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痒痒的。然后他听见那人轻轻说了一句话。
很短。
只有四个字。
江燎的耳朵瞬间红透。
什么流氓话！这是能大清早说的吗！
可话还没骂出口，就被装得支离破碎。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阳光透过那道缝隙漏进来，一缕一缕的，落在纠缠的身影上。
江燎的手攀着周宴的肩膀，气得狠狠咬了他一口。
周宴被他咬得嘶了一声，非但不收敛，反而还在执着于刚刚的话题，又问道:
“江江，可以吗？”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点沙哑的克制。
“嗯……”江燎应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
房间里的声音起起伏伏，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等江燎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周宴从浴室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衫，休闲裤，清清爽爽的，像清纯男大学生。
“还能起来吗？”
江燎不仅不理他，还往被子里缩了缩，用沉默表达抗议。
周宴弯了弯嘴角:“生气了？可是我不是问你了吗？你说可以的。”
江燎气的咬牙切齿。
问的时候明明已经开始了好不好！
而且……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四个字，脸蹭地一下又红了。
那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是正经人能说出的话吗！！！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答应了。
他越想越气，把自己埋得更深，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消失。
周宴等了一会儿，弯腰想去拉被子。江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然后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浑身上下都在抗议。腰酸，腿酸，连手腕都酸。他怀疑自己现在走路都得扶墙，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狠狠瞪了周宴一眼。
这一眼瞪得咬牙切齿，眼尾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红，杀伤力基本为零。
周宴站在旁边，乖乖挨瞪，嘴角一直弯着:“需要我抱你下去吃早餐吗？”
第110章 你会原谅你妈妈吗？
江燎的脸皮自然是没有厚到在这种情况还能下去吃早餐的。
他没理会周宴，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成个球，用沉默把“你给我滚”的坚定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周宴弯了弯嘴角，没再逗他，转身出了门。
楼下，餐厅里飘着淡淡的粥香。
沈静怡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周伟业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也摆着同样的早餐，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看见周宴一个人下来，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小燎呢？”沈静怡先开了口。
周宴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自若地盛了一碗粥：“他昨晚熬夜写论文，今天早上大概起不来了。”
沈静怡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下落了落，动作忽然顿住。
周宴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的位置，一个牙印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沈静怡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神飘忽得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宴像是浑然不觉，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小菜。
沈静怡一脸复杂，垂下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哦，学习为重。”
说完，她便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碗里的粥，眼神再也没往周宴那边瞟过一眼
周伟业更是全程没抬头。报纸挡着脸，只露出半个额头，认真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周宴神色如常，继续喝粥。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吃完早饭，周宴放下碗筷，起身往楼上走。走廊里很静，他在江燎门前站定，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
拧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只好抬手敲门。
“江江。”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放软了一点:“我错了。”
还是没动静。
周宴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江燎发了一条消息。
「真的错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发了一条，这次还带了个哭哭的颜文字：
「江江，我以后再也不敢了dT-Tb」
依然没有回复。
周宴靠在门边，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看了两秒，又打字：
「那我先去书房工作了。你再睡一会儿，等去机场的时候我再叫你。」
房间里，江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条消息，先是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又忍不住回到那条颜文字，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几个奇怪的字母。
dT-Tb？这什么玩意儿？
他盯着那个哭唧唧的颜文字看了半天，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周宴露出这表情的模样。
莫名……有点可爱？
不对。
江燎猛地回神，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咬了咬嘴唇。
这哪里是真心实意地认错，分明就大咧咧写着四个大字：下次还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忍不住勾起了唇。
真是的，都多大了，还发颜文字卖萌。
难道是唐梓奕教的？
算了，先睡。
睡醒再考虑要不要理他。
他如此胡思乱想着，又把手机摸了回来，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周宴开车，载着江燎和周伟业、沈静怡，往机场驶去。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
江燎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周宴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沈静怡坐在副驾驶，偶尔偏头看看专心开车的周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伟业全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机场入口的停车场。
周宴下车，帮着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沈静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小宴，”她开口，声音有点抖，“妈妈走了。”
周宴看着她:“嗯，一路顺风。”
沈静怡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周宴动作顿了一下。
沈静怡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涌了出来。她埋在他肩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周宴垂下眸，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静怡才松开他，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江燎。
“小燎，”她走过去，也抱了抱他，“替我向你妈妈带声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江燎被她抱着，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的。”
沈静怡松开他，退后一步，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周宴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把这一刻记住。半晌才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小宴，妈妈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话说出口，她又有点担心周宴会拒绝，赶紧补了一句：“也不用经常，就……偶尔，逢年过节，或者……就是想听听你声音的时候。”
周宴沉默了一瞬。
那几秒长得像是过了一个季节。
然后他垂下眼，点了点头:“嗯。”
沈静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伟业站在旁边，看了看时间，开口提醒：“差不多了，该进去了。”
沈静怡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又看了周宴一眼，又看看江燎，然后才转身，跟着周伟业往候机厅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周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沈静怡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然很安静，气氛却明显比来时要轻松许多。
周宴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江燎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城市的灯光一道道划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过了很久，江燎忽然开口：
“周宴。”
“嗯？”
“你会原谅你妈妈吗？”
话一出口，江燎自己先沉默了。这个问题好像不该问，但是如果不问，好像又会更难受。
这时，车子驶过一段隧道。
光线暗下来，把两个人都裹进短暂的黑暗里。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映着周宴的轮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表情却看不真切。
等车子重新驶入光亮时，周宴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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