要我转告您,哪怕您不再教授皇帝陛下机甲课程,她也随时欢迎您成为塔尔博特家族的客人。”
随时做客?
不多几条命还真不敢。
郁晗笑笑:“多谢摄政大人好意。”
她也清楚,虽然现在她和奥瑞恩、多米尼克之间的关系断开了,但又和阿斯特丽德有了关联。
她和皇室,乃至整个帝国的命运都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恰在此刻,另一辆带有金色百合花徽记的车辆迎面驶来。
谁家的车,郁晗再熟悉不过,身后的侍从也朝它的车头鞠躬。
她则躲避一般立刻坐进车里。
“可以回去了。”
红发姐弟下了车。
索琳忽略了恭敬的侍从,径直往城堡内走。
倒是奥瑞恩停下脚步,久久盯着那辆车的尾部,直至其消失在转弯处。
“那是郁晗吗?”他问。
“是的。”侍从道。
他没再说其他,转身追上索琳。
索琳听到背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头也不回,语气很是冷淡:“你应该把那枚戒指销毁了,总拿出来看又有什么用?”
“那是我的东西,我自己会决定它的去处。”奥瑞恩说。
索琳的轻笑声满是嘲讽的味道:“反正不会去郁晗的手上。”
“我觉得郁晗那番话说得很对啊。”她又道,“她想得很明白,她与我们本质上并不相同,你怎么能指望她成为博福特家族的一员?”
“索琳,你之前对她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奥瑞恩责备道。
“很奇怪?这世界上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索琳一直走在奥瑞恩身前,步伐未曾减慢。
“帝国的百年世家会变,先祖制定的规则会变,更何况我对别人微不足道的态度?”她仰起头,目光掠过走廊顶部一盏盏吊灯,“环境在变动,人也不能保持稳定,必须跟着变化。”
奥瑞恩看着索琳翘起的发尾,与他如出一辙的红发跟着她走动的频率一颤一颤。
他对她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索琳,你在说什么?”
索琳猛地停下,奥瑞恩一个急刹,差点就要撞在她的背上。
抬起眼时,他看见索琳的灰眸里酝酿着冰冷的暴风雨。
“奥瑞恩,我们只能有稳定的利益,不能有稳定的感情。”她说,“除非你要摘掉现有的身份、博福特的姓氏,否则某些东西会陪着你一同进入坟墓。”
·
郁晗和赛德拉在校门口送走了狄舒焰。
她实习期的那位导师说有个极其重要的星舰项目,一封邮件,把她从塔拉摇去了第五行政区。
“摄政大人有再和你提起机甲队的事吗?”赛德拉问。
“没有。”郁晗背起手,沿着校园主干道最边缘,慢悠悠地走着,“她的心思是最难猜的,我只感觉她在筹谋什么,像是在等某个时机降临。”
“如果你真的要提前去机甲队,我想与你同去。”赛德拉说。
怎么还和席安说一样的话?
郁晗转过头,赛德拉温和又坚定的神情落进她的双眼。
“帝国未来最优秀的机甲单兵将要出征,身边怎么能缺少最了解她的机甲师?我觉得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反正我大部分专业课程已经免修,不会耽误任何学业。”赛德拉说,“而且……如果你一人去往前线,我会担心。”
并非不认可郁晗的实力,而是作为朋友发自内心的关切。
“在真正出发之前,我和阿斯特丽德应该都有很多准备要做。”郁晗道,“等到那时……”
她的脚步伴随说话声一同停下。
赛德拉正要疑惑询问,循着郁晗的视线往前看时,注意到了那个令她们的交谈骤停的源头。
身形高挑的男青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双腿在深色长裤的包裹下更显修长。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们二人在附近,他转过头,水晶似的紫眸尤其引人瞩目。
赛德拉未曾与他正面接触过,但从郁晗口中对他有所耳闻。
名为“陆濯”,有些神秘的卢米瑞亚毕业生。
陆濯弯弯唇角,起身朝两个女孩走来。
他先是将视线定格在郁晗惊讶不已的脸上,然后对赛德拉礼貌一笑。
“初次见面,想必你就是郁晗学妹很要好的朋友,彭德尔顿小姐。”
“是的。”赛德拉警惕地抓住郁晗的手腕,往后退了一小步,“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之前来穹宇交换的卢米瑞亚学生,情报学院的陆濯。”
一旦接触陆濯的双眼,郁晗便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神秘的漩涡,牵引她向其中靠近。
“陆学长……怎么会在这里?”她问,“你应该跟着极光号在第六军区。”
“本该是这样。”陆濯说,“我是作为伤员随同各位长官回来的。”
听到“伤员”二字,郁晗下意识地打量陆濯,却未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受伤的痕迹。
至少他在外貌上还是那样清秀俊美,行动能力也未受干扰。
“是反叛军的精神力提升药物。”陆濯接近郁晗,压低了声音,嘴唇离她的耳朵很近,“我在一次与反叛军接触的任务当中,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接受了药物注射。”
“我没有机甲天赋,所以它的副作用对我来说……有些折磨,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他直起身,又用她们二人都可以听见的音量道:“还好我们的长官体恤属下,允许伤员们暂时返回地表休息。我也是暂时不知道去哪里好,所以选择来穹宇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赛德拉反倒抓住了他话语里的其他重点。
“你是说,舰队的长官们已经回来准备授勋典礼了吗?”她问。
“是这样。”陆濯点头。
他的眸光忽然变得深沉:“这样一来,洛少将会真正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将级军官。”
“应该是众望所归吧。”赛德拉态度友好地敷衍,“毕竟帝国当下非常需要他。”
“确实。”陆濯道。
郁晗同赛德拉对视一眼。
后者与陆濯并不熟悉,眼神里流露出“冷场了要不要继续找话题”的尴尬。
“陆学长,我和赛德拉还有课程,先走一步。”郁晗道,“改天见。”
她礼节性地微笑,挽住赛德拉转身要走,陆濯在她背后抛出的问题却让她不得不停下。
“你和博福特分手了吗?”他问。
说话的音调有些发冷,可等郁晗回望,陆濯依旧在用温柔的笑颜面对她。
“是分手了。”她承认。
“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不喜欢别人在这方面有过多的窥探欲。”她收敛起友好的神情,“这对你我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处。再见。”
她走得果断。
陆濯坐回长椅上,姿态闲适,他凝着两个女孩的背影,她们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远去,渐渐缩小,最后一点也看不见。
他那对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这才移向腕间的芯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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