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醒来时身上环抱的力道已然消失,但那缕熟悉的、属于某人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身边。
夏油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湿漉漉的,添了几分刚睡醒的软态。
他慢悠悠抬眼,视线聚焦的瞬间,对上一双剔透空灵、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蓝色眼眸。
——五条悟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静静望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眸光沉得犹如深不见底的大海,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猎物一样,危险感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夏油杰捕捉到这份危险前,五条悟眼底暗沉的锋芒消失不见,少年扬起唇角,露出微笑,方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清醒了吗,杰?”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五条悟的表情却暴露了他笃定的态度。
夏油杰坐起来,揉了揉有些晕胀的脑袋。
“现在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语气轻快:“2016年哦。”
夏油杰愣了下,看出五条悟是在开玩笑,顺着道:“真的假的?既然过去了十年,那悟怎么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
“因为老子是童颜脸。”五条悟扬起下巴,理直气壮的说道。
“这么自恋的吗。”
“实话实说就叫自恋了?”
夏油杰好脾气的笑了笑,情不自禁地伸手覆上五条悟的脸颊,捏了捏那还没完全褪去的软肉。
五条悟的确是童颜脸,他的脸型偏圆,而圆脸最挂肉了,所以很容易显得脸蛋肉嘟嘟的,就像是还存有小孩子的婴儿肥。
不过等再过几年五条悟完全长开,脸型就会变得瘦削起来。
——五条悟的确很耐看。从第二世他的出圈程度就可见一斑。
啧,人气居然这么高。
倒不是夏油杰嫉妒,毕竟五条悟受欢迎归受欢迎,可论恋爱、结婚、同伴、朋友......还是夏油杰更胜一筹。
怎么说呢,五条悟属于那种只可远观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近距离接触就知道纯魔丸来的,滤镜稀碎,哭得稀里哗啦大喊“不是这样的”!
在夏油杰走神时,五条悟前倾身体,主动凑近,将下巴抵在夏油杰的虎口上,嘟哝道:“好吧,骗你的。现在是2006年7月8日,距离杰死掉,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有窗外洒落的月光穿透玻璃漏进一丝冰凉的银光,勉强驱散浓稠的黑暗,带来一线光明。
朦胧的昏暗中,五条悟那双苍蓝的眼眸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隐隐透出一抹摄人的寒光。
明明是他俯着身,自下而上仰望的角度,却还是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居高临下,仿佛世间所有秘密在他的六眼面前都无从遁形,连灵魂都能看透。
“杰醒过来事情就好办了。”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说道:“第一个问题——杰是替老子死的吗?”
夏油杰:“......”
“为什么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五条悟步步紧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你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房间里沉默蔓延,良久,夏油杰才挤出一个干涩微弱的字:“不——”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五条悟想要的,眼底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是吗?”他盯着夏油杰的眼睛,冷笑道:“那你就拿老子发誓。如果你真的不是替老子死的,那就让老子不得好死。以防你作弊,用束缚。”
夏油杰:“......”
看着僵住的夏油杰,五条悟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讽又带着委屈的气音:“哈。”
“老子不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鉴于你会提取咒灵的术式,而咒灵的术式本就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估计问你你也只会这么说,所以老子就不多此一举了。第二个问题——老子是不是见过你?老子是说,你没有用真面目示人的时候。”
又是沉默。
夏油杰垂着眼睫,避而不答,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五条悟也不催促,自顾自的往下说:“两年前,老子遇到过一个戴狐狸面具的怪人。那人身上的咒力波动特别诡异,里面居然掺着老子的咒力。”
“特别巧的是,杰。”
他俯下身,距离再次拉近,压迫感越发沉重。
“你变成咒灵之后,你和老子的咒力交融混合出的波动,居然和那个怪狐狸一模一样。”
夏油杰:“......”
