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的隐患彻底爆发、或者其''''规则''''被我们真正掌握之前,”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决断,“整合总监部内部,清理残余的反对声音,建立稳固的指挥体系……优先级更高。”
“我们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中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雨, 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
从零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雨,到密集的、啪嗒啪嗒清晰落进耳里的雨点,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9635、9646、9665……
纷乱的、越来越响的雨滴砸在石阶、泥土和远处屋檐上的声音,再次无情地打乱了加茂宪纪在内心的默数。
他不得不,有些麻木地, 从头数起。
一、二、三……
或许是某种令人讽刺的残忍的“怜悯”,加茂宪纪整个人都被复杂的封印咒具牢牢束缚在冰冷的石椅上,眼睛被厚实的黑布蒙住, 口舌被咒力加持的口枷堵得严严实实,剥夺了视觉与发声的能力。
唯独耳鼻, 没有被封住。
他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这间阴冷潮湿的地牢并没有完全封闭,在靠近天花板与地面的夹角, 有一个很小的, 大概仅供老鼠出入的通风口,或许也兼作排水孔。
此刻,冰凉的雨水正从那个狭窄的孔洞渗入,滴滴答答地落在牢房内角落堆积的湿滑苔藓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回响。
雨声,就是从那个唯一的、与外界相连的入口, 固执地侵入这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这个声音,规律地、真实地存在着,让加茂宪纪在绝对的黑暗与禁锢中,还能勉强感觉到自己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还能确认“时间”仍在流逝,自己……依然“存在”着。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
心跳平稳, 呼吸虽因束缚而略显压抑,却并不急促。
或许是比这更黑暗、更令人窒息绝望的事情,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在那个等级森严、充斥着冷漠与算计的大家族里,就已经经历过太多了。
又或许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雨水带来的潮湿泥土气味,远比记忆中家族刑堂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甜腻的铁锈血腥味,更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
367、368、36——
“啪嗒。”
一个清晰而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加茂宪纪平静的默数。
不是雨声。
是木屐的底部,轻轻踩在潮湿石砖地面上发出的特有的清脆声响。
在这寂静得只有雨滴回音的地牢通道里,显得格外分明,甚至带着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韵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正朝着他所在的这间牢房而来。
加茂宪纪被紧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微微抬起了头——尽管束缚使他无法做出更大的动作,颈部的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好……熟悉的脚步声。
节奏,轻重,甚至那木屐特有的“咔哒”声间隔……都透着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是谁?
“啧啧啧,让我们看看这是谁?”
宪纪,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 ”
讨厌的,高高在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优越感的声音响起,如同滑腻的毒蛇钻进耳朵。
加茂宪纪几乎能在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来人——禅院直哉此刻脸上的表情。
一定是那种混合了幸灾乐祸,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对他此刻处境无比满意的,令人极度生厌的讥诮笑容。
他没有回应禅院直哉的嘲讽。
不仅是因为此刻为了防止他利用血液发动术式【赤血操术】而特意施加的口舌封印,令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更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不想开口。
与这种人进行无意义的言语交锋,除了消耗所剩无几的心力,毫无益处。
但禅院直哉很明显对他这副沉默寡言,仿佛逆来顺受的模样感到很不爽,这剥夺了他预期中猫捉老鼠般的戏耍乐趣。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股淡淡的与地牢格格不入的熏香气味。
一只手略显粗暴地伸过来,动作却精准地解开了他头部的部分束缚,扯下了加茂宪纪脸上蒙眼的黑布和金属口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加茂宪纪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脸上长期被束缚的肌肉传来一阵麻木后的酸胀感,他微微活动了一下下颌,喉咙因干渴而有些发紧。
在禅院直哉等待他回应的那种充满恶意的期待目光中,加茂宪纪适应了光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那张果然写满了令人不快的表情的脸上,用因为久未发声而略显沙哑的嗓音。
他直接问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一语中的。
就像禅院直哉自以为了解他一样,作为同样是御三家之一、自幼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加茂宪纪,对禅院直哉那套傲慢浮夸表象下的敏感、易怒与极度在意他人眼光的本质,加茂宪纪同样了解得一点也不少,甚至更为透彻。
果然。
禅院直哉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嘲弄而愉悦的表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一瞬间就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迅速变得阴沉而难看起来,仿佛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痛处。
猜中了。
“让我想想……”
加茂宪纪近乎愉悦地欣赏着禅院直哉脸上那被精准戳中痛处后,掩饰不住的僵硬与难堪。
麻木许久的思绪因为外界的刺激而稍稍活络起来,一个原本在他看来绝无可能发生的推测突然浮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牵动起嘴角僵硬的肌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会是……伏黑惠终于想通了,打算继承禅院家了吧?”
真的假的?
说中了?
他看着禅院直哉脸上那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表情,原本只是随口一刺的加茂宪纪,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比起眼前这个性格恶劣、眼高于顶、仗着嫡子身份和几分天赋就目中无人的禅院直哉,他其实对伏黑惠的观感要好得多,甚至谈不上讨厌。
但加茂宪纪并没有将这份真实情绪表露出来。
他又不傻。
现在的他,咒力被封印,身体被牢牢禁锢在这冰冷石椅上,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激怒禅院直哉,除了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非常可能很屈辱的皮肉之苦或精神折磨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个家伙的性格可是恶劣极了,落井下石、羞辱取乐,是他最擅长也最乐意做的事情。
所以,加茂宪纪几乎在嘴角那抹细微笑意漾开的瞬间,就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仿佛刚才那句精准的刺探和那抹短暂的笑意,都只是禅院直哉的错觉。
但,真的是错觉吗?
禅院直哉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为什么要怕?”
加茂宪纪微微眯着眼,那双总是低垂或平视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地牢中,竟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锐利的光。
那不该是一个身陷囹圄的阶下囚该有的眼神。
“你又不敢杀了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
御三家传统、封建,家族规矩和那些早已不合时宜的糟粕多如牛毛,有很多令他厌恶甚至不齿的地方。
但有一点,加茂宪纪作为这个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内心深处即使再矛盾,也无法真正去否定——如果不是他觉醒了赤血操术,拥有了被视为“正统”与“价值”的证明,或许,早在幼年那些无声的倾轧、冷漠的筛选,或是某次“意外”中,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死了也说不定。
他的价值,根植于他的血脉与术式。
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他的生死,就绝非禅院直哉这样一个“外人”可以随意决定的。
禅院直哉不敢杀了他。
至少,不敢在加茂家的地盘杀了他。
加茂宪纪赌的,就是这份基于利益与规则的“不敢” 。
“哈……”禅院直哉眼底的嘲讽意味更深了,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语气不知为何,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尖锐,“你现在,看上去可比之前顺眼多了。”
“哦。”
看着他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禅院直哉顿时感觉无趣。
“行了,看着你这个表情我就来气。”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你的性格也太软弱了,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加茂宪纪感觉眼前这个家伙更讨厌了,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以为是的嘴脸实在令人反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
“所以?你难道没有跟那些人合作?我现在这副模样,可是拜你所赐,小心我脱困之后,第一个就找你''''回报''''这份''''恩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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