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乌莫寻也抬头看了一圈他所说的弟子,半点问题没看出来。
子书白冷声道:“你有何证据?”
“证据我可没有。”方文杰忽地笑了声,摇起折扇来悠哉悠哉地道,“不过天底下没有人伪装能逃得过我的眼睛,更何况那两人我太熟悉了,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曾经都是一个屋檐底下的魔尊护法,方文杰对那些人的了解比对尊主的了解还透彻。
子书白沉默片刻,又狐疑地问:“为何不跟宗主禀报?”
“都说了我没证据。”
“……”
方文杰稍微靠近他些,低低道:“若非没有证据跟宗主禀报,我又怎会用得着来求助于你,你直接把他们带去无人处杀了便是,不必担心,我会帮你。”
子书白嫌弃地推开他些,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文杰敛起笑容,声音也沉下几分,“你杀不杀,他们今日是这副模样,明日兴许又会变副嘴脸,到时候我可未必再能认出来了。”
子书白偏头看向他,淡淡道:“你刚刚还说世上没有人能在你面前伪装,化成灰都认得出来,难道是在骗我?”
闻言,方文杰深吸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般道:“你死脑筋么,叫你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只要一剑捅下去,他怎可能不还手,一还手不就全都暴露了?”
跟子书白说话实在太费劲了,远没有跟江幸说话痛快,若是江幸有子书白的本事,这会估计早就提着剑去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我不能误伤无辜。”
子书白毫不犹豫开口,“你必须找出证据,否则我不会动手。”
方文杰噎了噎,倏忽气笑几分,死死盯着子书白:“好,我去以身诱敌,如此你可满意了?”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饭喂到嘴里了还不肯咽。
他带着乌莫寻转身离开,临走前,乌莫寻回过头来看了子书白一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视线又很快收回。
子书白一点也没看懂他的暗示,只是定定看着方文杰所说的那两个有问题的人。
一个道童,还有一个玉霄宗弟子。
道童他不认识,但那个玉霄宗弟子兴许阿策会认识。
直至此时,子书白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苏星策的身影,眉宇微蹙,四下看去,又听前面尚未走远的方文杰回身喊他:“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阿策去哪了?
上次见到阿策,还是在阿策打赢对手之后,阿策看起来很高兴,还盛情邀请他入夜之后一起去山下喝酒。
但他一直在盯着方文杰,不便离开,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你不去,那我可叫江幸去了……对了,江幸人呢,你们这两日怎么都没在一起?”
“他、他病了,不能来参加大比。”
“病了,什么病?”
子书白不太会撒谎,只得又绞尽脑汁编造一句假话搪塞了苏星策,幸而苏星策没有多问,只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信是没信。
心头陡然一坠,子书白不顾方文杰的催促,寻找起苏星策的身影。
难道阿策怀疑他撒谎,所以去找了江幸?
“你到底去不去?”方文杰沉沉盯着他,耐心即将告罄,“我告诉你,错失这次机会,便不一定还能有下回了,你还想不想除掉那些魔修。”
子书白终于抬眸看向对方,良久,他缓缓抿紧唇,静默地跟在对方身后。
“去。”
没事的,就算阿策真的看到江幸堕魔也不会发生什么,阿策那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一定会明白他们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
*
南殿。
燕准将身上最后一张符纸丢出去,咽下一口血,强撑着身子,站在江幸身前。
而在他对面,苏星策漠然地注视着他,提起剑来,“闹够了吧?我说过,老实等死,我会让你们死得轻松些。”
听到他的话,燕准狠狠啐了他一口血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子书白真是看错人了。”
苏星策动作微顿,蹙了下眉。
“他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他羡慕你的聪明,可靠,任何人跟你相处都会喜欢你……”燕准抹去唇角的血,沉沉开口,“他错了,我就不喜欢你,你若真有那么聪明,就该知道子书白绝不会包庇魔修,他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可你没有求证,也没有疑惑,而是直接动手要把他最重要的人杀了。”
“你疯了,别说了,赶紧离开这跟你没关系!”
