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吸了口气,无比诚恳地望向宗主:“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阿策,望宗主准允我带阿策的尸身回乡安葬。”
无妄宗宗主直勾勾盯了他一阵,低声道:“如何受魔修迫害?”
子书白抿紧唇,执拗地不肯再说。
玉霄宗宗主见状,冲上来狠狠打了他一掌,“你还敢知情不报!”
“宋竹老儿!”无妄宗宗主怒斥一声,立刻将子书白护至身后,“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你若再敢对我无妄宗弟子动手,我绝不轻饶于你!”
“够了!”
一直未曾发话的太清宗宗主高声打断他们,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哪里还有宗主的威严,不成体统,全都退下。”
他缓慢起身,走到子书白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让开。”
子书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见太清宗宗主眯了眯眼,俯身捉住苏星策的腕子。
刹那间,子书白顿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赶忙想去阻拦,却被无妄宗宗主抬手挡下。
不多时,苏星策的手腕上浮现出一道墨色的咒文。
大殿内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玉霄宗宗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咒文,彻底说不出话来。
“你是为了替他隐瞒,才故意不说实情?”无妄宗宗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子书白,用指尖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蠢不蠢,杀人的罪名若是背上,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子书白固执地把苏星策夺回来,眼眶红透,“阿策是被魔尊护法迫害,堕魔并非他本意,他没错。”
众人皆默然不语,良久,太清宗宗主漠然地收回手去,合袖淡声道:“是你杀的?”
子书白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是谁杀的也不重要了,苏星策被魔修强行堕魔是他无能,险些坏了大计。”太清宗宗主坐回原位,轻描淡写道,“我观你实力不错,接下来宗门大比,你要代替苏星策夺下魁首。”
子书白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他,沉声道:“阿策已拼尽全力斩杀了一名魔尊护法,何谈无能?你凭何如此评判他……”
话音未落,无妄宗宗主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还不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孩子真是没心眼,什么话也敢往外说。
玉霄宗宗主却默然地立在他们身前,将苏星策从子书白的怀里抱过去。
子书白下意识想去抢,见到是玉霄宗宗主,动作顿了顿,耳边传来对方淡淡的声音,“本座会命人送他回乡,你的任务是拿下魁首,剿灭魔修。”
“还请宗主不要告知苏家人阿策堕魔一事,这是阿策生前的遗愿!”子书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跪下,重重叩首,“看在他与您<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一场的份上,望宗主成全。”
玉霄宗宗主一言不发地离开,并没有给他答复,反倒是一旁的无妄宗宗主拍了拍子书白的肩头,低声道:“放心吧,他知道该怎么做,起来。”
听到这话,子书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缓慢站起身。
无妄宗宗主欣慰地看着他,又轻声问:“夺魁一事,你有多少把握?”
闻言,离梦宗宗主冷嗤了声,不屑开口:“一个外门弟子能有多少把握?我门下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弟子,照我看还不如让我那些弟子试一试……”
虽说他们看过子书白在擂台上的剑法,可那一场全程不过一息之间,实在结束得太快,子书白身上又好似戴着些遮掩修为的法宝,故此他们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弟子究竟实力几何。
见子书白不出声,无妄宗宗主干咳了声,有些不死心地又道:“你想不想为苏星策报仇,若是能夺下魁首,便能诱出隐藏在宗门大比的魔尊护法们,除掉那些魔修,想来苏星策九泉之下也会含笑而终,你实话告诉本座,你修为如何,有元婴期吗?”
子书白抹了把脸,低声道:“渡劫中境。”
噗的一声,座上威严肃穆的太清宗宗主喷了一口茶。
“什么?”无妄宗宗主愣了愣,“再说一遍?”
“黄口小儿,你知道渡劫中境是什么修为?”离梦宗宗主同样愕然地望着他。
子书白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无妄宗宗主微吸了口气,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胡须,“我看你是悲伤过度胡言乱语了,回去好好休息,仔细准备明日的大比吧。”
“嗯,谢宗主。”
子书白眼眶仍红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规规矩矩地乖乖行礼,转身离去,“弟子告退。”
“开什么玩笑,渡劫中境离飞升成仙半步之遥,一个能打咱们四个,我瞧他是疯了。”离梦宗宗主不依不饶道,“叫他回来,本座要试一试他!”
