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特么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人妻子了。


    “把我的名字划掉。”夏油杰阴恻恻的看着五条悟,眼底凝着森森寒意,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五条悟举手,端正得像课堂上踊跃作答的学生,语气坦然无辜:“不行哦。五条家仅此一本正本,严禁涂抹篡改,动一个字都不行。”


    这点他确实没撒谎,但凡绵延长一些的家族,作为正本的家谱,都是不可以随意涂改的,所以往上写名字都是郑之又重,哪怕日后决裂,也只会在两人名讳旁写下一个小小的“离”字。


    有些家族以防这种事情发生,夫妻俩哪怕领了证,也不会立即录入族谱正本,而是先录入族谱副本,等到二人快要离世,确认不会有幺蛾子发生,才会补入正本。


    五条悟歹毒就歹毒在这里,直接写入正本。


    而规矩森严、极度看重家族体面的五条家,在这上面更为严格,是不允许写“离”的,换言之,写上去就定死了。


    所谓落笔即成定局。


    从此无论二人关系如何,无论当事人是否承认,家族礼法已然盖章定论,五条家必须承认,传到后世,后代也只会承认入了族谱的祖宗。


    这件事里大概也就五条悟自己满意了,他成功的再次做到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成就。


    夏油杰颓然地靠着椅背,双腿张开,右手手肘抵着膝盖,捂脸崩溃。


    完全,全完了,如果说之前他和五条悟故意诱导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但实际他们两个是纯真的兄弟情,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那现在就解释不清了。


    谁家兄弟上族谱,上的还是另一个人妻子的位置。


    他的清白,他的名声,毁了,都毁了。


    思考到这里,夏油杰虎躯一震,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死死看着五条悟的眼睛,生怕漏看一点里面的真实情绪。


    “失忆时的你喜欢我,不代表恢复记忆的你喜欢我,对吧?”


    脸上耍宝的表情褪去,五条悟抬眼,澄澈的蓝眸沉下,认真的回望着夏油杰,说道:


    “我喜欢你,就让你这么难以接受?是我的魅力太差,还是我这个人太差?以至于被我喜欢上,就是对你的冒犯?”


    前半句诘问撞得夏油杰握紧拳头,随时准备重拳出击,后半话句出口,夏油杰僵住,斩钉截铁的回道:“当然不是。悟很优秀,无人能及的强大耀眼,只是......我觉得悟应该喜欢的是配得上自己的人。”


    “那在杰眼里,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五条悟反问。


    夏油杰垂下眼睫,思忖良久,答道:


    “要能包容悟的性子,所以脾气要好,性格要温柔。”


    “鉴于悟的工作处境,生活环境,心性、实力缺一不可,至少要能自保,不拖累悟。”


    “要足够坚定,不惧悟的威名,不怯悟的光芒。”


    “要耐得住寂寞,接受悟常年忙碌、身不由己的常态。”


    “要分清本心,爱的究竟是悟本人还是悟所带来的荣光,如果是喜欢这些身外之物,那必然是不达标的。”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永远赤诚、热烈不改。不离开,不变心,不背叛。”


    夏油杰越说越顺,说到后面一口气不带停的,俨然还有无数条件没有说完。直到五条悟低低的笑声响起,打断了他兴头上的发挥。


    夏油杰不满地眯起眸子,瞪着眼前笑得肩头轻颤的白发少年,语气愠恼:“很好笑?”


    五条悟笑够了,悠悠道:“不是笑杰说的话好笑,是笑杰的标准太严苛,严苛到连五条家都找不出一个符合的。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有那么一个人符合这些标准,而且我也很喜欢那个人。”


    日语里男他女她发音不同,五条悟这里刻意没用,而是用那个人指代。


    闻言,夏油杰心底莫名浮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不快。这情绪太危险,夏油杰连忙强行压下,转而由衷的为挚友感到高兴。


    不过,那个人是谁?这段时间他和五条悟走得很近,按理说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应该不知道。想要问吧,又怕说出来惹人误会,只得憋住了。


    但五条悟自顾自的说了出来:“这个人,近在眼前。”


    夏油杰:“?”


