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这孩子,太败家了。就算是想故意搞出动静转移外界视线,把我们五条家摘出这场风波,那也没必要把家里拆成这样。这可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嘉木古建,说毁就毁,太可惜了。”
“还有,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通个气,我们难道会拦着他不成?”
五条真也:“......”大概猜到了大长老的想法,他也希望事情是这个发展,但五条悟的沉默有些让他不安。
一直在废墟瓦砾间埋头翻找东西的苍白咒灵忽然动作一顿,接着直起身体,飘在满地破碎的木料砖石之上,化作一道残影,离开了五条家。
这一幕落在五条家长老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苍白咒灵一路朝着人烟稀少的城郊旷野飞去,佛像也收了回来,继续跟在它身后。
二者一前一后扎进幽密的森林,下一秒,凭空消失,连带咒力气息、残留痕迹,都消散了。
见它要走就立马跟了上来的漏壶和花御见状立刻加快速度,奈何依然追不上苍白咒灵。
等它们慢了个半分钟冲进森林时,早已没了那苍白咒灵的半点踪迹。
紧随在漏壶、花御身后的一众咒术师也很快追赶至此。
察觉到人类咒术师的气息不断逼近,漏壶和花御当即隐匿起来。
花御自不用说,本来性格就沉稳。漏壶倒是狂妄自大、心性高傲,可它再自负,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之前有苍白咒灵带头,它才有恃无恐,大开杀戒。如今苍白咒灵已走,它不走,等着被围剿吗。
而且,比起大开杀戒爽一爽,漏壶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它想找到苍白咒灵,和对方好好谈一谈,关于咒灵的未来。
***
东京高专,夏油杰的宿舍里。
一颗硬糖轻轻戳在脸颊上,陷下去一小块皮肉。
五条悟盯着贴在自己脸上的糖果,又抬眼看向对面手足无措的黑发人,心底的崩溃和只有他自己知道。
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五条悟接过糖果。
黑发人见他终于肯收下,以为他消气了,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过因为脸上没有皮肉,只能看见附着在骨骼上的筋膜,so......这笑实在瘆人。
五条悟沉默地拆开糖纸,将糖果扔进嘴里。明明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含在嘴里却味同嚼蜡,隐隐有股苦味。
顶了顶腮帮,牙关用力,咔嚓一声咬碎口中的糖果,五条悟伸手,抚上黑发人的脸颊。
冰凉的白骨触感细腻温润,不仅看着像玉,摸着亦是如玉一样的温润冰凉。
右眼空空如也,只剩一个漆黑深邃望不到底的空洞眼眶。左眼尚保留着完整的眼球,可白色的眼巩黑化,眼瞳也变成了猩红色,妖异至极。
穿着五条袈裟,本来穿在人身上显胖的袈裟曾穿在夏油杰身上就很瘦了,如今更瘦,直接就是空荡荡的挂着。
毕竟厚重的袈裟之下,是一具没有皮肉也没有内脏的骨架。
唯有头颅上还有点皮肉,勉强能看出点人样。
正常人这个样子早就死了,所以他面前的黑发人自然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准确来说,是咒灵。
——为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杰怎么突然就死了?
至于诅咒夏油杰的人,五条悟心里已有人选。
诅咒了杰的人,大概率、也只能是他自己。
看哪,杰身上涌现的磅礴得恐怖的咒力,一份是杰本身的,一份是他的。两份咒力相融,威力成倍暴涨,这个程度,完全可以在特级上单立一个新的等级。
而化作咒灵的夏油杰,整体实力甚至超越了未来的五条悟。
可以说走的是乙骨忧太的路子。
乙骨忧太本身有着强大的咒力,所以被他诅咒的祈本里香才能成为特级咒灵,实力甚至凌驾于乙骨忧太本人之上。
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是这么个情况。
话说回来,别看五条悟表面冷静,呃、其实也没那么冷静,实则人已经快疯了。
不久之前他才嘲讽完疑似平行世界的未来的自己,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和杰绝对不会走到他们那一步。
结果确实是没走到那一步,因为他的杰死的更早。
要不是掏出手机确认了日期,还接到了五条真也的电话,五条悟恍惚间都怀疑是不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不然杰怎么就死了?
五条悟努力控制心中翻涌的杀意,冷脸?:“杰,你还记得是谁杀的你吗?”
