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他在书里太过代入子书白这个主角,才会愈发地怨恨子书白,如果江幸有子书白的天资修为,如果他的人生像子书白的人生一样有无数选择,有爱他的家人有绝处逢生的运气——他绝不会只是坐在这哭。


    子书白脸色泛青,却无话可说。


    江幸俯身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冷漠而戏谑:“你是要继续在这伤春悲秋做无用功,还是回宗门去拼死修炼,直到有一天这种事再也不会在眼前发生?自己想清楚吧,蠢货。”


    他说完最后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子书白却仍在原处跪坐着,怔怔地看着江幸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握着剑撑起身体,一道天光不偏不倚越过浮云洒在面前,灼烫明亮,烧得他心尖剧颤。


    他也讨厌无能的自己,除了江幸,从没有人如此斥责过他,说如此刺耳的、不留情面的话。


    江幸说得对,他想的太多但能力不足,如果变得更强,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燕准目瞪口呆地望着江幸走远,好半晌,直到人影从视线里消失才回过神来,“他、他就这么走了?”


    连句谢谢也不说,反倒把子书白这救命恩人骂了一通。


    “我要回去。”


    子书白收剑入鞘,掐了个清洁咒将自己清理干净,“江幸是为了让我振作才那样说,他比我坚强得多。”


    不想被江幸讨厌,更不想让江幸觉得他是个软弱无能的蠢货。


    “坚强……?”


    燕准纳闷地看着他,没感觉出江幸哪里坚强,但见子书白的确振作起来,只能小声嘟哝道,“行吧,你说了算。咱们得把方才斩杀的魔物灵核带回宗门,我听方师兄说会按灵核的等级评分,你杀的那只虫母说不定都足够让你进入内门了。”


    闻言,子书白身形一顿,低声道:“虫母的尸体已经掉进洞里了。”


    “什么,你没挖灵核?”燕准连滚带爬地走到那天坑边,“进入内门的机会有多难得你知道么?”


    他话音刚落,神色忽顿,燕准想起就在刚刚一片混乱的时候,虫母的尸体往下坠落,江幸似乎在虫母的尸体上做了什么。


    燕准恍然大悟,脸色骤变:“怪不得江幸说完就跑,你的灵核一定被他偷了。快走,我们找他要回来!”


    子书白却摇了摇头,挣开他拽住自己的手,温声道:“那便归他了。”


    灵核而已,不必偷他也会给的,此等身外之物,他并不在乎。


    燕准震撼地望着他,半晌,憋闷地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日后最好离他远一些。”


    否则就子书白这个性子,毫无疑问迟早会被江幸玩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幸展开白帕,将沾满鲜血的虫母灵核递给方师兄。


    他当然知道子书白会怎么想,那人根本不会追究功劳被谁抢了,哪怕不是江幸是秦上彦也无所谓。


    真是个淡泊名利的大好人。


    他要这样一步步踩着子书白,把属于子书白的东西全都夺走。


    谁叫子书白除了当救世主什么都不在意呢,与其便宜其他反派,不如便宜他。


    ==========作者有话说:==========


    小白:这给你那也给你我也给你


    小幸:不要最后一个。


    第6章 考核


    (六)


    方师兄捏着那灵核端详片刻,平淡开口:“不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江幸可是冒着掉进风洞的危险,拼命挖出来的。


    方师兄居高而下地睨他一眼,将虫母的灵核丢还给他,“回去准备参加三日后的内门考核吧。”


    还得考核?


    江幸身形微僵,难道虫母的灵核还不足以让他直接进入内门么,那可是足足让他死了九次的虫母。


    方师兄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补上一句:“再提醒你一句,新弟子想入内门,最低也要筑基期,而你……似乎只有炼气期。”


    三天时间,他怎么可能升一个境界?何况他连法术都不会。


    江幸脸色青了又白,内门的法宝资源远比外门弟子要多几倍,于他这种路人甲而言是一朝翻身的机会。


    进入内门,他想报复秦上彦会更轻松,子书白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


    一定会有办法的。他都从沙镇活下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江幸握着那枚灵核,刚要收回怀里,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真厉害,竟然能靠自己一个人拿到虫母的灵核。”


    他眼眸微眯,转过身去,果然看到燕准和子书白朝他走来。


    子书白轻咳了声,拽住燕准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不是说好不提此事么?”


