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这里也是洛珈的性命最值钱吧!
陆濯抓着她胳膊的力度正在收紧,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离他很近,急忙向后一步将他推开。
一转头,洛珈正看着他们。
他垂下眼,将手枪收回。
“陆副官,先把郁副官送回极光号。”他说,“不管他想杀谁,我都不会让他如意。”
“走吧。”陆濯说。
一路上他们竟没有任何交流。
郁晗走在陆濯身侧,只见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手背上都现出青筋来。
作者有话说:
( 1 )电离层是星球大气层顶部的一层“带电粒子壳”。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包裹着星球的、无形的、微微带电的巨大迷雾
( 2 )角反射器又名雷达反射器,它是通过金属板材根椐不同用途做成的不同规格的雷达波反射器。当雷达电磁波扫描到角反射后,电磁波会在金属角上产生折射放大,产生很强的回波信号,在雷达的屏幕上出现很强的回波目标。
第76章
郁晗和陆濯搭了一辆载着机甲队伤员的车,一路摇摇晃晃,她挤在陆濯身边,只差没有靠在他肩上睡着,反复挣扎间看到机甲队前辈令人心惊的伤口,又清醒不少。
陆濯一路都没向她搭话,目光深深,掠过车厢内的伤员,凝着小窗外不断变幻的景色,思绪似乎飘离克尔兹星的大气层,到了遥远的深空。
车停后他的反应称得上迅速,作为其中为数不多的健康人,他跳下车帮着搀扶伤员、抬担架,最后才向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前进。
极光号停靠在郊外,灰暗天空将它庞大的身躯衬得更有压迫感。
郁晗提不起劲,也懒得说话,陆濯起先还在她身后,逐渐越过她,很快他的后背在她的眼里也变成轻微模糊的黑色影子,这细长的影子与她保持着距离,缓缓往前移动,但突然停了下来,倏然放大。
她又一次撞在了他的身上。
“你还好吗?”陆濯转身, 扶住她。
郁晗眨巴眨巴眼,强迫自己再清醒一会。
她嗓子发干:“还行。”
“你走我前面吧, 别忽然倒下了。”
陆濯把她转移到身前,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我只是有点累。”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高强度的日程。可能……我的体能训练还得加强吧。”
“嗯, 辛苦了。”
他抬起手,在她的发顶上揉了揉。
她回过头,强打精神的疲惫目光里混着惊讶。
陆濯的唇角扬起一点温和的弧度,他看着她,不知是受了暗沉天色的影响还是心情不佳,清亮双眸里有一片阴翳。
“郁晗,你为什么要进入穹宇军校?”他突然问。
“你和那些没受过教育的奴隶不一样,你应该知道,进入穹宇,以后就极有可能成为帝国军的一员。”
他的双眼从她脸上移开,望向极光号外来回走动的后勤部门军士。
郁晗从他的口吻里读出急切与严肃的意味。
为什么?
她从混沌的脑海里拨出大半年前的记忆。
那个在匆忙之中决定买下穹宇军校入学资格的夜晚,远到缥缈。
当然是因为赛德拉也在穹宇。
一言一行有如蝴蝶振翅,改变了太多剧情的走向。
她回望陆濯那个等待答案的眼神,道:“为了活下去。”
说完又觉得没必要同他说得这么沉重,又补充:“我的意思是,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好像当时没有太多的选择。”
陆濯的表情有短暂的凝滞。
他找回笑意的速度很快:“这样啊。”
“你是在做什么社会调查吗?”
他没交代下文,郁晗便随口一问。
“我个人的好奇心而已。”陆濯陪着她迈进极光号的入口,“像你这样的人很少见。”
是啊,外来者,很少见,格格不入,所以引人瞩目,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我已经安全到达极光号,你可以向洛上校复命了。”郁晗站定,转移话题,“他那边应该还有工作需要副官在的吧?”
依陆濯看,副官在洛珈的工作过程里可有可无。
不然他也不会借着临时副官的名义来培养实习生。
——虽然培养的重心显而易见地向郁晗倾斜。
不过他还是对郁晗笑笑:“也是,你的朋友就在前面,有她们在,我就不必再陪同了。”
“郁晗?”
