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看到类似的颜色,她总会联想到奥瑞恩。


    其实她有些难以想象, 那个率直的青年和眼前的两人是亲戚。


    多米尼克用稚嫩的嗓音附和阿斯特丽德:“我也见过洛上校的副官。”


    郁晗立刻摆出笑眯眯的表情,虚情假意地溜须拍马:“能被陛下记得是我的荣幸。”


    说来也怪,她当上临时副官也不是头一天的事了,奥瑞恩早就听说,竟没向任何人提起吗?


    “原先的林副官受伤需要休养, 所以极光号各部门的军官向我推荐了优秀的实习生, 作为临时副官的候选。”洛珈道, “只为配合新政培养年轻人才, 达到''''信任''''这一词的高度, 恐怕需要长期的磨合。”


    他此刻的语气尤为冷淡,仿佛是要在阿斯特丽德面前和郁晗划好一条清晰的界线。


    “我和郁小姐曾促膝相谈过, 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畅聊甚欢。”阿斯特丽德却是热络,“没想到今天会在洛上校这里见到她, 顺嘴一提。”


    郁晗:“?”


    她们什么时候畅聊过?


    不能反驳,心里苦。


    “我无意干涉下属的个人生活。”


    洛珈端坐原位,他冷静到极致,连发丝都妥帖得不曾颤动。


    “陛下与您也不会是来我这里和她叙旧的。”


    简而言之, 他希望阿斯特丽德能少些客套, 最好能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当然。”阿斯特丽德敛起笑容, “洛上校, 你动用陛下赐给你的特权,越过军务大臣和宰相,只为了向陛下汇报克尔兹侯爵的事吗?”


    “我直接向陛下提交报告的原因, 想必您应该明白。”洛珈说,“我只是想避免帝星有''''好心人''''向克尔兹侯爵告密,又让他逃跑了。”


    郁晗听得云里雾里。


    她偷偷瞥了眼全息投影。


    多米尼克七世表情困顿,和她一样都像是局外人。


    “用克尔兹侯爵的财产重建,再用手上的证据判他重罪。”阿斯特丽德道,“你就不怕被人说翻脸无情,或者……被老贵族们找麻烦?”


    “我是把与他商定的流程如实向上汇报。”洛珈说,“他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台提款机,还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您对他们的了解并不亚于我,真到了那一天,不会有什么人会替他说话。”


    阿斯特丽德不语,只是点头。


    “让他继续做克尔兹的领主,于陛下的名声也不利。”洛珈补充,“这些与反叛军接近的地方,平民对领主的满意程度尤为重要。”


    郁晗一知半解地猜想:大概是洛珈威胁过克尔兹侯爵,谈判完成会保守他的秘密,转头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传回了帝星。


    帝国的贵族之间暗地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利益关系,倒也是常态。


    保守派贵族必然也是支持小皇帝的居多,他年幼,好控制。


    阿斯特丽德想摆脱他们,不能单枪匹马,手下得有能用的人。


    虽然不知以后会不会分道扬镳,但她与洛珈当下的目的还算一致。


    唉,好复杂。郁晗在心里偷偷叹气。


    她怀念起在机甲队几乎只用费力气的日常。


    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弄死政敌不可以像开水浇死发财树那么简单吗?


    还非得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走程序。


    阿斯特丽德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多米尼克:“陛下,您怎么想?”


    男孩骤然回神,对她点头。


    “陛下已经同意,那就如你所愿。”她道,“我会派出秘密特使赶往第七区。”


    这话说的,仿佛想解决克尔兹侯爵的只有洛珈一人,而她是来成全他的。


    “安全起见,洛上校就不必逗留在克尔兹了。被保守派贵族刺杀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阿斯特丽德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今日内,带领你的舰队立即撤离,回到你们的管辖区,不得延误。”


    洛珈的反应比之前要慢了半拍:“遵命。”


    阿斯特丽德扬起嘴角:“把''''斩星''''交给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洛上校,继续为帝国涤荡污浊吧。”


    郁晗的目光掠过正要消散的投影,最后看到的是阿斯特丽德了无笑意的眼睛。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映着洛珈那张冷脸的全息投影消失了。


    “姐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可以休息一会吗?”