“他现今脑袋不清醒说胡话,你也不清醒?”无妄宗宗主毫不犹豫打断他道,“跟一个孩子较真,为老不尊。”
这孩子一看便知心性单纯,定是担心会让他失望不好意思说实话,紧张无措之下,才说出这种离谱至极的弥天大谎。
苦了他了。
第66章 发带
(六十六)
“燕准救回来了, 不过现在仍昏迷不醒,须得卧床休息一月,开的药每日早中午各喝三剂, 佐以中品回元丹调养身体。”
师姐甩给江幸几包药, 眸光在他脸上扫过, “至于你, 没什么大事, 颈子上的印子是谁掐的?”
听到燕准被救回来, 江幸闭了闭眼, 从小榻缓慢起身,掏出几块灵石来搁在桌上道:“帮我照看他几日。”
“你去干什么,任务还没完成?”师姐狐疑地看着他, 以为他们受伤是因为除魔任务,“以你们俩的实力不去参加任务也无妨, 跟长老告假称病便是, 没人会在意。”
她这张嘴还真是说话不中听, 江幸懒得同她计较, 挪开视线淡淡道:“燕准便交给你们了,等忙完我会来接他。“
见他竟敢无视自己的医嘱,师姐磨了磨牙,压下火气,将自己炼制的丹药瓶丢在江幸怀里,“随便, 不听劝有的是苦头吃, 到时候断了胳膊腿, 别再来麻烦我给你治就成。”
“多谢师姐。”江幸接住那丹药瓶塞进衣襟内,朝她笑了笑, “还有吗?”
被他脸上的笑容晃了一下,师姐怔愣片刻,又佯装沉下脸道:“给你一瓶就不错了,还不快滚。”
“哦。”江幸立刻敛起笑容,神色平淡地走出门外,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变脸,抽了口气,转头看向病榻上还在气若游丝地哼哼的燕准,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床沿,“果然是些狐朋狗友,跟你一样不要脸。”
从丹峰出来,天色已然暗下,暮色从群山顶上淌下来,将宗门染成灰蓝,几盏灯笼疏疏亮起,檐角橘光晕开,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晃。
江幸独自回到南殿,看着一地狼藉溅满鲜血的屋子,沉默良久,还是扭头出来,走到北殿,轻车熟路地找到子书白的房间。
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他缓缓爬上那张床,钻进柔软的素被里。
闭上眼,片刻,忽又睁开。
眼前是整洁干净的房间,朴素无华的陈设,周身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着。
这里的一切,全都是子书白的味道。
说不上是什么气味,淡淡的,一点柔和的清香,却闻着令人格外安心平静。
这几天生怕自己身上的魔气复发,他都没怎么休息,更没踏实地睡上一觉,现在却不知怎的,在满是子书白气息的地方,莫名萌生了一丝倦意。
江幸拢紧被沿,缓慢闭上双眼。
身上有魔气,他哪也去不了,不能去找子书白,也不能陪着燕准看病,身边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没人吵闹捣乱,有些不习惯。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出现苏星策提着剑朝自己走来的场景,江幸微微蹙眉,在软被里翻了个身,忽然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神色微顿,在床上摸了摸,摸出一条发带。
江幸凝眸盯了一阵,觉得有点眼熟,半晌,嘴角倏然抽动。
这不是他的发带么?
难怪他之前找不到,原来有贼。
江幸深吸了口气,颇为怨念地把那发带攥紧,塞进衣襟内。
但凡让他知道子书白拿着他的发带干了什么,他绝不会放过这死断袖。
转念一想,江幸又觉得有些可笑。堂堂救世主居然会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想要直接说不就是了,虽然他不可能给。
脑海忽地浮现出子书白那张脸上失落可怜的模样,江幸笑意微滞,抿了抿唇。
良久,软被里探出一只手,将那条发带轻轻放回了原处。
没准上面有某人的口水,他嫌脏,不要了。
*
“今日最后一场也比完了,那个子书白究竟什么来头,竟然一路全胜杀进了前十名。”
“嘁,要不是玉霄宗的苏星策突然弃赛,哪里轮得到这种无名之辈,此事肯定有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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