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之事,需要森部长亲自打电话给老夫?”禅院直毗人的声音听起来毫无破绽,甚至带着一丝属于长辈的从容


    对于森鸥外这通来电的缘由,禅院直毗人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真正担忧。


    只要这个年轻的女孩还想坐稳她刚刚攫取的总监部权柄, 还想维持咒术界表面上的平衡与稳定, 她就不可能因为一次未遂的,缺乏直接证据的“袭击”,贸然与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彻底撕破脸皮。


    又或者……她城府不够,年轻气盛,像个被冒犯后非要讨个说法的叛逆孩子?


    若真如此, 那反倒更好了。


    禅院直毗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扬了扬他那标志性的花白眉毛,静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森鸥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调子,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产生明显的情绪波动,连语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我这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昨日,在从总监部返回高专的路上,我,以及我的随行人员,遭到了自称出身''''禅院''''的术师袭击。”


    猜错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森鸥外连最基本的寒暄迂回都省略了,一上来就直接切入核心,禅院直毗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


    不仅不能承认,还要把水搅浑。


    “哦?”禅院直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难以置信,“居然有人敢冒充我禅院家的人行凶?!这不仅是针对森部长你,更是在公然挑衅我禅院家的声誉!”


    他语气义愤填膺,随即又转为一种“同仇敌忾”的郑重,“森部长,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倘若擒获了犯人,请务必将他们交给我禅院家处置!老夫必定彻查到底,给森部长一个交代,也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原来……是这样吗?”森鸥外的声音里听不出信或不信,只有一种事不关己般的了然,“既然不是真正的禅院族人,而是胆大包天的冒充者……那么,按照总监部对待袭击高层、意图不轨者的惯例,直接处决掉,也就好了。”


    轻描淡写的“处决”二字,被她用谈论处理垃圾般的语气说出来,堵得禅院直毗人呼吸一窒。


    不是,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双方围绕着“交人”、“调查”、“给说法”这些环节来回拉扯,讨价还价吗?怎么她一开口就直接跳到终点了?


    而且,听她那毫无波澜的语气……她好像真的做得出来。


    禅院直毗人暗骂一句,不得不再次强调:“森部长!此事关乎我禅院家清誉,绝非小事。将犯人交由禅院家处置,是应有之义。还请森部长……行个方便。”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


    结果,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完全没听出他话中的威胁,反而用一种谦逊而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道:“禅院先生太客气了。维护咒术界秩序,处理此类恶性事件,本就是总监部的职责所在。怎好再额外劳动禅院家?”


    谁跟你客气了!


    禅院直毗人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气得吹胡子瞪眼,幸好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否则这家主威严怕是要再掉几分。


    摸不准森鸥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真不懂规矩,还是故意装傻?禅院直毗人揪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八字胡。


    他沉吟片刻,决定换个方式,语气放软了些,带上点试探:“森部长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这等冒充身份的小贼,何须劳动总监部大驾?交给我禅院家处理即可,也省得给部长你增添琐事。”


    如果这样还说不通……


    “不愧是御三家之首的禅院!”电话那头,森鸥外惊喜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禅院家主的觉悟和担当,实在是令人敬佩!时刻以减轻总监部负担、维护大局稳定为己任。”


    “呵呵,过奖,过奖了。”禅院直毗人脸上一点也没有被夸赞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表情复杂。


    这对话的走向,怎么越来越诡异了?


    “哎……”一声清晰的、带着些许烦恼的叹气声,从听筒里传来。


    禅院直毗人嘴角抽了抽,按捺住心头的不耐,配合地用一种关切长者的口吻问道:“森部长为何叹气?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如说出来让老夫听听,老夫痴长几岁,或许能给出点不成熟的意见,权当参考,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毫无热度。


    *


    森鸥外此刻所在的位置,是曾经总监部最高层用来接见下属咒术师,或是发布机密指令的隐秘房间。


    昔日环绕中央空地、用以隔绝视线、营造神秘与权威感的精巧屏风已被撤去。


    墙壁上那些造价不菲、燃烧着特制香烛的古典烛台,也被现代科技带来的柔和而明亮的顶灯取代,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


    地板上铺设了吸音且柔软厚实的地毯,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桌椅、舒适的待客沙发与茶几被合理地布置其中。


    除了墙壁上依旧悬挂着的、价值连城的古画真迹,以及被重新摆放的几件珍稀古董摆件还昭示着此地的非凡,整个房间的风格与过去那种阴森、压抑、强调等级距离感的布局已无丝毫相似之处。


    时间仓促,许多细节尚未来得及完善,但这里已被正式启用,作为新任“部长”的日常办公场所。


    年轻的女孩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背脊挺直。


    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极其轻微地一点,仿佛在为一个无形的乐章按下节拍。


    她的唇角,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充满虚假与算计的干笑,同步勾起一抹冰凉而完美的弧度。


    “五条家有觉醒了无下限术式与六眼的五条悟坐镇,未来可期;加茂家即便经历动荡,也有加茂宪纪继承了赤血操术,算是有明确的继承人。”森鸥外语速平缓,如同在陈述客观事实,却在提到最后一个家族时,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她满意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瞬间变得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才微笑着,精准地将话语化作细针,轻轻戳向禅院直毗人最在意的心窝:


    “唯独禅院家……下代家主的人选,似乎至今还未尘埃落定吧?”


    被毫不留情地戳中心头最大隐忧的禅院直毗人,顿时敛去了所有表情,面色沉静如水,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脸颊肌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谢谢森部长的''''关心''''啊。”


    要说完全没有考虑过下代家主的人选,那也不是。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个眼高于顶,虽然行事浮躁却天赋尚可的儿子直哉;想到在高专就读,身为天与咒缚却对家族毫无归属感甚至抱有敌意的真希,还有那个继承了甚尔那混蛋的倔脾气,连姓氏都不肯改回来的伏黑惠……禅院直毗人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


    明明家族传承的顶级术式【十种影法术】已然现世,为何禅院家却依旧给人一种后继无人、青黄不接的颓势感?


    他有时只希望自己能活得再长久一些,好歹……算了,想这些又有何用,徒增烦扰。


    然而,森鸥外的话并未就此打住,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饵。


    “据总监部的资料显示,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生中,有一位名叫伏黑惠的学生,觉醒了禅院家代代相传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信息充分沉淀,然后才用一种略带感慨、仿佛在为禅院家着想的语气继续说道:


    “流落在外的禅院血脉,身负如此重要的传承……总该认祖归宗,回归家族才是。这对禅院家的未来,至关重要啊。”


    森鸥外的意思是……她要帮禅院家,让伏黑惠回归?以此为条件,来拉拢自己,换取禅院家对她掌控总监部的支持?


    禅院直毗人心念电转,快速权衡。


    就伏黑惠那小子,完全继承了甚尔那混账的倔驴脾气和对禅院家的厌恶,五条悟又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禅院直毗人之前并非没有动过心思,但仔细考量后,并不认为值得为了一个极度厌恶禅院的【十种影法术】继承人,去彻底得罪五条悟那个疯子。


    但是……那可是【十种影法术】啊!禅院家历史上能与五条家“无下限”争锋的顶级术式!


    光看五条悟那护犊子的劲头,就能反向推断出那孩子的潜力与优秀,更何况他亲眼见过伏黑惠在战斗中的表现。


    禅院直毗人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非常心动。


    可是,难啊。


    “惠那孩子……性子倔,有自己的想法,恐怕不会愿意。”禅院直毗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惆怅和无力,“他父亲……唉。”


    用强硬手段?五条悟第一个不答应。


    用怀柔政策?族内一堆尽拖后腿的“猪队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