    多米尼克扭过头,看向阿斯特丽德。


    孩童的双眼里闪动着期盼的光芒。


    私下里,他们还是以曾经的模式相处。


    他一如既往地依赖着阿斯特丽德。


    在芬恩三世的第三任皇妃去世后,阿斯特丽德是唯一给过他关爱的成年人。


    她每日过问他的衣食起居、教导他知识、陪同他出席宴会。


    现在更是会帮助他处理很多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阿斯特丽德捏捏他颊上的软肉:“今天的课程开始前就随你心意吧。”


    “我不是想去玩。”


    分明已坐在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之位上,多米尼克在阿斯特丽德面前只有乖巧可言。


    他摘掉头顶上沉重的皇冠,立刻就有侍从上前捧住,将它收起。


    “我更想……睡一觉。”


    他正是需要充足睡眠的年纪。


    早在话题转到克尔兹侯爵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努力阻止眼皮打架。


    年幼的皇帝靠向椅背,很快陷入深眠。


    阿斯特丽德食指关节轻叩桌面。


    侍从得令赶来,轻手轻脚地抱起多米尼克,和正进入书房的红发青年擦肩而过。


    “你在装什么?”


    还没走到阿斯特丽德面前,奥瑞恩便发问。


    “你明明知道郁晗在做什么,甚至比我知情得更早。”


    阿斯特丽德心思太重,每位帝国高级将领的身边都有她的眼线。


    “你别太沉不住气了。”她不疾不徐,“我难道还能告诉他们,星舰上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吗?”


    “你就当我是在替你问候她吧。”她说。


    “或者……”她把食指搭在唇边,玩味道,“替你看看,你们的感情是否经得住分开的考验?有没有人会被她迷住?”


    奥瑞恩越听越不满,但阿斯特丽德却觉得他双颊上泛起的红色有趣极了。


    她笑出声:“毕竟洛珈也很关心她呀。无论是外貌、才华还是地位,他的优势都毋庸置疑。”


    “你在说什么?”奥瑞恩无语,“洛上校知道我和郁晗之间的关系,他不是那种人——”


    “天真。”阿斯特丽德打断他,对他的愤怒也是漫不经心,“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洛珈似的,难不成你还能看到别人的阴暗面?”


    “舰队的工作那么要紧,他为什么非得选一个实习生作为临时副官?”她接着问,“这其中有没有私心,你能知道吗?你没有一点怀疑吗?”


    奥瑞恩被她接连不断的问题噎住。


    她的笑意在他的眼里都变得刺目。


    “而你呢?”阿斯特丽德单手托住下巴,打量着他,“除了''''博福特''''这个姓氏,不能给她任何保障。”


    “甚至你想动用这种保护方式,都得和她建立更深层次的关系。”她挑眉,“比如贵族最喜欢用的婚约之类的……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她有大好前途,想想都觉得太亏了。”


    “我不会阻碍她的事业。”奥瑞恩情绪激动起来,音量便也跟着抬高。


    他吞咽下一口空气,眼里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假如、假如我们发展到那个地步,婚约关系说不定能推动她走得更远些,也不必在太空冒险。”


    “你还真的想过啊?”


    阿斯特丽德动作一顿,眼里的惊讶无异于给奥瑞恩浇了盆凉水。


    “我就是想让你保持警惕,别让郁晗被抢走了。”她说,“我还希望她以后能为皇室效力。”


    “没想到你当真到这个地步。”


    阿斯特丽德展开公务文件,显然是想结束这场对话。


    “我没想和你大肆讨论感情问题,那是你自己才能把握的事情,我控制不了。”


    “我也不能下一道军令给郁晗,让她只能和你交往。”


    奥瑞恩咬住下唇,心里憋闷着一口气,但阿斯特丽德不再给他发泄情绪的出口。


    他几乎无法理解他的这位位高权重的表姐,看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今天让你来是为了多米尼克。”她的思绪已经完全转变,“我每天都要处理政务,而他的课业现在也开始繁重,让别人来我不放心。”


    “等他醒了,你去陪他上课吧。”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的课程安排发给你了。”


    奥瑞恩匆匆浏览过芯环上的图片,锻炼、议事、学习……小皇帝每早五时至晚十一时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课程也是超越同龄人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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