    “拉我干什么,”燕准瞥他一眼,继续阴阳怪气道,“我巴结巴结江幸而已,毕竟人家马上要升入内门,咱们以后可高攀不起了。”


    从天虫手底下幸存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回来,听到这话,众人皆朝江幸投来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视线。


    他环视四周,眉头皱得更紧,碍于方师兄还在场,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恶气,万一被燕准戳穿灵核的来路,他不好解释。


    除掉秦上彦后,第二个就是燕准和子书白,一个也别想跑。


    “多谢。”江幸风轻云淡似的路过他们,目光在子书白身上扫过,似是警告般狠狠剜了他一眼。


    子书白眼睫微颤,下意识侧身为他让出一条路。


    直到江幸走远,他才听到燕准一脸憋火的说:“你怕他干什么,他能进内门全都靠你,你以为你在帮他么,你是在害他!等着瞧吧,江幸没有真本事就算进了内门也只会被识破,期瞒长老师兄,到时候他的下场就是被彻底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


    这四个字落在子书白耳朵里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需要灵核,所以被谁拿走都没关系,却从没想过这么做会害了江幸。


    如果江幸因为此事被逐出无妄宗,其他宗门也绝不会要他,或许他原本可以成为无妄宗的外门弟子,慢慢修炼,迟早有朝一日也会顺理成章地进入内门……可这一切都因为他没有阻止江幸拿走那枚灵核被毁了。


    子书白呼吸微滞,脑海里已然浮现江幸被扫地出门,扛着破破烂烂的小包袱,灰头土脸的凄惨模样。


    好可怜。


    “是我错了。”子书白懊恼地道,掩在袖内的指微微蜷紧,“责任全在我,我得去跟他说清楚。”


    燕准抱臂看他,良久,深深叹了口气:“他成绩优异,估计已经乘着方师兄的仙鹤回去了,不急,等回去之后我同你一起去找他商量……”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患难过的兄弟,燕准并不厌恨江幸,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而已。


    自沙镇离开的弟子们,果然如原书所写只活下一半人,因来之前所有人皆签下了生死状,所以宗门只派人把他们的尸体好好安葬,又给了那些弟子的家庭一些补偿,此事便就此作罢。


    除魔不是儿戏,进入宗门的那一刻,就要时刻面对沙镇这样的生死危机,倘若在沙镇面对那些没有心智的魔物都无法活下来,往后遇到真正狡猾阴狠的魔修只会死得更惨。


    不过这些事江幸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他现在只在乎如何通过三日后的内门考核。


    炼气期和筑基期听起来只差了一个境界,实际上很多人终其一生才能勉强修炼至筑基期。


    他坐在窗边,自书案上拿来一本修炼术法,翻开来仔细察看。


    正值三月中旬,春寒料峭,南天欠暖。无妄宗的山梅在窗台垂下一枝,于书页上拂过浅色的花影。


    江幸很擅长读书,从小到大在学校都是前几名,大学也是全国前几的顶尖学府,对他来说学习的难易程度跟喝水差不多,但这些修炼术法上面写的内容,他看了半天居然还是一头雾水。


    引月华自泥丸宫下,温养三焦,运转六个小周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


    他又抽出几本书来翻看,结果都差不了多少。


    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江幸连具体怎么修炼都无从得知。


    他忍不住掐紧额头,逼迫自己努力看下去。


    “江幸,外面有人找。”


    同住的弟子朝殿里扬声喊了一句,江幸身形微顿,搁下掌心的书。


    谁?


    研心殿里住着所有拜入无妄宗的新弟子,说不定是原身认识的朋友,他倒可以借机问一问书上的内容。


    然而刚走出殿外,江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扭头便要回去。


    “且慢。”


    子书白一身雪衣道服立在红梅树下,有些拘谨地抬头望向他,“江幸,我有话想同你说。”


    他来干什么,难道想把虫母的灵核要回去?这不像子书白的作风,肯定是燕准撺掇他来的。


    “滚。”江幸干脆利落地扔给他一个字,转身进殿,顺手便要将殿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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