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幸终于答他了。
“诛仙索。”
江幸平静地述说着,“被捆住的人将会法力尽失,变为凡人,现在你跟街上那些百姓没什么不同。”
子书白身形骤僵,似是不愿相信般,反复摸了摸腕子上那条绳子,却什么也摸不到。
江幸无动于衷地看着,诛仙索无色无味无息,一旦捆上就会彻底消失不见,除非下咒之人自己解开。
子书白试着凝结些许灵气出来,依旧什么都没有,他心急如焚地低声道:“江幸,快解开。”
“不。”
江幸静静看着他,忽地上前攥住他的衣襟,冷声道,“我永远不会解开,你不是喜欢当救世主么,没了法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当?”
子书白怔愣地看着他,顿然明白过来一切:“你是担心我使用灵力会消耗寿命,所以才这么做?”
听到他的话,江幸狠狠推开他,怒意沉沉:“不是为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对我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我就是要你尝尝失败的滋味,尝尝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有多痛苦,你之所以爱当救世主,不就因为你法力高强么,如果没有那天资,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醒醒吧,子书白,你就是个废物,你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话音未落,子书白忽地抬手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声音有些颤抖,“别这样,江幸,你不是这么想的,你只是怕我会离开你。先解开好么,现在危机重重,我不能让你们有事……”
“我、说、不。”
江幸一字一顿地开口,击碎了子书白最后的希望,
“除非我死。”
第42章 去吧
(四十二)
江幸从小就是个性子执拗的人, 认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下去,课文背不过,连饭也不吃, 硬背一整日, 小小的年纪就开始跟自己较劲。
小时候老师说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时候他想, 他喜欢这句话, 再加一个字更好, 不撞破南墙不回头。要撞就把墙撞得粉碎, 撞得不重不轻,疼了自己,墙也没破, 有什么意义?
子书白也是如此,他们两个分明同月同日生, 却性格迥异, 要说相似的地方, 恐怕只有性格倔强这一点最像。明明每次除魔都会消耗寿命, 吃力不讨好,这样任何回报都没有的事,他却还是凭着所谓的信念坚持到底,这就是倔。
两个执拗的人撞在一起,不把其中一个撞得头破血流是不会停的。
子书白紧攥着他的腕子,脸色阴云密布, 带着人朝燕家赶回去, 江幸不给他解开, 兴许乌师兄沈师兄他们可以帮忙解开,这诛仙索闻所未闻、吊诡至极, 他竟没办法冲破束缚。
“你就算去找乌莫寻也没用,只有下咒的人才能解开诛仙索。”江幸猜出他的想法,任由他拽着自己走,冷冷道,“说到底这里发生的事,如果当初不是我喊你来,你也根本不会知情——所以,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他那会要是没喊子书白,子书白估计还在宗门山下买烧鸡呢。
江幸低嗤了声,又道:“况且就算开河城真出了事,宗门也会派更强的人过来处理魔修,可能是长老、师尊或是什么剑仙之类的角色。这本来就该是他们的责任,你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根本没有任何人逼你独自承担。”
子书白还是没有理会他,将他一路拽到街上,眼看有几个百姓围上来,他下意识想掐诀带江幸离开,片刻,眼见什么都没发生,脸色更难看些。
“我们已经没有修为了,喝我们的血没有用。”他将江幸护在身后,努力挡开那些端着碗讨血的人群,动作尽量客气而温柔,“请让一让,我有急事……”
江幸冷眼看着他,淡声道:“没有底线的当好人,下场就是这样,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
子书白蹙了蹙眉,还没想明白他的意思,忽然被人群里的某个人狠狠推了一把。
“少骗我们,你就是不想救,你们这些吃干饭的修士,为什么还没除掉魔修!”
“求你给我点血吧,我要救我儿子!我一家人全死光了,我家就剩一个孩子,不奢求你救我,救救孩子可好,难道你家里没有亲人,你忍心看他们也死在你面前吗?”
“拿血来,给我血!”
