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听着头顶上方黑发咒灵笨拙又怜惜的安抚,感受着对方轻柔的动作,两个孩子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们没有从这个外表诡异可怕的黑发咒灵身上感受到恶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清冷的檀香,感受到踏实的被庇护的安全感。


    说来讽刺,他们的亲生父母都没有给过他们的安全感,居然从一个连人都不是的黑发咒灵身上得到了。


    黑发咒灵像护崽的鸡妈妈一样,将两个小孩牢牢圈在怀里。两个小孩靠靠着他的胸膛,不知不觉,呼吸渐渐平缓,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发咒灵低垂下眼,手掌轻柔的一下一下缓缓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而后,他转头,望向窗外。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沉色调,云层厚重压抑,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闷,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


    ...


    虎杖家。


    虎杖倭助突然摔在地上,苍老的身体让他很难像年轻人一般立马爬起来。实际上,他有点动不了了。


    是谁攻击了我吗?


    虎杖倭助脸色难看的想,他又想起夏油杰跟他说的话。难道是悠仁的生母?夏油不是说悠仁长大前她都不会对悠仁动手的吗?


    身体好痛。


    弥留的混沌里,虎杖倭助看见一个白发妹妹头的年轻人从他背后走了出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强势,抱起他摔倒后跑过来的悠仁,强行将孩子带走。


    老人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拼命向前够着。


    悠仁也慌了,稚嫩的小脸惨白一片,他奋力挣动着四肢,小小的手竭尽全力伸向倒地的爷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爷爷!爷爷!”


    里梅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虎杖倭助眼睁睁看着孙子被带走,哭声越来越远,却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老人手臂垂落,晕了过去。


    小孩哭得厉害,里梅被吵得心烦,也怕引来路人注意,耽误要事,干脆打晕了小孩,哭闹挣扎的小悠仁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一名路过的中年妇女无意间瞥见前方快步疾走的身影。


    穿着僧衣白发妹妹头的年轻人格外惹眼,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神色匆匆,像是在赶路。


    孩子的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但那截露在外面的樱粉色发梢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心里的疑虑冒了出来,妇女下意识试探着喊了一声。


    前方的人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依旧急促,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怀里的孩子也没有给出反应。


    见状,妇女只好把疑惑压下去。对方态度冷淡行色匆匆,她一个陌生人,到底不好贸然上前多问,只能目送着两道身影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可心里的那股怀疑怎么也压不下去。


    犹豫了会,妇女心里的忐忑越来越盛,她于是调转脚步,快步朝着不远处的虎杖家走去。


    越靠近院门,心里不祥的预感就越浓烈。


    ——虎杖家的院门大大敞开着。


    这下连眼皮都跳了起来。


    “虎杖爷爷?”中年妇女放轻脚步,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紧接着发现,虎杖家的家门同样敞开着。


    她谨慎地探身往里瞧去,视线穿过玄关的刹那,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


    只见虎杖倭助倒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歪斜倒地,一副被人遭了贼的模样。


    眼前的场景太过惊悚,妇女吓得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不敢耽搁,她慌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一边向电话里的联络员说明情况,妇女一边寻找虎杖悠仁的身影。


    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没找到人。霎时,刚才路上撞见的那个白头发妹妹头年轻人的画面窜入脑海。


    虎杖家的头发颜色很稀有,是罕见的樱粉色,辨识度极高,他们这一片住宅区只有虎杖家的孙子是这个发色。


    果然刚才那个孩子就是虎杖悠仁!


    中年妇女顿时感到懊恼,不由得想如果刚才自己冲动一点,直接上前拦下来,是不是就能把孩子抢回来了?


    但转而她又想到对方是年轻人,如果自己真的贸然阻拦,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对自己动手后果不敢想象。


    唉......虎杖爷爷你别怪我。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


    报警和急救电话都打了,都还在赶来的路上。


    中年妇女收起手机,蹲下身跪在虎杖倭助身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老人的肩膀,“虎杖爷爷、虎杖爷爷,你还有意识吗?”


