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晗紧张地往后调试时间,在傍晚时分才看见赛德拉从研究院内出来。
和来时不同,她是和众多下班的研究员一同出发的,背包里的稿纸在她的怀中。
这一次,赛德拉的表情平静不再:
她低垂眉眼,手指在稿纸间来回翻动,似乎对自己的创作有所怀疑。
郁晗发现细节:“芯环,赛德拉的芯环这个时候已经不在手腕上了。”
出门在外,没有芯环寸步难行。
赛德拉在即将到达站台前发觉了芯环的缺失,于是向研究院折返。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青年在此刻自研究院内而出,将芯环交到赛德拉手里,姿态相当恭敬,不消说,这是贵族随从日积月累的习惯。
归还失物后,他并未即刻返回,反而指向赛德拉手里的稿纸,二人简短地聊了什么,随后便一同往那座清冷公园的方向拐。
郁晗紧跟着切换画面。
到达事发长椅,男青年请赛德拉先坐下,他却站在一旁,抬起手腕,开启通讯。
与此同时,他从外套里抽出一根可伸缩的短棍。
没猜错的话,那就是作案工具了。
赛德拉本也谨慎,察觉不对,已在起身,但奈何青年突然到来,目的明确,当头就是一棒。
她遭到沉重一击,稿纸散落一地,身体向侧边倾倒,额头果然磕在长椅一角。
陌生的随从即刻蹲下身,用芯环将稿纸尽数拍摄,迅速给它们整理完毕,临走时还颇为可笑地表现出一丝于心不忍,扶正赛德拉,让她靠在长椅边上。
血从她的额间,顺着脸部轮廓一直滑到下巴。
之后就再未有人来过,赛德拉就这样狼狈地昏迷着,直到尤金带人出现。
光天化日,为了偷设计稿,明目张胆的做出如此行径。
一点没在怕的。
郁晗愤怒之余又觉得过于魔幻。
席安挤上前,命令道:“喂,把监控调回那家伙打人的时间段。”
署长对他不礼貌的态度挑了挑眉,不过还是示意秘书按要求做了。
男青年的脸在监控视频下放大。
席安竟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知道他,那什么……奎克伯爵家的。”
他浅淡地扫了奥瑞恩一眼:“没见过?”
奥瑞恩微怔,稍作回忆:“我想想……”
倒是安全署长马上就接话:“他是财政大臣的堂弟。”
说完,便闲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一场简单的介绍。
自从踏进安全署,郁晗的眉头便没舒展过。
“看您的意思,那个什么伯爵既然是财政大臣的堂亲,我们就不必和他计较这个问题吗?”她问。
她双手撑在署长办公桌上:“首先,我的朋友生命受到了威胁,您不要说什么''''她现在还活着'''',倘若那个男人失手了,她很可能就会没命!”
“其次!”她见署长想说话,抬高音量打断了他。
“她花费许多个日夜的劳动成果,被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窃取,您觉得说出去很光彩吗?”
署长神态自若。
这当然令郁晗更生气,她的身子往前倾得厉害,奥瑞恩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腕来阻拦她。
“博福特少爷,您陪同她前来也是同样的意思吗?”署长不再看郁晗,似乎是更在意奥瑞恩。
奥瑞恩的手收紧了。
“冷静。”他悄声对郁晗道,“我来。”
“您问得真好,不然我为什么站在这?”他看向署长,“事情发生在贵族区,安全署是对穹宇军校学生的生命安全无所谓吗?是否要处罚,您得给一个确定的答复。”
“财政大臣的家族曾与摄政大人缔结过婚姻关系,博福特少爷应该最清楚不过。”
署长所答非所问。
“虽然他们的婚姻关系以一种很遗憾的方式告终了,但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扔在继续。”
奥瑞恩蹙眉:“您说的这些,我清楚。”
“你应当也知道帝国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结束与反叛军的战争。”署长道,“帝国财政对战争的支持尤为重要。”
“你们却为了这点小事,叨扰财政大臣。他若受影响,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人补位。”他摇头,“我想这不是博福特家的人该做的事。”
言下之意,奥瑞恩为了一条不值钱的命,也太不把帝国当前的大局放在眼里。
郁晗又忍不住怒道:“财政大臣是财政大臣,和我现在要追究的事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这位奴隶出身的小姐,你不明白。”署长懒懒地抬眼,“这可不是你们学生之间的玩闹,贵族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想就事论事要一个说法,他却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她没有办法替赛德拉讨回公道吗?
