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蠢货,脑子里怎么只有吃喝玩乐,真是一点上进心也没有。
江幸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不去,立刻返程,我要回宗门交差。”
话音落下,燕准和子书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失落。
“你这人真没情趣。”燕准愤愤道,“就知道交差交差修炼修炼,你来人世走一遭就为了学那些破法术么?”
好熟悉的台词。
江幸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也被人这么骂过,上大学时同学问他要不要去聚会,那时他正忙着考试,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方就是这么说他的。
就知道学习学习,喊你出去交朋友也不领情,你这辈子活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的人生关别人什么事。
那种无聊的聚会,去了之后也只是坐在无人理睬的角落,看别人和朋友兴致勃勃的聊天,那才是真正的没意思。
目光忽而落在子书白身上,江幸发现他还在满眼失落地看着自己,嘴角微抽。
真是有病。刚刚才杀了一个活生生的魔修,下一秒就变回那副无辜可怜的表情,不觉得自己很反差么?
就那么想去玩?
还是说,某人跟“东殿的那些朋友”也常常这么出去玩,所以对他很失望?
江幸心底冷笑了声,那他就看看这两个蠢货平时究竟在跟“东殿的那些朋友”玩什么。
“开河城在哪儿?”
燕准听到他的话,神情瞬间激动起来,“你愿意去了?不远,就在附近!”
江幸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附近是哪,带路。”
“得嘞!”
燕准兴冲冲地跑到前面带路,子书白悄然站在江幸身边,语气难掩高兴,声音却轻轻的,带着些小心翼翼:“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闻言,江幸眉宇微蹙,抬眸看他。
“你做梦梦到我什么了?”子书白真的很想知道,他猜测过太多可能,尽管他清楚大概两人只是在梦里随便聊了几句,可万一还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呢?
听到他的话,江幸神色微滞,脑海顿然回想起那个讨厌的梦,某人在梦里逼他承认对方心地善良,性格温柔,天赋异禀,而且对朋友很好。
他死也不会再对子书白重复这段话的。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唇畔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我还真记得一件事,我梦到你自吹自擂,说你幼时练剑,三岁就战胜你爹,六岁赢过你娘,十岁在蓬蒿山无有敌手,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子书白呆滞片刻,随后整张脸瞬间红透,一寸寸蔓延到耳根和颈子。
他脚步突然慢下来,江幸回头去看,见他立在原地,一只手捂着红得滴血的脸。
声音低若蚊蝇,带着些羞耻,几乎听不真切。
“别告诉别人。”
江幸没忍住嗤笑了声,回过头不再看他,“蠢货。”
挨了句骂,子书白尴尬地追上去,小声哀求他。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的确觉得自己很厉害没错,但是他只是在心底偶尔偷偷自满一下,怎么能在梦里说出来呢?
最重要的是,还是当面说给江幸听,江幸一定觉得他厚颜无耻,自命不凡,天底下再找不出比他更不要脸的人……早知道就不问了,唉,真是多此一举。
*
不多时,三人终于抵达开河城。
他们早知道燕准是大少爷出身,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世上最大的酒庄,竟然就是他家的酒庄。
江幸看着燕准让人抬出来一壶又一壶的莲心酿,心头只觉得想笑。
乌莫寻最爱喝的美酒,无妄宗五年才给弟子们品尝一次的珍品,竟然在燕准家里摆得到处都是,有钱人果然在哪个时代都能过得很好。
喝了一点酒,醉意微醺,放眼望去,花窗外的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江幸怔忡地看向那广阔的天地,耳畔是子书白和燕准吟诵行酒令的热闹声音,忽然觉得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归属感。
实在奇怪,他在现实世界都没有这种感受,真实的在活着的感受。
他没能出神太久,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其中缘由,一只手突然把他抓了过去。
燕准把他推到子书白身边,俨然已经喝多了,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小白兄,你让江幸来评价,我方才做的那首小鸭诗比起你的吟梅诗如何?”
被他推了一下,江幸猝不及防倒在子书白身上,他磨了磨牙,抬眸望向燕准,毫不留情道:“你做的那也配叫诗,还有脸叫我评价?”
