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江幸去见了方文杰, 可看江幸回来时的表情却猜不出来两人聊了什么, 偏偏这时候子书白又冒出来把江幸拉走, 叫他愈发心痒难耐,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快一个时辰了, 练个清心咒有这么难?”乌莫寻指尖在桌上轻扣着, 转眸望向打扫屋子的燕准,命令道,“别扫了, 去催他们赶紧回来,那破咒练了也没用。”


    燕准执着扫把认真扫着地, 头也不抬道:“我不能去。”


    乌莫寻皱了皱眉, 分外不解:“为什么?”


    燕准抬起头来, 朝他笑了声:“原来你真没看出来啊?”


    但凡长了眼睛都能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吧, 乌莫寻怎么也这么迟钝呢。


    不过说来也是,这人除了喝酒和修炼以外对什么事都不甚感兴趣,自然看不出来。


    乌莫寻拧紧眉头,手上敲桌的动作更快,“说啊,打什么哑谜?”


    燕准拄着那扫帚, 笑吟吟道:“他们两个肯定不仅仅是练清心咒去了, 没准还会发生点别的什么, 我去打扰万一坏了人家心情怎么办?”


    听完这话,乌莫寻更加一头雾水, 他想象不出那两个人还能发生点什么。


    “哎,你真是不开窍。”燕准看他那副样子就猜到他没明白,无奈道,“两个情投意合的人在一起能干什么?”


    话音落下,乌莫寻脸色微变,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他捋了捋胳膊,不可置信道:“他们是……”


    燕准见他明白,又继续埋头扫起地来,“是啊,他们似乎很早就认识了,在沙镇的时候还吵过架,好不容易才和好,你我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乌莫寻仍处于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


    虽说修真界不乏癖好怪异之人,但是断袖少之又少,最关键的是,江幸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喜欢男人的类型。


    先前刚认识他的时候,不是还跟他说讨厌子书白这种人么?


    他缓了许久,视线落在江幸的那张小榻上。


    喜欢男人,也不是不行。怎么偏偏喜欢那么个令人生厌的蠢货,天底下男人多的是,真的不能换一个么?他瞧着燕准也挺好的,脾气好家境也不错,和江幸也很合适啊。


    乌莫寻的思绪全然被这件事带跑偏,压低声音道:“那他们得分个上下吧,谁在上?”


    燕准:“……我怎么知道。”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偷偷想过,他一直觉得以子书白的性子是绝不会欺负江幸的,故此应该是江幸占据主导,可那天在自家酒庄里,他亲眼见到了江幸满身的痕迹,彻底颠覆了他对子书白的看法。


    太可怕了,简直像是把江幸打了一顿似的,真不会心疼人,不怪江幸总骂他。


    “算了,不关我事。”


    乌莫寻懒得再琢磨,目光落在房门上,他忽地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燕准连忙拦住他:“去哪?”


    “放心,我不去打扰他们。”乌莫寻巴不得江幸晚点回来,如此就没人能管他了,“倘若江幸回来,你就说我去山下逛逛。”


    他毫不犹豫掰开燕准的手,推门离开。


    一路上无数弟子投来异样的视线,许是那些平日里跟他有些仇怨在身的人,乌莫寻能清楚感觉到那些视线里尽是恶意和嘲讽,似是在说他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他脸色沉下几分,身上的外门道服更令人耻辱,自他入门以来,几乎从没见过有人从内门被调回外门,恐怕整个无妄宗也只有他一个吧。


    半晌,玄极峰。


    乌莫寻无视周遭人的窃窃私语,径直走进内殿。


    “哟,乌师兄回来了。”


    他身形微顿,转眸望向对方。


    那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帮你找找?”


    乌莫寻脸色黑沉下来,认出那是几个从前曾经跟随讨好过他的弟子,真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种以前事事要仰仗依靠他的废物,如今也敢来挑衅他了。


    他忍下火气,在殿内寻找方文杰的身影,还未找到人,又被那几个弟子拦住。


    “乌师兄,怎么不理人,听说你搬去外门后没有弟子愿意跟你同住,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太嚣张跋扈,可你不听。”


    “是啊,师兄现在如此落魄,也就只有我们愿意帮你,你却还不领情。”


    乌莫寻忍无可忍地抬头望向他们,就算他去了外门,可修为还是金丹期,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找死了!