“财政大臣未免也太宽容,还愿意和身上有丑闻的研究员来往。”席安讥讽,“要是他的所作所为流传出去,恐怕对他们最看重的名声都不大好吧。”
“不止博福特少爷,德弗多少爷也一样。”
署长的视线跳过郁晗,转到席安脸上,后者不爽地眯起眼睛。
“看在你们是晚辈的份上,我才想提醒你们。”
署长的目光只在奥瑞恩和席安身上停留,郁晗并不在他口中所谓的“晚辈”范围之内。
“虽然你们没有掌握什么权力,但你们的一言一行依然代表背后的家族。”署长肃然道,“特殊时期,公开与帝国要臣作对,会产生什么影响,我想我不必多言。”
“我只有四个字:息事宁人。”
“更何况那女孩无事,大不了,产生的医药费我们来承担。”他敲了敲桌面。
“哪怕你们找到摄政大人面前,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除非你们能说动她。”署长把嘲讽的笑容特意留给郁晗,“或者,把''''斩星''''架在我的脖子上。”
他老成又坚决,三个人无话可说。
郁晗恨不得自己手里现在就有一把斩星。
想到那把剑现在的主人,她又不由地想:如果是洛珈在这,他会怎么做?
或许他根本不会让自己的朋友陷入如此境地。
郁晗恨恨地咬住后槽牙。
急不可耐地找到这个地方,她却什么都没能为赛德拉做到。
赛德拉受到的伤害不过是庞大帝国的缩影。
郁晗在署长这里遭到的忽视也是同样。
即便她们在别处有人认可、有人追捧,可对出身阶级的烙印根深蒂固,用普通的方式难以消除。
一定……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郁晗想。
她绝不要这么就算了!
否则那些不要脸的贵族只会变本加厉。
“送客。”署长摆了摆手,“天色太晚,我就不留二位喝茶了。”
奥瑞恩对他的那种刻意忽略也感到不适:“哪怕郁晗并非贵族出身,你也不该这样……”
郁晗已经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办公室外走去。
三人来时分了两辆车。
毕竟奥瑞恩和席安无论如何都看彼此不顺眼,而郁晗也不想被他们夹在中间。
返程时她闷闷不乐,却也很自然地同奥瑞恩上了一辆车,车门将要合上,席安的手却从外面探了过来挡住车门。
奥瑞恩护食似地把郁晗往后一揽:“你没有自己的车吗?”
席安弯腰坐进车里,动作自然地关好门,歪在车座上,饶有兴味地打量奥瑞恩和郁晗。
“我有点事要说。”他道。
奥瑞恩来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对郁晗道:“我们换个位置。”
他才不会让郁晗坐到他和席安之间。
天知道席安那家伙会趁机做什么!
席安脑袋一歪:“你坐中间?那我还怎么和姐姐说话啊?”
丝毫没有同别人的女友保持距离的自觉。
“我替你传话,行了吧?”奥瑞恩说,“有什么话,你就不能在安全署楼下说完?”
“那就不能惹你生气了啊。”席安说起这话,竟能理直气壮。
“算我求你们闭嘴好吗?”郁晗恹恹地坐在正中,纹丝不动,“我不想来回折腾了,有正事说正事,要斗嘴的话你们私下里斗,开车。”
随从回望奥瑞恩一眼。
奥瑞恩的目光停在郁晗的侧脸,想到她在安全署所受的冷遇。
要是她独自一个人冲过来,那群人不知道要怎样对待她。
他关了车门:“嗯,开车。”
但他还是伸手揽住郁晗,让她尽量离席安远些。
“姐姐。”席安伸手勾了勾郁晗的衣角,“我问到彭德尔顿去过研究院后的事了。”
郁晗总算抬眼看他,思虑重重的眸子闪过光亮。
“彭德尔顿带了一封舰队的推荐信去了研究院,说她手中有一种全新的机甲设计,所以来研究院接受审核,申请属于自己的专利。”
席安同郁晗说着,不忘扬起下巴看了奥瑞恩一眼,特意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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