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唐梓奕拖长了尾音，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笑眯眯的，“难怪你看起来这么无聊，原来是一个人。”
“我没有无聊。”
“怎么没有，”唐梓奕指了指他的笔记本，调侃道，“从刚才开始你就在戳那个角，都戳烂了。”
江燎低头一看。
页脚果然被他戳出了一道细小的裂口。
他冷着脸，默默地把手收回来。
唐梓奕忍不住笑出声，却没再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本翻得卷边的书，随手翻开，开始低头看。
江燎瞥了一眼封面。
《法式甜点全书》
专业课上看这个，难怪会被挂科。
上课铃响的时候，老赵抱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唐梓奕身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唐梓奕一脸无辜地与老师对视，表情管理堪称满分。
老赵开始讲课。讲的是宏观经济学里的一个专题，关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
江燎努力听了一会儿，笔记记了半页，思绪就又开始往检讨上飘。
唐梓奕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好奇。
江燎面无表情地把叼在嘴里的笔帽松开，若无其事地转了下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铃刚响，老赵就抱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走之前又看了唐梓奕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唐梓奕合上书，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看江燎，眼睛亮亮的：“诶，你下午有事吗？”
江燎想了想。
如果写检讨也算事的话。
他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没回答，淡淡的反问:“怎么了？”
“我想去做蛋糕。”
唐梓奕说，语气十分轻快，“就在学校后门的那家DIY店，你要不要一起？”
江燎的动作顿了顿。
蛋糕。
周宴好像很久没吃了。
如果他亲手做一个，说不定周宴一高兴，检讨这事就翻篇了？
江燎的手指在书包带上蹭了蹭。
“而且我可以教你哦。”
唐梓奕热情地说，像个推销员在安利自家产品，“很简单的，那边工具材料都全，还有店员帮忙。你这种从来没进过厨房的选手，一小时之内也能做出个能看的。”
江燎：“……我进过厨房。”
“煮泡面不算。”
“……我也会炒菜。”
“哦，那很厉害。”唐梓奕毫无灵魂地夸了一句，“所以去不去？”
江燎还有些犹豫。
但唐梓奕已经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行云流水，“走吧走吧，现在人少，正好有空位。再晚点那帮情侣下课了，位置就不好抢了。”
江燎终于也跟着站起来。
他主要是想给周宴做蛋糕。
绝对不是想逃避写检讨。
绝对不是。
学校后门那条街拐角，有家叫“甜时”的DIY烘焙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落地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总能吸引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江燎推门进去，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少。靠墙那排操作台前坐着几对情侣，正在打情骂俏；中间的长桌上，三个女生围成一圈讨论裱花的颜色；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家三口。
没有很奇怪的氛围。
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烘焙店。
江燎收回目光，放下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对唐梓奕生出了点愧疚感。
好像自己总是会对这人莫名警惕啊。
唐梓奕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到前台，和店员打了个招呼。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看见他就笑了，十分熟稔：“又来啦？今天用哪个位置？”
“老位置。”唐梓奕说，回头朝江燎招手，“这边。”
他们的位置在靠里的一角，两面临墙，一面用半高的隔板和隔壁桌隔开。
操作台上已经摆好了工具。电子秤、打蛋器、筛网等等应有尽有，十分齐全。
“蛋糕胚要现烤，你先等等。”唐梓奕说着，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已经烤好的六寸戚风，“或者用这个？我昨天烤的，正好可以练手。”
江燎看着那个金黄色的蛋糕胚，点了点头。
现烤太麻烦了，而且他还急着回去送蛋糕。
唐梓奕把蛋糕胚切成均匀的三层，中间夹上打好的奶油和切碎的草莓，草莓块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动作很熟练，抹刀在他手里转来转去，没一会儿就把蛋糕的下半部分抹得平整光滑，一点气泡都没有。
“来，你也试试。”他把抹刀递给江燎，“把上面抹平就行。”
江燎接过刀。
手感还行。
他垂下眸，刀面贴着奶油轻轻刮过。虽然比不上唐梓奕那么完美，但也算有模有样。
唐梓奕眼前一亮:“深藏不露啊你。”
江燎说，“以前跟着视频学着做过几次。”
“那正好。”唐梓奕笑起来，梨涡浅浅的，“等会我教你做点有难度的，保准比卖的还好看。你这种有基础的，学起来更快。”
抹到一半，唐梓奕端着几个小碗回来了，碗里是调好的各种颜色的奶油。
“要画什么吗？”他把碗放下，凑过来看江燎抹的胚，“嗯，抹得不错啊，你真的很有天赋诶。”
江燎把最后一点抹平，放下刀。
他盯着那些彩色的奶油，陷入沉思。
画什么好呢？
他想了半天，终于十分直男审美地提议:“画几朵粉色红色的玫瑰花？”
唐梓奕的表情僵了一瞬:“啊。”
江燎抬眸看他：“怎么？”
“没有。”
唐梓奕飞快地调整好表情，递过来一个裱花袋，里面装的是深粉色的奶油，“你先在油纸上练练，待会儿干了放上去就行。玫瑰挺好的，经典，永不过时。”
江燎接过裱花袋，对着油纸比划了一下，有点无从下手。
“还是看看教学视频吧。”
“没事，不用看，我教你。”
唐梓奕拿起一个裱花袋，给他演示了一遍。他的手指很稳，手腕轻轻转动，裱花嘴在油纸上画着圈，转了几圈，一朵奶油玫瑰就出现在油纸上，花瓣层层叠叠的，边缘微微卷起，跟真的似的。
“看懂了吗？”唐梓奕问。
江燎点头。
然后他接过裱花袋，试了一下。
第一朵，挤成了一坨。
那坨东西躺在油纸上，圆滚滚的，别说玫瑰了，连花都算不上，勉强可以称之为“粉色不明物体”。
唐梓奕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抽了抽。
第二朵，唐梓奕实在看不下去，按着他的手示范。他的手覆在江燎手背上，带着他转圈，“轻一点，对，手腕用力，不要着急……”
这次勉强能看出是花的形状。
虽然那朵花长得有点像被压扁了的包菜。
第三朵，终于像点样子了。
虽然花瓣有点歪，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玫瑰了。
“行，就这个。”唐梓奕松了口气，像老师看到学生终于及格了一样欣慰，“你多练几朵，待会儿往蛋糕边上裱一圈。不用太完美，挤多了就有感觉了。”
江燎点点头，开始一朵一朵地挤。
挤到第五朵的时候，手感来了。挤到第八朵的时候，已经能挤得有模有样了。挤到第十朵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挑哪朵更好看，把长得丑的淘汰掉。
唐梓奕在旁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他说，“不做烘焙师真是可惜了啊。”
说完，又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就是审美太不行……”
江燎头也没抬:“什么？”
他正专注地挤下一朵玫瑰，没听清。
“没有，我说你很厉害。”
江燎“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挤花。
唐梓奕在旁边默默看着那朵粉红色的玫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他高兴就好。
蛋糕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唐梓奕帮他筛了一层糖粉。细密的糖粉从筛网里飘落下来，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完美。”唐梓奕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好看多了。你看，雪落玫瑰，多有诗意。”
江燎看着那个蛋糕，嘴角翘了翘。
确实挺好看的。
比网上买的那些什么天鹅的高级多了。
他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
正准备发给周宴，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是周宴的电话。
江燎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在哪儿？”周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什么异常，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但江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学校后门那家烘焙店。”江燎老老实实地说，“在做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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