    他抬手搭上腰间的剑,还未将剑拔出来,身前忽地被一道身影挡住。


    “他是来找我的。”


    心头猝然一跳,乌莫寻怔忡地看去,方文杰如往常般淡淡笑着,“今日的剑法都练完了么,都散了去修炼吧。”


    那几个弟子见到方文杰,登时脸色一绿,灰溜溜地行礼告退。


    待他们走后,方文杰才转过身来看向他,目光在他腰间长剑上扫过,低声道:“现在的你没有内门的身份,也没有家族的庇护,甚至刚犯下大错,他们正是要故意引你发火再做错事,将你彻底压在外门永无出头之日,你不该冲动行事。”


    一切太过熟悉了。


    每次他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方文杰总会如及时雨般出现,三言两语帮他解决。


    良久,乌莫寻缓过神来,声音冷然如冰:“我犯下大错难道不是因为你?”


    听出他语气不善,方文杰唇畔的笑容凝滞,他垂眸望向乌莫寻,淡声道:“此地人多口杂,你一定要在玄极峰跟我说这些?”


    乌莫寻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玄极峰殿外的海棠树下——一个远离人群,又不会太过冷清的地方,周遭偶尔有弟子路过,至少能保证方文杰不会对他做什么。


    见他挑在这里,方文杰自然猜得出他对自己的防备,欲言又止般叹息了声,“我的确连累了你,可我绝非故意坑害你……”


    “呵,”乌莫寻冷笑一声,眯了眯眼,指了指自己额头上尚未痊愈的伤疤,“你不是故意坑害我都把我害成这幅德行,若故意害我,我现在还能有全尸么?”


    方文杰默了默,从怀里取出一个药膏瓶来递给他,“那是我计划里的一步,我的确利用了你,但我从头至尾都没有要害你的心思,如果我真要害你,我大可以直接将你杀了,岂不更加简单?”


    望着那瓶药膏,乌莫寻没再说话。


    “你只是为了能依赖我的关系潜入乌家吧。”身为乌家嫡子,他自然知道家中那把泯无剑的存在,只是他从没想过会有魔修因此而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听到他的话,方文杰却毫不避讳地承认下来:“的确如此。”


    乌莫寻错愕地看向他,片刻,怒意沉沉地开口:“你装都不装了?”


    “我是故意接近你又如何?”方文杰直勾勾地盯着他,“纵使我一开始的确目的不纯,可后来却是真心拿你当朋友,说到底,乌家对你难道就不是利用么,只要你不够强便弃你如敝履。我拿走那把泯无剑后,你跟着我回魔域,尊主的奖励我与你平分,往后我们再也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岂不快活自在?”


    乌莫寻眸光微动,低声道:“尊主的奖励是什么?”


    闻言,方文杰俯身下来,凑在他耳边,声音幽然:“不老不死,寿与天齐,任何人都无法将你的存在抹除,我们会有数不尽的时间可以修炼,迟早有一日整个修真界都会是我们的天下,什么子书白什么剑仙,不过百年短寿,迟早都会沦为一捧黄土。魔尊之所以能成为魔尊,就是因为他有无限的寿命可以修炼,人们追求飞升,不就是为了长生么。”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我愿意跟你共享,是因为这世上除你之外再没人真心对我,那日你来救我,我的确没有料想到,我回来也是因为你,我怕你救了我犯了错会被重罚,可惜我还是来晚一步。”


    乌莫寻眼睫颤抖,片刻,他挪开眼道:“魔修果然惯会蛊惑人心,真当我那么好骗么?”


    “我没有骗你。”方文杰无比真诚地看着他,低声道,“我可以为你发誓,倘若我骗了你……”


    “发誓有个屁用,”乌莫寻沉沉盯着他,缓慢开口,“我要你跟我立下生死血契,倘若你骗我,我便能让你当场爆体而亡,灰飞烟灭。”


    听到他的话,方文杰神色微顿,忽而笑了声,“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是不是江幸跟你说了什么?”


    见他提起江幸,乌莫寻拧眉打断他,“不关别人的事,你若立下契约,我便帮你,你不情愿,此后你的生死与我概不相干。”


    话音落下,方文杰霎时沉默下来。


    一片死寂中,他慢慢抬起头来,望向乌莫寻,“既然是血契,总不该只约束我一个,干脆将你我的性命连在一起。倘若我骗了你,你大可以叫我爆体而亡,灰飞烟灭,你若背弃盟誓,我也能这么对你。”


    乌莫寻掩在袖内的指一点点蜷紧,良久,他轻轻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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