赛德拉自她身后走来。
“你怎么样?”
她脸色还发着白,却把郁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遭。
“我一直在洛上校那里,怎么会受伤?你放宽心好了。”郁晗拍拍她的手背。
她把差点中枪的事情吞回了肚子里。
侯亦杉也从附近慢慢跟着过来,她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手拿纸巾按在唇角。
“我们刚刚结束心理疏导。”赛德拉解释,“我们技术组还好,但作战组的实习生要一直观战,很多人都没缓过来。”
陆濯见她们凑到郁晗身侧,转身走得直截了当。
“哎,那是我们卢米瑞亚的……陆学长吧?”
“嗯,是他。”
“真巧啊,郁晗,你们两个都是洛上校的临时副官,你上次还跟我打听过他……”
陆濯脚步微顿。
只可惜,随着距离拉远,她们声音渐小,后面说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沉着脸,又摘掉了温和的假面。
与郁晗在极光号上重逢开始,他就很难像过往那样长时间伪装自己。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让他太累了,他叹了口气。
就在极光号从帕斯切尔的星舰基地起飞前,他收到一条秘密消息。
【在一个无望拉拢的人身上花太多时间,与浪费无异,不如尝试杀掉她,如何? 】
这类联络通常是单向的,必须阅后即焚,无需他回复。
但陆濯明白,倘若要他回复,他也只能发出违心的应答。
他下不了手。
——那个反叛军向郁晗开枪的时刻,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已经向他宣告了这一点。
他展开手指,掌心已经隐隐现出月牙形的血痕。
·
阴雨天席卷了克尔兹星的贵族区。
克尔兹侯爵家门前的廊下,管家向洛珈和他身后的几位舰队高级军官鞠躬,迎接他们进入。
原定的造访日其实推迟了两天。
其一是因为克尔兹星上仍有苟延残喘的反叛军,舰队以抓住他们的任务为先。
其二是克尔兹侯爵在收到反叛军的“最后通牒”后,就忙着收拾家中贵重物品,乔装打扮,抛下自己的领地逃亡。
谁知他的飞船在飞出大气层后就遭遇流弹,船体受损不得不迫降,被困在荒野,就算有钱也求助无门,最后还是洛珈派人把他救出来的。
侯爵返家没多久,逃跑时的狼藉痕迹还留在家中。
郁晗来之前听了些有关克尔兹侯爵的传闻,和帝国的其他贵族一样,他爱好奢靡,但此时却没有什么仆人在。
可能都趁乱揣上值钱的东西跑了吧。
要是她仍被困在兰内侯爵的庄园内,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会这么做。
“我这次来,是想和侯爵讨论平民区安置的事情。”洛珈在会客室坐下后便开门见山。
这类事务原本并不在舰队的工作范围内。
但遭遇过反叛军的侵袭,这里迟早要有第七军区舰队的驻军,因此,民众如何安置、平民区怎么重建,也极为重要。
只是这位侯爵的名声差:他既吝啬又难以交涉。
洛珈和第七军区的同僚通过话,索性就让对方专心于反叛军的清理,代替其前来。
克尔兹侯爵年近五十,郁晗站在长官们的沙发后,隐约能见他稀疏的发顶。
想必她身边的陆濯看得更清楚。
对于洛珈的要求,克尔兹侯爵扯扯领带,不大乐意。
“洛上校怎么挂心起这种事情了?”
“那您会挂心吗?”洛珈毫不客气地问,“您对您领地上的民众有丝毫的关心吗?”
侯爵被他这么一问,脚后跟不安地跺在地板上,但还在故作镇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洛上校。”
“身为领主,在领地主权和民众的生命安全受到反叛军威胁时,您的第一反应是隐瞒消息逃走。”洛珈平静地陈述,“按照飞船上的记录,从零收到反叛军消息到逃跑,不过是一个标准时之内的事。”
“想想您还要收拾那么多东西,这个决定下的真是果断,我说的对吗?”他嘲讽道。
克尔兹侯爵被这样直白地攻击,一张老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他抬手指着洛珈,“你不要以为你为帝国建立了一点军功,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
他急了。郁晗低头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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