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定是觉得我没有那种资质,可我的确是正规的机甲联赛冠军,在舰队实习时击败过一些反叛军,也有皇帝陛下为我授勋。”


    而这些,侯爵夫人的儿子一项都没有。


    全然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侯爵夫妇一心盼望席安能够出人头地,可自从郁晗出现,一切计划中的荣誉都从他们手中溜走。


    侯爵夫人胸口的起伏渐渐明显。


    她花了些时间才平复呼吸。


    “我并不想和你这样的年轻人计较。”她故作镇静,“那奴隶犯了错,本就该受罚。”


    “那夫人尽可以说说,她看见了什么,让您如此急躁?”郁晗问。


    侯爵夫人指尖蜷缩,抓紧了腿上的提包。


    “与你无关!”


    见不得人的事啊。


    郁晗仍挡在女孩身前,她站着,因而能俯视侯爵夫人。


    果然是色厉内荏的家伙。


    最初信了她背后有洛珈,如今又因为她是皇帝的机甲老师不敢发作。


    大概是式微的家族让她没有自信吧。


    郁晗笑眯眯的,也不多言,表情反而让侯爵夫人心里发毛。


    “我可没空在这里耽误时间。”


    侯爵夫人匆忙起身,却带翻了桌沿的茶杯。


    原本想拿去欺辱他人的滚烫茶水全部倾倒在她的衣裙上。


    她失了贵族仪态,尖锐的声音像是开水壶。


    “我的裙子!你们……你们……”


    郁晗摊开手:“有监控为证,我们没人动过您的杯子。”


    “快找宫廷医师来!”


    “走开!都走开!”


    侯爵夫人提起裙边,小跑着远离花园。


    后面的贵族掩住脸,几乎都在笑。


    郁晗把身后的女孩从地上拉起来。


    那女孩跪得太久,脚步不稳,往郁晗身上直栽。


    挨到郁晗的身体,她触电一般往后缩:“抱歉,郁小姐。”


    “没关系。”郁晗扶住她,“你的脸肿得有些严重,让他们找点药给你吧。”


    女孩低头不语。


    “我需要能治愈她脸上伤痕的药”


    郁晗抬起头,身后侍从竟也像对待其余贵族一样,马上会意。


    “好的,我马上取药来!”


    “郁小姐……您能为我向侯爵夫人解释清楚吗?”侍从女孩仍陷在之前的“错误”中,抓紧郁晗的衣袖。


    她声如蚊蚋,郁晗不得不贴近她。


    “我其实没看见什么……”女孩道,“财政大臣的信件火漆印从侯爵夫人包里掉出来,我不过是替她捡起,我什么都不清楚,真的。”


    通过网上发信,终究是有记录。


    有时人们为了避免被发现秘密,依然会用传统的纸质信件,不会被人监控,销毁也极其方便。


    “不必同她解释,她不会听的,你问心无愧就好。”郁晗安慰道。


    她忽地察觉到女孩话里的线索。


    “等等,你说……谁家的火漆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恩珀里昂侯爵夫妇在贵族圈中的风评不怎么样。


    他们的眼睛永远都在追捕宫廷的风吹草动, 巴结势力更高的家族比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更重要。


    虽说财政大臣当下是帝国中枢不可或缺的角色,想往他身侧凑的人数不胜数,但赛德拉的事情没有得到解决,财政大臣的名字又在这种时候撞上来,郁晗便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多聊几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给你上药吧?这里不太方便。”


    她轻拍侍从女孩的手背,语气放柔。


    女孩微微抬眼,扫过那一圈正用茶点的贵族,瑟缩了一下。


    “郁小姐,我在这里还有工作,不可以随便离场。”她小声道, “多谢您的好意,我没什么可报答您的……”


    “那就先跟我走吧。”郁晗道, “至少等你稍微恢复了些精力,再回来工作也不迟。”


    她这都可以算作工伤了吧?


    郁晗给了领班的侍从一个眼神:“我想先带她离开休息一阵子,应该可以吧?”


