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还好吧。
我:你真的没事吗?
夏:苦夏而已,等这个夏天过去就好了。】
...
【我:听硝子说你受伤了?
夏:一时大意。
我:你真的没事吗?你最近状态很不好啊。
夏:没事。】
...
【我:夜蛾说你杀人了是怎么回事?你把你父母也杀了?】
【我: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在哪?】
...
【我:你在哪?
我:回答我!
我:给我一个理由,杰。】
...
一条一条往下翻,五条悟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平复、下沉。直到眼底的笑意褪去,眉眼间的慵懒和轻松消散,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场也冷了下来。
再往后翻没有了,后面都是一些美食、城市街景、穿着高专校服的陌生少年少女,应该是后续入学的高专学生的相片。
五条悟不懂这些有什么好拍的,多拍点和杰相关的啊!
心情愈发烦躁,五条悟加快速度,飞快划过一张张无关的相片,然后倏然停下。
让他停下的是一座墓碑的照片。碑上没有刻字,墓前摆放着一束蓝玫瑰,背景是一座山,没有标志性的“地标”,看上去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哪里都能见到的山。
但五条悟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五条家的后山。
——六眼的信息捕捉和分析不受他的主观控制,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海量的环境信息、气场残留......涌入大脑,神经元快速整合、推演、继而得出结论。
要知道的是哪怕是未来的五条悟也只能靠遮眼减少信息接收,从而缓解大脑的负荷,一样做不到控制六眼。
就像人活着得呼吸一样,此为本能,本能停止了的话人也死了。
综上所述。一个结论已经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呈现:
这座无名空白墓碑之下,大概率埋葬的是他的爱人。
就像是一场宇宙大爆炸。五条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感知、情绪通通归零,不过这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秒,紧随而来的是恐慌、愤怒、不敢置信。
恍惚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发出恼怒的质问,颤抖下藏着的是不安和茫然。
【“你想杀了非术师,打造只有术师的世界?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做这种不会实现的事,有什么意义!”】
宇宙寂灭,于是一切重归黑暗。
黑暗之中,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
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次轻得像叹息,温柔又悲凉:【“我们终将在死亡的尽头相见。晚安,杰。”】
极其细微的茈运转的声音,微光不断扩散,直至驱散黑暗,完整的画面浮现眼前。
暮色沉沉,橘红色的残阳染红狭长的小巷。
五条悟看见“自己”和浑身是血的杰依偎在一起,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好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们还是挚友,杰也还活着。
五条悟:“......”
开什么玩笑。他杀了杰?
哪怕杰弑父杀母,双手沾满鲜血,哪怕杰罪无可恕、离经叛道,哪怕全世界都唾弃杰——他也绝对、绝对不会杀了杰。
五条悟苍蓝色的虹膜扩大,里面漆黑的瞳仁也随之放大,一双本就颜色饱和度高到非人的眼睛在黄昏橘红色的逆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出一种几近神性的光芒。
他拒绝承认。
他绝不承认。
五条悟向前走了一步,不知是不是声音惊动了巷子里的五条悟,如果有声音的话。后者偏头看来。
二人对上视线,一模一样的眼睛,相同的瞳色,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独眼底的光景不同。
一双翻燃烧着怒火,似想要烧穿眼前的一切。一双平静得死寂,犹如干涸的枯井。
“你杀了他。”年轻的五条悟咬着后槽牙说道。
成熟的五条悟垂下眼,神色漠然,没有辩解。
看见成熟的自己摆出这样一幅死样子,年轻的五条悟眼里怒火更盛:“你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未宣之于口的承诺——你应该也想过的吧,保护杰这种事。”
成熟的五条悟抬眼,终于说话了。
“如果活着对他来说是种痛苦,死亡才是解脱。他的眼睛告诉你,杀了他,他的行为告诉你,他活不下去。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年轻的五条悟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快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成熟五条悟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将对方的衣料捏得皱成一团。
“那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他想的那么坏!那就陪着他,带他好好感受这世间的美好!那就用行动告诉他,他的痛苦就是老子的痛苦,他的快乐就是老子的快乐——归根究底,会走到这一步,是你先放弃了!”
年轻的五条悟死死盯着成熟的五条悟平静的眼睛,字字铿锵的说道:“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因为觉得这件事做不成,那就干脆不去做。按照你的逻辑,人反正早晚都要死,那干脆一开始就别活了。”
成熟的五条悟闻言,眼皮颤动了一下,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像是茫然,又像是困惑。随后恍然大悟,接着所有情绪转瞬即逝,他的神情再度回归到最初的平静,荡不起一丝涟漪。
他看着眼前暴怒的、年轻的自己,轻声开口:“你爱他?”
年轻的五条悟反问:“你不爱他?”
“嗯,我爱他。”
轻飘飘四个字,说得释然,说得坦然。
年轻的五条悟一怔,意识到什么,怒火嘭的熄灭。
“你居然反应这么迟钝?”他松口揪着另一个自己的衣领的手。
成熟的五条悟没有接话,侧过脸目光落向身侧。
男人乌黑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角还凝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早已没了呼吸。
“当时只道是寻常。”成熟的五条悟将贴在男人唇上的头发撩到耳后,“我以为我们来日方长,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个以后。所以我从来没为我们的未来做过详细的规划,只有一个粗略的方向。”
“后来有一天,杰突然走了。他放弃了一切,什么都不要了,连同我一起,被他丢下了。”
“你没长腿吗?不会追上去?”年轻的五条悟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就像看着一个聪明人居然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明白。
成熟的五条悟捻起身侧黑发男人逐渐冰凉的手。尸体的温度飞速流逝,肌肤触感也越来越冷硬,只剩掌心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即将消散的余温。
“他不要我,我能怎么办。我也是有自尊的,他都态度那么坚决地推开我了,我还死皮赖脸地追上去,那不是讨人嫌么。”
年轻的五条悟想了想,承认这话有几分道理,可对象是杰的话,丢脸怎么了,在自己老婆面前丢脸很难接受吗?
何况——
“你如何确定他会一直拒绝你?你知道他拒绝你的原因吗?杰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我们只要装装可怜,摆出一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样子,他不可能狠下心推开你。”
最后,少年语气笃定的总结道:“说到底,杰超爱老子的。你的杰肯定也一样。”
成熟的五条悟哑然失笑:“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
年轻的五条悟撇嘴:“再不一样,内核是一样的。”他已经看透了长大后的“自己”,怜悯了。
“说白了,你就是个胆小鬼。你的杰,也是胆小鬼。”
心境蜕变,福至心灵,宛如冲破了某种桎梏,整个人豁然开朗,浑身通透。
“幸好,老子和老子的杰还有无数个明天。”说到这,年轻的五条悟摆了摆手:“好了,老子已经明白了,跟你生气没有意义,老子不跟鳏夫计较。”
“总之,勉强谢谢你吧,给老子上了一课。老子和老子的杰,永远不会走到你们这一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白光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五条悟下意识闭上眼睛,任由白光吞没自己。
...
...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檀香,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五条悟躺在一块冰凉细腻的玉上——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只是这个质感很像玉。
普通人在这样黑的环境里基本上就是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但五条悟不一样,他的视力不受影响,周围的景象分毫毕现的在他脑子里生成。
嗯?上面好像挂着东西。
五条悟细细感知,很快大脑给出反馈,疑似血管。他这是落入了某人的领域或者特殊的结界空间?不......六眼给他的反馈都不是。
等等,他好像是在谁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五条悟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
【五条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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