子书白哑口无言地望着他们,胸口一阵抽痛的心窒,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他原本想着,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他会查清楚魔修在哪里,除魔成功后大家都可以活下来,不必再因为想要活命而变得凶狠无情,刀戈相向,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了,就连他的血也派不上用场。
为了保证江幸的安全,他只能推开那些人,拼命地往燕家酒庄的方向赶去,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也根本挤不开层层围堵的人群,走了半天,两人离方才的位置只挪动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烟青楼天字一号。
先前空无一人的长榻上凭空浮现一道身影,方文杰倚在窗边,安静看着他们,微微笑了笑。
其实他不觉得子书白是个很大的威胁,他从此人进宗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个传言中千年难见的天灵根,得出的结果是,子书白和其他同门天才比起来,几乎毫不起眼。
江幸知晓重生之法,日后留着还有大用,他是看在这点上才愿意达成交易。
不过,既然江幸说子书白法力高深,他自然要警惕防备一些。
“来人,去把那人杀了。”
方文杰轻描淡写地说罢,身后瞬间冒出一个俯首行礼的魔修,目光锁定在小窗外子书白的身影上,眼底杀意尽显。
“遵命。”
*
长街上汇聚的人愈来愈多,百姓们四面八方地从房子里出来。
“我们已经不再是修士,血也没有用了……”子书白一遍遍地同百姓们解释,声音却全都被人群群情激奋的叫嚷声淹没。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有人拿着刀朝他们刺过来,就像那个为了救孩子的女子一样。
子书白心急如焚,倘若现在有法力,至少他可以直接带江幸离开,“江幸,快解开。”
身边人仍冷淡地望着他,漠声道:“我不会解开的,你再说几遍也没用。看看这些人,真的值得你救么?”
“他们只是什么都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子书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极端,认为这个世上所有人皆是非黑即白,任何事都要做绝为止。
江幸怎么不懂,他就是太懂这些百姓本性有多自私,才认定救这种人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子书白,忽听人群中传出一声惨叫。
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到足靴边,围堵他们的百姓刹那间惊恐万状地散开。
“救命,杀人了,魔修杀人了!”
子书白眸光一凛,立刻从腰间拔出长剑来,紧盯着对面提着刀缓缓走来的魔修。
见到那魔修,江幸脸色骤变,下意识抬眼看向烟青楼的方向,牙关紧咬。
方文杰!
他猜到方文杰是想试探他会不会给子书白解开诛仙索,也可能是觉得直接杀了子书白更省事。
这疯子实在太不可控了,他往后绝不要再跟这人有任何牵连。
看到那被杀的百姓死不瞑目地倒进血泊里,子书白怒意沉沉地道:“江幸,快解开诛仙索,等除掉魔修之后你对我做什么都好,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江幸额头青筋暴起,压下心头的火气,从怀里取出几张符纸,是他平日里跟燕准学来的,虽说画得一般,但应当也能起到些作用,他将其中一张塞进子书白怀里。
“先跑,我有传送符。”
子书白回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符纸还给他,低声道:“我不会跑。”
这些百姓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逃跑,或是等待别人来救,怎么轮到子书白就不行了?
他不会给子书白解开的,否则子书白只会次次为了除魔而要求他解开。何况子书白对他不再信任,下次也不一定能成功把人绑住。
江幸被他气得够呛,怒骂道:“你以为你能赢得了魔修?没有法力你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到,赶紧跑!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现实,非要多管闲事救这些毫不相关的人!”
话音落下,子书白猛地转眸看向他,忍无可忍般道:“什么叫毫不相关的人,任何人有难,我看到了,就跟我有关!为什么就是不懂,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倘若我真能做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当初也不会对你施以援手!”
江幸哑口无言的僵立在原地。
子书白深吸一口气道:“江幸,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要一错再错。”
是,他错了,子书白总是对的。江幸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每件事都做对难道有什么奖励么?没有奖励,当好人的下场就是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既然如此,今日他偏要将错就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