    近在眼前?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夏油杰下意识环视了房间一圈,在他扭头往后看的时候,五条悟动了。白色大猫起身抱住了狡猾的黑色狐狸。


    “能包容我所有性子的人,能强大到与我并肩而行的人,能耐得住寂寞甚至到不要我的人、不贪慕我身份地位的人。”


    “永远赤诚、永远热烈、永远爱我的人——”


    “这世上,除了夏油杰,还有谁?”


    “当然,如果杰能改掉离开我,不需要我的坏毛病就更好了。”


    夏油杰逐渐石化,大脑空白。


    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悟那么不着调,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但现在悟肉眼可见的认真,眼里他不敢承认的感情亦浓烈到让他不敢看。他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果然是他的错吧?在悟失忆的时候做了太多越界的事。


    察觉到怀中人没有挣脱的意思,五条悟眉眼柔和下来,将下巴轻轻抵在黑发少年的肩头,无奈道:


    “我知道杰在想什么,肯定又钻死胡同了,你一定在纠结是不是你从前的举动让我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之类的我没想过但你替我想的东西吧?真过分。”


    夏油杰指尖抽搐,被五条悟看穿心思,让他一时又难堪又尴尬。


    五条悟的六眼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测,自然看到了这点小动作。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暗想夏油杰就会气他。


    杰和他比起来也不差吧?这莫名的自卑心到底从何而来?杰究竟把他当什么了?都说杰和他走的最近,是真正把他当成人,而不是冰冷的代名词,所以他们才能成为朋友。


    但让他来说,杰才是那个最夸张的“信徒”,真把他当神了,不然他无法理解杰在他面前会有自卑心理。


    “老子喜欢杰不是重生后才有的想法,早在很久以前,老子就心悦于杰了。”越想越气的五条悟改回了自称。


    说到底,他更喜欢用ore,boku是杰离开后他才用的。


    “非要说是什么时候,和杰认识的第二年吧。只是那时候没想到,直到杰死后,有天做了一个梦,才理解自己的心意。”


    五条悟说得轻松,夏油杰却听得沉重。眼眶不受控的发热,倒不是感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单纯是为五条悟难过。


    悟居然喜欢了他这么久。若是一生都不开窍,糊涂到底还好。偏命运残忍,非要在他死后让悟知晓,何其冷酷。


    感受到夏油杰的低沉难过,同样被高维怨念体找上,并被怨念体塞了一本《夏油杰心理剖析大全》的五条悟,此刻推测出夏油杰的心里想法,已经气不起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到底是夏油杰天性如此,还是过往的境遇、家人的教育,把他磨成了这般事事自我否定、习惯牺牲内耗的模样?


    太难搞了。


    五条悟决定放弃话疗,话疗不适合杰,治标不治本,只要夏油杰不改掉内耗,这事就没完了。而让杰改掉内耗,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粗暴点,先让杰不要思考了——


    五条悟面无表情直起身,曲起右腿,卡在夏油杰□□,一只手按住夏油杰的肩膀,一只手捏住夏油杰的下巴。


    在夏油杰恍惚失神的目光里,他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夏油杰下意识想要挣扎退缩,但他现在的姿势完全被五条悟控制住,当然,也有他没有反抗的太激烈的因素。


    安静的房间里,细碎的水渍轻响悄然漾开。


    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震彻耳膜。


    没有不适,没有厌恶,心底反倒翻涌着隐秘的、真切的欣喜,贪恋着这份亲密的触碰。


    直至此刻,夏油杰终于看清了自己深埋多年的心意。


    不是一时冲动的心动,大抵从很早很早以前,这份爱便扎根心底,只是被他的理智强压进“深土”,从未敢显露。


    眼底的迷茫褪去,眼神逐渐坚定。夏油杰伸手扣住五条悟的后脑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力道相缠,顺势一同滚落进旁边的床上,窗外庭院里大树摇曳。


    ***


    2006年1月23日。


    五条悟与夏油杰销假返校。说好的一个月长假,最后实际上只休了半个多月。


    看着二人旁若无人黏糊亲昵的模样,仿佛前段时间的冷战从未存在,家入硝子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圈白雾。


    “所以,你们这趟请假,是回家结婚去了?”


    硝子自然也听到了五条悟结婚的风声,不过结婚对象没说是谁,只说是个男的。对硝子而言,这问题就是送分题,她还能不知道是谁?她可是每天都被那俩没道德心的人渣闪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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