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咒语听着也太随便了,江幸甚至怀疑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抄来的。
他硬着头皮在心底默念几遍,不仅没感觉到心境有变化,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江幸忽然想起来,子书白在关键时刻还算是很靠谱的,但只要不在关键的时刻,这蠢货完全靠不住,先前在沙镇的时候子书白就没少整他。
他昏了头了,竟真的乖乖听子书白的话在这修习凡人都能用的清心咒。
江幸脸色难看,从头顶取下那茶盏来:“乌莫寻说得没错,这咒语一点用也没有,我走了。”
“别。”子书白虽然也觉察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反应,但这已经是他现在能找到的唯一的办法,“兴许是因为我们两个凡人之身的时候心境本就平和简单,故此清心咒才没办法发挥作用。”
江幸瞥他一眼,淡声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诛仙索解开?”
解开之后,他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修了,这么些时日过去,残留的人性估计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试一试,”子书白将门窗关紧,像是生怕江幸变回魔修之后会趁机逃走似的,“我会在这守着你,不会出事的。”
他是魔修能出什么事,江幸担心的是他会对子书白做些什么。
前世他堕魔之后亲手杀了子书白,今世万一重蹈覆辙该怎么办。心智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太可怕了,他当时甚至觉得子书白的命和秦上彦的命没有任何区别,谁死了都一样。
良久,江幸迟疑着摸向手腕上那条诛仙索,“真解开?”
“不必担心,我能应付得来。”子书白似是猜透他内心所想,温声道,“解开吧。”
听他这么说,江幸便也无所顾忌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子书白顶着,这蠢货有时候性子倔得像头牛,不亲眼见识到清心咒有没有用是不会死心的。
他把那诛仙索自手腕上解开,顿时感受到一阵汹涌的力量自丹田处迸发,眼前天旋地转,手脚冰凉发软。
江幸掐紧额头,呼吸急促,整个人跌进子书白的怀里,那茶盏也将两人淋得湿透。
雪色道服被浇得更薄,好在茶早就凉了,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身上的温度。
子书白将他稳稳接住,望着他虚弱的神情,悯然地擦拭去他额发上的汗水。
魔气压抑太久太强横了,一时半会不太好受。
一股清凉的茶水灌进嘴里,江幸总算清醒了些,睁开了双眼。
子书白把帕巾塞进他手心,低声道:“感觉怎么样?”
江幸看向他,风轻云淡地开口:“没什么感觉。”
闻言,子书白有些困惑地握住他的手腕,腕子上的确显现出了魔修咒文,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你试一试念诵清心咒,看看会不会有些反应。”
江幸眸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没有反应。”
子书白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又捉住那只腕子,低低道:“你念诵出声,我来感受你体内魔气有没有反应。”
“我不念。”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愣了愣,抬头望向他,“为什么?”
“这种没用的咒语也就只有你会相信了,什么上古大能为妻子创造的法术,什么凡人也能用,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江幸微笑着扯开他的手,每个字都直插子书白的心窝,“这种无聊到像是给小儿听的故事,世上也就只有你会相信,我没有时间跟你浪费,滚开。”
子书白睁了睁眼,讶然地看着他推开自己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有变化。
原来江幸平日里已经对他很温柔,堕魔之后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语气冷漠疏远,神情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魔气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眼看江幸走到门边,子书白微一抬手,江幸便被灵气所包裹着带回了桌边。
他重新倒了杯茶,试图将茶盏搁在江幸的发顶,对方却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将他手心的茶打掉。
又碎了一只杯子,屋里这些杯子今天恐怕全都要遭殃了。
子书白拧紧眉,故作严肃道:“你不想练也要练,坐好,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听到他的话,江幸不屑嗤笑一声,“你能拿我怎么办?”