    对方自然不会反对:“当然, 她可任您差遣。”


    那女孩不说话,任凭郁晗将她拉至不远处的凉亭,她被安置在座椅上,不自在地想要起身,但郁晗又用力地将她按下去。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郁晗问。


    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梅莉。”


    郁晗拿起特效药,在梅莉脸上擦拭。


    梅莉向后躲,手腕却被郁晗牢牢扼住。


    “您不用亲自给我上药。”她道。


    “脸抬起来,别总低着头。”郁晗将手搭上梅莉的下巴, “也别再对我用敬称。”


    从宫廷内的情形来看,他们打小就只能以被驯服者的身份活着,大多数人反抗的思想近乎于零,想做出彻头彻尾的改变,是件很难的事情。


    冰凉的药膏覆上脸颊,梅莉不由“嘶”了声。


    “你能详细说说,关于那枚火漆印的事吗?”郁晗一边帮她涂膏药,一边提问。


    梅莉双眼被药膏熏得眯成一条缝:“就是……侯爵夫人来时特别着急,我不小心撞在她身上,她的提包没有扣紧,那枚火漆印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顿了顿:“各个贵族世家的家徽,我们是必须认得的,认错了后果很严重。”


    “嗯。”郁晗若有所思,“除了火漆印,你还看到过什么别的东西吗?无论大小,尽管说。”


    梅莉的指尖轻碰涂抹过药膏的脸颊,“我的确看到了她包里纸张的一角,可我没上过学,哪里看得懂……抱歉,郁小姐,让你失望了。”


    她有些为难,却见对面的郁晗眼里有道亮光。


    “能仔细跟我描述一下,那纸张上的东西吗?”郁晗抓住细节不放,“是字还是图?”


    “图。”梅莉眨眨眼,“我不能偷看各位大人的隐私,只是在为侯爵夫人递东西时不小心看见的。”


    郁晗短促地点头,期盼她往下说。


    “上面画了一个类似球形的东西……”梅莉语速变缓,艰难地向郁晗描述她的所见,“但前面有一部分挖空了。”


    她本想停下,但见郁晗表情凝滞,只好努力回想:“它的四周还有连着一些长长的线……抱歉,郁小姐,只看到这些,我说不太好。”


    郁晗心头一动,凑得与梅莉更近了些。


    她打开芯环:“你看看,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画面上是赛德拉和她闲聊时发过的机甲设计图。


    被挖空一部分的球形物体,应当是承载特殊模拟功能的头盔。


    梅莉几乎要把眼睛怼到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她看了一会,倏然抬头:“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也许是同一件东西?”


    “谢谢,我知道了。”


    郁晗柔和的神色骤然收敛。


    梅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目光不安地在郁晗脸上打转。


    “我想了解的就这么多。”郁晗把膏药放在梅莉手心,“药你拿回去用,不管是你或者你的同伴们,都很需要吧?”


    “您真好。”梅莉温和地笑笑,“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我没做什么。”郁晗垂眸。


    是他们太坏了而已,反而让正常人显得稀有。


    梅莉这样夸,她多多少少生出羞愧感。


    “我曾有一个朋友,被领去埃洛迪公主家中,也就是博福特家族。”


    梅莉渐渐胆大,话匣子随之打开。


    “我常听说他们待奴隶也很好,从不会因一点小事过度责罚。”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慌忙解释,“只是郁小姐让我想到他们,有点羡慕而已。”


    “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人会喜欢待在会遭随意欺辱的环境里。”郁晗说,“可是即便是在博福特家,有宽容的待遇,被压迫的实质并没有改变。”


    梅莉怔怔地看着郁晗,不知能否听懂她的话。


    郁晗回想起在奥瑞恩家中所见所闻。


    倘若他们真的不喜欢这种制度,干脆将一众奴隶的身份全部改为平民,像雇佣制度一样发放工资不就好了?


    她对他们的行径突然产生了怀疑:“那种宽容,说不定也是骗得忠心的糖衣炮弹。”


    说不定到了危机时刻,他们家中的奴隶照样会被关进小房间被活活烧死。


    “郁小姐……”


    郁晗倏然回神。


    她咳了两声:“安全起见,这些话你听过就忘了吧,或者只放在心里,千万不要随意告诉别人。”


    “我不会忘的。”


    梅莉的目光落在郁晗脖颈下方。


    她深吸了口气:“希望有一天,我能像您一样。”


    说完便深深低下头,又不敢再直视郁晗。


    “嗯……请原谅我,就算真有那一天,我再想做服务贵族之外的工作,恐怕也很晚了。”


    “任何时候都不晚的。”郁晗对她笑,“我想那一天说不定很快就会到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