变成咒灵的夏油杰没剩多少智商,读不懂五条悟眼底的沉痛,只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好,以为是自己又惹五条悟生气了。
感受到脸颊上轻柔的触碰,他讨好地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
“satoru......”
他现在的神智混沌,脑子约等于没有,唯一记住的、会念的,就只有五条悟的名字。
【“杰超爱老子的。”】
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掉的。
关于夏油杰爱五条悟这件事,已无需再用多余的事实证明。
这世上还有谁会这么爱五条悟呢?
自五岁后就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五条悟眼睫轻颤,懵然的任由眼泪流出。
咒灵杰感觉到五条悟身上浓烈的悲伤,嘴里反复喃喃念着“悟”,肉眼可见的变得焦躁不安,不知道该如何让五条悟开心起来。
突然,它想起什么,牵住五条悟的手。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宿舍里。
值得一提的是高专结界并没有发出警报,因为夏油杰的咒力是登记过的,即便如今融合了五条悟的咒力,别忘了五条悟的咒力也是登记过的。
可以说是卡了bug。
***
医院。
输完液后,伏黑惠的状态好了很多,已经退烧了。不顾姐姐伏黑津美纪多住两天院再多观察两天的提议,伏黑惠坚持要回家。
津美纪知道原因,弟弟肯定是怕花钱。又想起伏黑甚尔,她垂下眼,愧疚的说:“我刚刚?过护士了,医药费已经有人结清了,应该是你爸爸交的......惠,对不起,我没能留住叔叔。”
伏黑惠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神色漠然又冷淡,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用管他,我一点都不想见他。”
津美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没说她明明听见弟弟在昏迷的时候喊爸爸。
姐弟两简单收拾好东西,办完出院手续便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津美纪顺路买了菜,想着伏黑惠退烧体虚,晚上熬一锅清淡的蔬菜粥。
打开家门,看见客厅站着一个陌生人,津美纪心头一紧,下意识将伏黑惠护到身后,警惕的?道:“你是谁?”
客厅中央,身材高大的白发少年转身看来,他的目光没有先落在戒备十足的津美纪身上,而是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探出头,死死盯着自己身旁的伏黑惠身上。
五条悟眯了眯眼,带着几分挑剔的打量,扫了眼海胆头已经炸开的伏黑惠,侧头对身边的“空气”说道:“杰,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这个小孩?”
五条悟不高兴了。
杰的世界里只需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要分心去看别人呢,更没必要特意跑来见一个陌生小孩。
五条悟又扫了眼伏黑惠,再三确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没有出彩的地方,长相平平,气质平平,也不像自己。
杰就是老毛病又犯了想吃代餐,也吃不到这小孩身上。
那五条悟就想不通了,这么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小孩,到底哪里吸引杰了,值得杰特意带他跑一趟。
一旁心智懵懂的咒灵杰嗅到从五条悟身上飘出的酸涩味道,歪了歪头,眼里浮现一抹困惑,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到五条悟眼前,本能的想用甜食哄人。
五条悟故意不动,不给反应。
见他不收糖,也不说话,咒灵杰慌了,局促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直到这时候,五条悟才慢悠悠开口:“你喂我。”
咒灵杰恍然大悟,笨拙地拆开糖纸,捏着糖果,小心翼翼凑近,塞进五条悟的嘴里。指尖在唇瓣相触的瞬间,被五条悟舔了下。
极轻的一个触碰,却像细小的电流般窜遍全身。咒灵杰浑身一颤,飞快缩回手,呆呆站着,脸上写满了茫然。
好奇怪,麻麻的,但是他很贪恋这种感觉......喜欢。
咒灵杰忍不住凑上前,蹭了蹭五条悟的脖颈。
如今咒灵形态的夏油杰身高停留在他死后的一米八八(指第一世)。十六岁的五条悟则已经长到了一米九,两人只差两厘米,站在一起基本看不出来。
五条悟任由他蹭着,心里又酸又气,五味杂陈。
活着的夏油杰骄傲、内敛、有分寸,从来不会这样跟他撒娇示弱,他也确实很吃杰现在这副乖巧黏人的模样。
但比起顺从的杰,他更想要那个鲜活的、会跟他拌嘴、跟他较劲、有脾气的活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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