子书白对付他还能有什么招数,他早就见识过了,要么就是哭,要么就是找借口惩罚他,说实话,没什么大不了,他一点也不在乎。
“快坐好,方才的咒语我再教你一遍,这次要好好记在心里,”子书白换了只新的茶杯搁在他头顶,又轻轻扳过他的脸望向自己,低声道,“跟我念,青山不动,白云自来……”
话音未落,一只手忽然探入雪色衣摆下。
子书白的声音骤然一滞,赶忙攥住他的腕子,不可置信地抬头道:“江幸?”
江幸拿下那只茶盏,搁在唇边浅抿一口,而后缓缓搁回桌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子书白的眸子,解开腰间衣带,“我知道你喊我来想干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动作快点,做完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他要去问问方文杰,魔尊当年许给他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倘若他能趁乱分一杯羹就更好了。
子书白错愕地看着他,拿出那本清心咒来,摊开给他看,“那你念吧。”
喊江幸来只有这个目的,他是很喜欢江幸没错,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见状,江幸不耐烦地将那破书夺过来,当着子书白的面撕了个粉碎,“还装什么装,非要我自己来么?子书白,你真是假的可以。”
“我没有……”子书白心急如焚地把那书抢回来,试着拼回原状,“这是那位上古大能留下来的咒法孤本,普天之下仅此一部,珍贵无比,你怎么能撕了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按倒在地。
破碎的瓷片扎进掌心,子书白下意识半托着江幸的身体,担心那瓷片会伤到他,回过神来时,自己的手已经鲜血淋漓。
“好了,不可再闹了。”子书白声音微微沉下几分,“念完清心咒后,立刻把诛仙索系回去。”
听到这话,江幸眼眸微眯,忽地俯身下来,一口咬在他唇上。
子书白疼得闷哼一声,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别装了,现在满意了吧。”
“我没心情跟你说废话,你也别再拦着我,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子书白抿紧唇,尝到一丝腥甜的血味,有些不高兴地望向身前人。
他不喜欢这样的江幸。
让他又忍不住想到前世被杀时,江幸那事不关己冷漠孤离的模样,就好像他的存在对江幸不再重要了,只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打发的角色。
一想到前世的场景便胸口闷得难受,好似有一口气喘不上来似的。
江幸扫了子书白一眼,毫不在意地垂下眸光,将衣带重新系好,刚系了一半,忽地被捏住了手腕。
他蹙了下眉,抬头。
“干什么?”
子书白沉沉盯着他,将那衣带一寸寸抽开。
“做你刚刚让我做的事。”
第58章 不对
(五十八)
手腕被衣带紧紧的捆住, 江幸呼吸急促,头被压得极低,迫不得已望向桌上被人拼凑起来的书页。
“念。”
身后传来对方不容置疑的声音, 江幸咬着牙关努力想要挣脱, 却被对方箍得更紧。
他偏不念, 子书白凭什么管他?
当魔修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子书白也不会舍得杀他的, 像他这样的路人甲, 除了修魔还能怎么往上爬, 就算勤勤恳恳修炼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子书白的水平。
不修魔,谁都可以踩他一脚,方文杰乌莫寻他一个也打不过, 如果他像子书白那么强,根本不用处心积虑的谋划那么多, 想杀谁就杀谁……
子书白见他不肯开口, 蹙眉望着江幸, 抬手扭过他的脸来, 又重复一遍,“念。”
下一刻,江幸狠狠咬在他的手上,印刻出一道清晰无比的血痕。
痛楚令子书白眉头皱得更深,也俯身下来在他肩头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江幸疼得半躬起身,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 “滚开!”
“我不会滚的。”子书白沉沉盯着他道, “念出来, 你不念,我今天不会放过你。”
江幸压下心头的怒意, 唇畔扯起一道冷笑:“好,你放开我我就念。”
闻言,子书白犹豫片刻,似是在思考他这话有几分可信,半晌还是缓缓松开了他。
刚松开手,江幸立刻用魔气烧断那条衣带,转身过来,死死掐住他的颈子。
子书白攥住他的手腕扯开,深吸了口气。
全都是方文杰的错,把江幸害成这副模样,分明方才一切都好好的,解开那诛仙索后就立马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太可恶了。
眼下他只能把诛仙索先绑回去,再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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