“虽说有秘密的人很有魅力。但是杰,你的秘密会不会太多了?多到让老子不放心,总感觉你有一天会丢下老子跑掉。”
说完,他不再克制,身体完全倾压下来,扣住夏油杰的手腕,轻轻一推,将夏油杰推倒在床上。
乌黑的长发瞬间铺散在白色的床单上,衬得皮肤白皙。方才的动作拉扯间,夏油杰的衣领不知何时敞开,领口滑落,露出一点粉色。
五条悟坐在夏油杰的腰上,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幽深。
“杰到底是什么存在呢?”
他垂眸望着身下的人,六眼仿佛穿透皮肉,直视其内核。
“人类?还是咒灵?老子的六眼看见你的体内有一个平衡,人类与咒灵相互制衡,只要打破任意一方,你就会偏向另一方。所以杰是薛定谔的活着,或者薛定谔的死着。”
“所以老子啊,还能忍耐,没有很生气。真要说的话,老子更气自己。不过现在想想,老子那时的状态很不对劲。还有,虽然杰替老子死了,但老子也算是短暂地踏入过死亡的边界。像是走马灯之类的,老子看到了很多有趣的画面。”
五条悟弯下腰,低头。两人的额头紧紧相抵,肌肤相贴,温度交融。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彼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缠绕相融,不分你我。
夏油杰被迫仰躺着,避无可避,只能对上那双浩瀚如青空的蓝色眼眸。恍惚间,他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仿若被天空吸走,落入一片一碧如洗的苍蓝。
“杰,你是重生回来的吗?”五条悟轻声呢喃,“不对,你的状态与其说是重生,更像是穿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一些行为老子就能全部想通了。”
——被看透了。
夏油杰呼吸一滞,心脏紧缩,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本能的想要逃跑,下意识就要发动缝隙女的能力瞬移走,奈何刚有一丝异动,原本就被五条悟扣住的手腕被重重一握,痛得夏油杰注意力转移,一时没能走掉。
“杰要是想走,以你的能力,老子肯定拦不住。但你要是真的敢走,老子就不吃不喝,饿死自己。”五条悟凶狠的说道。
夏油杰:“......”
就没见过用自己威胁人的!一般这种情况只出现在父母子女之间。
深吸一口气,夏油杰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表现了他微妙的转变。
“好吧,悟,你先松开我,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你重新向我提问吧,这一次,我都会说的。”
***
好消息,终于找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了。
坏消息,五位高层们至今杳无音信。
更坏的消息——
总监部。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并肩站在总监部大门前。
五条悟一身白底蜻蜓纹样的和服,看上去清爽张扬。身侧的夏油杰截然相反,一身黑底金云纹样的和服沉敛厚重,漆黑衣料上鎏金云纹流转华丽。
两人宛若黑白双煞,到总监部后什么也没说,五条悟起手就是一个苍。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砖瓦漫天飞溅。
总监部直接被轰塌了半栋楼,好在没有出人命,楼里的人员着急忙慌地跑出来,还以为是地震了。
众人挤挤攘攘聚在前场,望着一黑一白两人,霎时明白了。
人群里有五位高层各自的心腹,他们是高层的二把手,是最接近顶层的一批人。按照默认的权力规则,一旦顶头上司出意外无法履职,那他们就是接替者。
鉴于五位高层齐齐失踪长达一个月且至今没有消息,默认是出意外了,凶多吉少。
这群二把手们顺理成章接管了高层的职权,不过有些利益一直就没划分清楚,心腹们各怀心思,各自抱团争抢利益、分割职权、拉拢势力,内部的派系斗争愈演愈烈,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还没完,外面可有御三家虎视眈眈的盯着,二把手们内部掐着架,还要兼顾外敌,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带着敌意回来了。
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是目前派系里势力最大的一位,也是临时主事的领头人。
他脸色黑如锅底,眼底满是忌惮、愤怒与慌乱,强撑着底气厉声质问:“五条悟,夏油杰,你们想做什么!”
夏油杰眯眼笑道:“哎呀,由于种种原因,我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我要改革,我要推翻这腐朽的咒术界,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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