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色纹路的出现与消失,那种异常“正常”的状态,那种连他都觉得陌生的藏得太好的情绪……


    还真是狠心呢,森小姐。


    太宰治又看了眼中原中也,假笑道:“你应该知道去哪找森小姐吧?中也。”


    他可懒得管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


    “找到了。”


    产屋敷家的旧宅,不,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旧宅”了。


    在大正时代,在鬼杀队与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之间那场被后世呼吸法的传人们称之为“最终战”的战斗结束后,鬼杀队并未如许多人预料的那样解散,而是由产屋敷耀哉牵头,在鬼杀队驻地原址的基础上,设立了一个名为“紫藤武馆”的地方,用以传承呼吸法,训练新人,以及守护那些被恶鬼残害的遗孤。


    时光流转,武馆的屋檐换了又换,门前的石板路磨了又磨,但紫藤花每年依旧如期盛开。


    进入武馆没多久,森鸥外就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大约七八岁的年纪,扎着两条细长的辫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练功服,正蹲在武馆门前的角落逗弄一只三花猫。


    一看到那个孩子,森鸥外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我来找产屋敷耀哉先生。”森鸥外走到女孩面前,礼貌地询问道。


    “产屋敷耀哉……?”产屋敷雏月疑惑地皱起眉,手指还停在猫背上,在记忆里费力地搜索这个名字。


    见状,森鸥外改了口,换了一个女孩可能更熟悉的称呼:“辉利哉先生在吗?”


    产屋敷辉利哉,产屋敷耀哉的儿子,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你认识曾祖父?”产屋敷雏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认识。”


    探究的视线落在森鸥外身上,她表情未变,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姓森。”


    森。


    产屋敷雏月从祖父那里听过这个姓氏,不过因为年龄还小,她并不清楚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很重要。


    但在听到森鸥外说她姓森后,产屋敷雏月想了想,还是跑去接待室,拨通了曾祖父的电话。


    嘟……嘟……


    “曾祖父!是我,雏月。”


    “嗯嗯嗯,我练习结束了,在武馆呢。有个姓森的大姐姐来武馆,说要找你。”


    “诶?叫什么名字?”


    产屋敷雏月抬起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森鸥外。”


    “姐姐说她的名字是森鸥外。”


    “诶??现在吗?直接带回家?”


    “好,我知道了。”


    产屋敷雏月挂断电话,不太明白为什么曾祖父在听到森鸥外这个名字后那么激动,算了算了,想那么干什么。


    “姐姐你跟我走吧。”


    反正她只是一个带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在最终战之后,产屋敷家族的短命诅咒随着鬼舞辻无惨的死亡而解除,原因不明,只是产屋敷一家似乎变得格外长寿。


    在大正时代见面时,产屋敷辉利哉还是一个只到森鸥外腰高的男孩,再次见面,他已经变成了小老头,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眼角的皱纹如同年轮般层层叠叠,记录着那些森鸥外不曾参与的漫长时光。


    看着眼前根本没有变化的人,产屋敷耀哉是又惊又喜。


    产屋敷辉利哉静静地望着森鸥外,对于森鸥外,他了解的并不多,父亲留下的话语中,关于这位森小姐的部分总是语焉不详,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但是父亲在世时,总是提到森鸥外,所以即使只见过这个人两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森鸥外的印象依然很深。


    更何况, 眼前这个人一点也没有变化。


    “森小姐,好久不见。”


    森鸥外也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产屋敷辉利哉微微侧头,对站在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与产屋敷雏月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会意,上前一步,将沉浸于听八卦产屋敷雏月领走。


    “诶诶诶——祖父你干嘛?我不走不走——”产屋敷雏月大声抗议着,洪亮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惊起了庭院树梢上几只歇脚的麻雀。


    “大人说话, 小孩子不要插嘴。”


    “什么小孩子嘛!我已经八岁了!八!岁!了!”


    森鸥外在产屋敷辉利哉面前坐下。


    看着森鸥外,产屋敷辉利哉表情很感慨:“中也先生总是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但是又不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我总是担心,会等不到这一点,毕竟我的年纪也大了——大到我有时候会想,那些话是不是只是安慰我这个老头子的客套。”


    中也。


    森鸥外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些许。


    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森小姐这次来访,我想应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没有注意到森鸥外的变化,寒暄了几句之后,产屋敷辉利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人,直接问道。


    “我想让一部分人来学呼吸法。”森鸥外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


    “可以。”


    和预料的一样,产屋敷辉利哉并未拒绝,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或“是什么人”。


    事实上武馆并不是产屋敷家族唯一的产业,从产屋敷家族一直维持鬼杀队的运转而没有被拖垮破产就能看到,虽然被诅咒短命,但产屋敷家族,真的很会赚钱。


    妥妥的贵族。


    不然也不会在认识森鸥外之前便对咒术师有过了解。


    甚至因为森鸥外,产屋敷家族在这么多年里面,刻意收集了不少有关咒术界的情报,直到产屋敷耀哉离世前,为中原中也做了不少事,只不过这一点产屋敷辉利哉并不清楚。


    他不过是遵循父亲的遗愿,尽量满足对森鸥外提出的要求而已。


    ……


    中原中也操控着重力,将身体托举在半空中悬停。


    因为飞得太快,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些平日里被帽子压得服帖的橘红色发丝,此刻乱成了一团糟,有几缕黏在额角,被汗水的湿气浸润。


    但此刻中原中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望着一个方向。


    望着那个坐在产屋敷辉利哉面前,被午后阳光勾勒出温柔轮廓的熟悉身影。


    首领。


    “怦怦,怦怦……”


    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心跳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像是有人在中原中也的胸腔中擂响了一面巨鼓,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度。


    中原中也张开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在心底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全部卡在他的喉咙深处,变成了无声的气流,只留下“赫赫”的沙哑声音,如同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后濒临碎裂的呻吟。


    太久了。


    他太久没有见到首领了。


    久到在他的记忆里,首领占据的部分只有他生命的零头,那些共处的时光,在漫长的分离面前,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层,如同被压进书页的干花,是人生写就的那些白纸黑字中唯一鲜活的颜色。


    久到无数个夜晚,中原中也都在后悔,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要停下脚步呢?


    久到无数个梦回,塔迪斯启动的声音成为了令他惊醒的噩梦,可梦醒之后的每一分一秒,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声音。


    再也找不到她。


    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和被寂静填满的空洞。


    ……


    产屋敷辉利哉突然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木门,穿过庭院中盛开的紫藤花架,穿过那些垂落的花穗,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洗得发白的天空上。


    产屋敷辉利哉的动作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脑袋比眼睛先一步转向产屋敷辉利哉看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森鸥外看到了中原中也,看到了那个有些狼狈的人。


    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停滞了半秒。


    那半秒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风停了。


    花穗的摇曳停了。


    茶杯中升起的白色水汽凝滞在半空中。


    就连森鸥外的思绪都停了那么半秒。


    她望着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中原中也,张开嘴,发出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中也。”


    因为距离的问题,声音并未传到中原中也的耳中,但此时此刻,森鸥外的表情、唇齿张开的幅度、下颌抬起的角度、以及那双紫红色眼眸中流转的微光,一切的一切,都让中原中也熟悉无比,让他的耳边恍惚听见了森鸥外带着笑,叫着他名字的声音。


    中也。


    那声音穿过数百米的距离,穿过风,穿过光,穿过那些盛开的紫藤花,穿过岁月与分离留下的所有裂痕与沟壑,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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