    没有反应。


    不禁联想到最坏的情况的她颤抖着小心翼翼探向老人的鼻子。


    ......还好,虽然鼻息微弱,但至少有,说明人没死。


    另一边,偏僻隐蔽的废弃据点里,光线昏暗。


    里梅放下虎杖悠仁,将手伸进怀中,指尖触碰到宿傩手指,微微收紧,迟迟没有将其取出。


    她有些顾虑。


    虎杖悠仁实在太小,如果这个时候强行唤醒宿傩大人,以那位大人桀骜的性子,必然会心生不满。


    可是她眼下没办法了。


    就在不久前,她感知到自己与羂索维系多年的契约断掉了。契约单方面解除只有一个可能——羂索死了。


    是谁杀死的羂索还用说么。


    而苍白咒灵虽然没有她动手,但她总有种预感,对方不会放过她。


    她死了就没人复活宿傩大人了,且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有种自己时日无多的感觉。


    思及此,里梅眼底的犹豫褪去,闪过一抹狠厉。


    她不再迟疑,将宿傩手指取出塞进虎杖悠仁嘴里。


    孩童的喉咙纤细狭窄,口腔更是稚嫩狭小,根本不可能容纳下宿傩手指。因而异物强行入口的瞬间,沉睡的小悠仁就被极致的不适感疼醒。


    剧烈的窒息感、异物堵塞的胀痛感导致他小脸涨得通红,眉头紧锁,本能地想要呕吐,拱着嘴巴,想把嘴里的异物吐出来。


    但里梅可不给他机会。


    生前是男目前受肉的身体是女导致有种雌雄莫辨的既视感的里梅眼神冰冷,双手固定住小孩的下巴,不顾孩童的痛苦挣扎,硬生生将手指往他喉咙深处按压推送。


    窒息的痛苦令小悠仁扑腾着四肢,小脸从通红转为惨白,呼吸艰难到几乎停滞,濒临晕厥的边缘。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喉咙用力一滚,伴随着明显的吞咽声,手指终究进到了他的胃里。


    异物入腹,窒息感消失。


    小悠仁大口喘息着,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湿漉漉的瞳孔里充满恐惧和愤怒。


    他抬头死死盯着里梅,想起爷爷被她攻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自己被强行掳走......他害怕又愤怒的声音颤抖,大声质问:“你这个坏人想要做什么!”


    里梅死死盯着小悠仁的脸庞,凝神感知着其体内的咒力波动。


    下一秒,她脸色骤变。


    占据这具身体意识的依旧是虎杖悠仁本人,宿傩大人没有要苏醒的痕迹。


    “宿傩大人!宿傩大人!”里梅慌了,她失控地呼喊着,双手扣住虎杖悠仁的肩膀,指尖嵌进孩童的皮肉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虎杖悠仁被死死按在原地,肩膀传来钻心的剧痛,心思细腻的他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疯狂的寻找着谁,就好像期盼另一个灵魂从他身体里苏醒。


    小悠仁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灵魂什么的、怎么可能啦!


    摇了摇头,别的先不说,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要回去。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你放开我!”


    “宿傩大人!”


    两人简直是鸡同鸭讲。


    愤怒、焦急、不安......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悠仁幼小的身躯,继而向外逸散。


    有那么瞬间,虎杖悠仁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在他恍惚愣神的刹那,他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


    【黑闪】——


    里梅没预料到虎杖悠仁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而且打出黑闪,毫无防备的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拳。


    第一拳的重击裹挟着黑闪溢出的二次伤害,五脏六腑瞬间震得碎裂、错位。


    好在虎杖悠仁到底年纪太小,力气有限,这才没有一拳将她的身体打穿。


    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咙,里梅吐出一大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她一边撑起残破的身躯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摇晃模糊,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的小小身影。


    一边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声音沙哑破碎,语气希冀的喊道:“是宿傩大人吗?”


    她催动反转术式修复着破碎的内脏与受损的躯体,同时从地上爬起,目光死死锁在男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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