温热的体温靠在肩头,子书白身形骤然僵硬,下意识想要躲开,可不知为何又没办法驱动自己的身体。
“哪里不叫诗了!”燕准还在骂骂咧咧着,“你怎么偏心小白兄呢,当初可是我一路把你背到沙镇……”
这傻叉又来了。
江幸浑然不察子书白变化的神情,沉浸在痛骂燕准中。
子书白可以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每次都是如此,只在喝醉了酒,意识不清醒时,江幸才对他没有那么多的抗拒,甚至可以这样靠在他身上,像普通朋友那样。
他小心而珍惜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近,不敢动弹,唯恐身体一个小小的幅度,会让对方发觉他们本不该如此亲密。
就像对待一只胆小的猫,用安静的等待来向猫证明——
再靠近些吧,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第16章 酱烧鹅
(十六)
日上三竿,晴空万里,窗外鲜艳欲滴的石榴花沉甸甸垂在枝头上,微风送来沁人的芳香。
吱嘎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
子书白小心拾起地上散落的酒壶搁回原位,轻手轻脚地走到小榻边,望着四仰八叉呼噜震天的燕准,和眉头紧皱好像没睡好的江幸,他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自从辟谷之后子书白就没怎么睡过觉,修炼对他而言就相当于休息了。想来昨夜在他走后这两人又喝了不少,都已经晌午了还没醒。
他俯身下来,安静地盯着江幸。平常没有这种机会盯着看,总觉得一旦对上江幸那双阴冷锋利的眼神,就会没来由的手足无措。
可那双眼睛合上时,又觉得这分明是一张恬静乖巧的脸,睫毛很长很纤细,在阳光下垂落一片柔和的暖色阴影。
眉头为什么总是皱得紧紧的,在梦里也不开心么?
好想为他抚平紧皱的眉,连带那些烦恼一起抹去。
子书白看了许久,直到身旁传来燕准嘟嘟囔囔的梦话声音,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分外不舍地戳了戳江幸的肩头。
没醒。
看来真的醉的不轻。
子书白暗暗笑着,又轻轻戳了他两下,“江幸,快醒醒,要回宗门了。”
听到他的声音,小榻上的人幽幽转醒。
江幸睁开眼,被刺目的阳光晃得眯起眸子,待看清眼前人时,他恍惚了瞬,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昨晚又梦到子书白了,神识交融的后遗症真是没完没了。
莲心酿果然是好酒,喝了那么多,第二日竟然没有宿醉头疼。
他缓慢从床上爬起来,忽地又看向窗外的天光,脸色突变,“什么时辰了?”
子书白笑吟吟答他:“再多睡一会就午时了。”
话音落下,江幸脸色更黑,咬牙切齿道:“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任务虽然没有时限,但他原本还打算今天回宗门听长老的早课,这下完了,缺的那堂课谁来给他补?
见他着急,子书白也慌乱起来,有些愧疚地解释:“看你们睡得太熟,我便没忍心叫醒,抱歉……”
江幸没心思理会他,一脚踢在还在打呼噜说梦话的燕准屁股上,不耐烦地催促道:“起床。”
燕准被他踢醒,不满地翻了个身继续睡,“我还没睡够,着什么急啊?”
这蠢货该不会以为是下人在喊他起床吧?
江幸磨了磨牙,干脆一脚将他从床上踹下去。
哐当一声,这下他彻底清醒了。
燕准脑袋上又添一个大包,一边敢怒不敢言地瞪着江幸一边穿衣服,毕竟江幸发起脾气来真会动手揍他。
三人收拾好赶回宗门,百余里地御剑飞行,抵达宗门时刚好午时。
江幸把杀掉的魔修灵核交给方文杰,得到的报酬是两千灵石外加三瓶上品回元丹。
“这么早就完成任务回来了,在新弟子里面,你是最快的那个。”方文杰把回元丹交到江幸手心,余光瞥见江幸身后跟着的子书白和燕准,微微眯了眯眼,“哦……那两人就是你选的外门弟子?”
江幸本不想带他们两个来,奈何燕准怕他贪掉那四成报酬,一定要亲眼来见证不可,他只能勉为其难把人带来了。
“是。”他低声承认,又轻声问,“难道宗门不许三人组队?”
闻言,方文杰缓缓摇了摇头,淡笑一声,“没那回事,只是其中一个人看着眼熟,故此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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