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幸吉不得不用手肘撑在床上,嘴里发出“赫赫”的喘息声,像是溺水般艰难地呼吸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肺部的灼烧感渐渐退去,视野也从模糊变得清晰。
地板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个影子。
与幸吉缓缓抬起头。
真人……
“嗨~”不知何时出现的特技诅咒蹲在窗台上,朝他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
在真人身后,看不见顶部的黑色结界笼罩着横滨,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横滨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
但横滨并未乱起来。
街道上来玩的“居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黑幕,便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好像没有看到横滨的上空多了一道结界一样。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世界在森鸥外的耳边低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森鸥外开口让祂冷静一下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声清脆的“咔”,随即,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首领?”中原中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森鸥外回过神来,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中原中也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一只脱去了手套的手朝上摊开,安静地等待着。
森鸥外抬手,搭在了那只手的掌心。
指尖落在中原中也的掌心上时,森鸥外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比平时稍高,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的热度。
中原中也的手指微微收拢,小心地握住森鸥外的手,是极其克制的力道。
重力异能温和地包裹住他们,然后,两个人双脚离地,身体缓缓上升。
在他们的上空,一架直升飞机飞快地行驶而过,旋翼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涡流。
直升机的门是敞开的,在中原中也的异能控制下,两人顺利地进入了直升机内部。
紫藤武馆的所在地距离横滨并不远,半个小时后,他们便到达了横滨结界外。
从空中俯瞰,那道黑色的结界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横滨市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很快,直升机在预留好的位置降落。
旋翼卷起的风将地面的尘土吹得漫天飞舞,那些细碎的颗粒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打着旋,久久不散。
尾崎红叶等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贴着皮肤,但她没有去整理,目光一直锁定着那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森鸥外一眼就看见了她,那道红色的身影在一片灰色中太过显目,那是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中也能绽放盛开的花。
舱门打开,尾崎红叶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木屐在地面上敲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森鸥外问她:“事情怎么样了?”
“和预料的一样。”
尾崎红叶打开手中的红扇,鲜红色的扇面上绘着金色的枫叶,边缘遮住了她的嘴角弧度,只露出那双凌厉中不失温和的眉眼。
她的视线在跟在森鸥外身后的中原中也上扫过,两人对视的瞬间,她皱起了眉。
中也……?
在尾崎红叶的记忆里,她上一次与中原中也见面还是在一周前,一周的时间,再次看见中也,她仿佛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
不是说外貌变了,中也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而是一种感觉。
对于眼前这个人,尾崎红叶只觉得陌生。
尾崎红叶的目光在中原中也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在 微微闪烁。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森鸥外,扇子从脸上缓缓移开,收起,露出下面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一个叫做神篱天音的人,想要见你。”
“她说,她是紫藤武馆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天色昏暗,白日的光好似被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黑色结界吞噬殆尽,越接近结界的位置越暗,直到那片漆黑充斥视野。
而在那片漆黑的幕墙之下,有一个身穿白色羽织的女人静立着。
那件羽织的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火焰纹路,暗红色的丝线在暗淡的光线下隐隐流转,如同余烬中未灭的火光。
女人的腰间挂着一把深紫色的薙刀,右手轻握着刀柄,仰着头,看着眼前那堵漆黑的墙。
微风拂过, 吹起女人的白色短发,发尾在风中微微散开, 又缓缓落回肩头。
她的背影挺直而清瘦,肩胛骨的轮廓在羽织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如同一柄插在石中的刀,不动,却蕴含着某种随时可以出鞘的凌厉。
一个陌生, 又有些熟悉的背影。
森鸥外走向那个背影。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女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横亘在眼前的黑墙,缓缓转过身,右手还搭在薙刀的刀柄上。
森鸥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在大正时代,那张脸的主人站在产屋敷耀哉身后,总是安静地握着丈夫的手,用沉默的支持与陪伴支撑着整个家族。
产屋敷天音。
神篱天音。
——天音。
神篱天音的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内敛,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 如同审视猎物的专注。
产屋敷辉利哉可没有提醒过她这件事啊……森鸥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那个白色短发女人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你想见我。”
神篱天音点头。
“辉利哉不让我见你,”她开口说道,“但我总觉得,在行动之前,我得见你一面。”
她这么想了,然后就这么做了。
“见了之后呢?”森鸥外问她。
“感觉你也没有辉利哉说的那么可怕。”神篱天音微微歪了一下头,想起辉利哉提起森鸥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在百年前,神篱家与产屋敷家因为鬼王鬼舞辻无惨诞生的诅咒,曾经有过很长的一段联姻历史,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正时代,产屋敷辉利哉的父亲,产屋敷耀哉那一代为止。
那之后,神篱与产屋敷两家共同创建了紫藤武馆,神篱一脉因为流淌着神官血脉的原因,每一代总会出现几个咒术师,而产屋敷一脉却相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惨的缘故,诅咒消除之后,一个拥有咒术师天赋的后代都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千年的诅咒在消失前,带走了产屋敷一族与咒力之间所有的联系。
但不管是否觉醒咒术师天赋,两家都没有与总监部有过任何正面接触,甚至在最终战之后,产屋敷家族直接沉寂了下来,在中原中也的帮助下,避开了当时被总监部派来调查鬼王的两名咒术师。
在将近百年的时间里,神篱一脉常驻在横滨,而产屋敷一脉则是经营着紫藤武馆,有选择地培养呼吸法的传人,为未来的战斗做准备。
是的,未来。
森鸥外在穿越前就从世界的口中知道了影子的特性,以及羂索与海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所以在大正时代与产屋敷耀哉的第一次见面时,森鸥外就问他是不是见过一个额间有缝合线的人。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那大概是因为两人之间定下过保密有关的束缚,产屋敷耀哉不能回答任何有关羂索的问题,但因为森鸥外的主动询问,反而意外地绕过了这个束缚。
产屋敷耀哉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目的,斩杀鬼舞辻无惨,结束那场延续千百年的悲剧。
既然知道了羂索曾经找过产屋敷耀哉,那么合理推测一下,羂索大概是以鬼舞辻无惨为筹码与产屋敷耀哉谈判,但不一定是帮助产屋敷耀哉斩杀鬼舞辻无惨,羂索没那么好心,两头吃才是那人会做的事情,而且产屋敷耀哉也不一定会相信。
羂索既然找上门,也就是说产屋敷耀哉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产屋敷耀哉这个已经被诅咒侵蚀得几乎无法行走,双眼失明,随时可能死去的人身上有什么值得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术师亲自跑一趟的东西?
森鸥外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羂索在找一些有【特殊天赋】的人,江之岛盾子是这样,在现代苏醒的两面宿傩也是这样,所以束缚的内容也不难想明,大概就是以“鬼舞辻无惨没有被斩杀”为前提,在未来让产屋敷耀哉“复生”。
而从产屋敷耀哉以“影子”的身份出现在横滨的结果看,森鸥外的猜测没有错,当然,在那时,她还不认识产屋敷耀哉,只是从“世界”的口中得知这件事而已。
所以,在与产屋敷耀哉达成初步合作之后不久,产屋敷耀哉邀请她单独谈话时,森鸥外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产屋敷耀哉没有否认。
但或许是产屋敷一族的血脉中从没有“认命”两个字,从森鸥外口中听到了这个未来之后,产屋敷耀哉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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