一旁的江幸试图上前捂住他的嘴,让他别再挑衅苏星策,却被燕准用力扯开了手。
“别拦我。”燕准冷沉地盯着苏星策,不动声色地把江幸往窗边带。
他憋屈小心地活了一辈子了,有些话不说会憋死。
苏星策眼眸微眯,身上魔气更盛,眸底透着一股若隐若无的森寒之意。
“说实话,其实你是嫉妒他吧,嫉妒他过得比你好,所以才在知道他身边人堕魔之后迫不及待要杀了他们,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毁掉他的一切,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你这种自私又心毒的废物……”他一点点挪向窗边,再靠近一点,他就能把江幸推出去,外面兴许会有路过的弟子能救江幸。
啪地一声,燕准整个人猛然被打飞数米,瘫倒在地。
江幸脑袋嗡鸣一声,愣了愣,下意识想跳窗逃走,只要他走了,燕准就能活下来。然而他还没能从窗边跳出去,却被猛地掐住脖颈。
“我随你杀,放过他……”
江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我不逃,你让他活下来,就当是看在从前我们好歹也算朋友的份上。”
苏星策安静地看着他,淡声道:“我没有魔修的朋友。”
所有魔修都该死,没有魔修,他便不会沦落成今天这般地步,一切都是他们这些魔修害的。
江幸看出他眼底的决绝恨意,无力地挣扎片刻,眼前渐渐模糊不清。
隐约间,他看到苏星策举起剑来,剑尖正对他的心口。
又要死了。
没想到这回是死在苏星策手里,真是意料之外,她还以为自己至少会活到宗门大比结束。
腮边划过一滴泪,江幸无助地攥住苏星策的手腕。
子书白,救命。
这话我从没对你说过。
求你,救救燕准。
一道凛冽的剑风骤然破开窗子,凝练的剑气瞬间将苏星策击退,身体重重砸在墙上。
房梁震断了半截,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苏星策呛出口血,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去,那道熟悉的雪衣身影将江幸稳稳接在怀中。
尘土飞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江幸虚弱地睁开眼,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压在心头的重石顿时卸下,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昏死过去。
一片滔然浮尘里,子书白缓慢抬起头来,眸底尽是喷薄欲出的怒意。
“苏星策,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63章 解释
(六十三)
“阿策, 谁在敲门,去看看。”
正在院落里练剑的小孩抬起头来,轻轻应了一声, 收剑入鞘。
他不紧不慢走到门边, 推开院门。
一个瘦巴巴的小孩立在门外, 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泛起亮光。
见到那张脸, 苏星策沉默片刻, 眼底划过一丝不爽, 抬手便要把门关上, 对方却小声开了口:“爹娘去除魔了,娘说让我来你家吃饭。”
他们家还真是不客气,自己有事要忙就把孩子丢去别人家里, 实在讨厌。
苏星策在心底腹诽着,却还是让开一条路, 盯着对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有些讨好地对他笑了笑。
“谁来了?”
苏父从屋内走出来, 一边用毛巾擦着手, 一边望向小院里,见到子书白之后立刻眉开眼笑,高声道:“小白来了,快进来,正好赶上吃饭。”
听到这话,苏星策脸色更沉了些, 攥着剑柄的指节用力至泛白。
他爹总是如此, 对待别人的孩子比对他还要好上千百倍。
也难怪, 子书白什么都比他强,无论是剑法还是灵力, 永远高出苏星策一大截。
原本的好心情顿然消散得无影无踪,苏星策沉默地跟在子书白身后进门。
饭桌上,他看着那个狼吞虎咽扒饭的小孩,眸底的嫌恶愈发不加掩饰。
讨厌。
从头到脚都让人讨厌极了。
苏父目光始终落在子书白身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下回直接进来就成,想吃什么去灶上拿。”
子书白咽下干粮,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多谢叔父。”
“好孩子。”苏父欣慰地笑起来,又温声问,“最近修炼得怎么样,上回送你的九烨剑本学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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