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我有嘉宾 > 6、006.
    次日一早,游真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今天得去下面乡镇见一个业主,刷牙的工夫,她照例去阳台上查看了她种的花,这点闲情逸致还是从花园里偷过来的。


    周家花园里种着各色的花,周母钟爱百合。每年春秋两季,会把一些盆栽的花球起球再分球,游真心血来潮就分了几个球栽种在她房间的阳台上。


    她含着牙刷用手机记录一盆百合已经发芽破土,隐约能闻见风里有香烟的味道,游真当即手撑栏杆,探出头、朝楼上望去,果真看到一只手伸在外头。


    烟灰不至于落到她这里来,但是有人就是很没公德心。“喂,你的烟烫到我的眼线[注1]了。”


    楼上的人听到她的动静,俯身来,烟叼在唇上,什么都没说,回房间去了。


    *


    吃早餐的时候,丁阿姨特地跟游真说这一份是她的,平陆那份她再去弄,因为丁阿姨不知道昨晚平陆宿这里了。


    周母在倒茶,红茶前两遍出色的,她都嫌浓,第一遍茶汤给平陆,第二遍的给小真。


    她关照丁阿姨:“你煎蛋的时候把蛋黄弄开去啊,蛋白多煎会儿,稍微焦一点。”


    丁阿姨点点头,表示她晓得平陆的忌口的。


    游真切着盘里的煎蛋,不解地问:“小叔不吃蛋黄的么?”


    周母点点头,“就他作怪得很。”


    游真才要说可是他昨晚吃了啊。听周母再道:“咸鸭蛋他都只吃蛋白的。你跟他说什么。”


    游真后知后觉,原来他不吃蛋黄。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知道。因为周平陆很少在这里过夜,在餐桌上碰面,要么聚会、要么宴客。


    那些场合,吃从来是最不重要的。哪怕周母喊他回来吃晚饭,他也没什么和她们聊的,桌上只会都是他爱吃的。


    周母这会儿跟游真说,昨晚她留老二说事晚了,就让他歇这里了。


    游真点点头,说话间,她们聊的人下楼来了。周平陆换了身衣服,他才坐下来,周母就把茶递给他了,问他今天什么行程,起这么早。


    周平陆今天一身烟灰色的西服,对比昨晚的晚装,轻便家常多了,他大概才刮了胡子,须后水的味道还是新鲜的。他回母亲:“谈收回经营权那事。”


    “欧阳有谊也有份?”周母询问。欧阳有谊就是周平原的初恋,也是欧阳冲的亲妈。


    周平陆抿了口茶,作点头的样子。


    周母停顿了会儿,还是出口了:“欧阳家也要收回?她那会儿,毕竟是在你哥哥手里续约的……”


    周母的话都没说完,周平陆搁下了手里的红茶,嫌太浓,再看一眼对面的游真,问她那杯喝不喝,“不喝兑点给我。”


    游真错愕了下,还没出声,就被周母抢白了,她继续朝周平陆:“你少打岔。我问你欧阳家也要收回?”


    周平陆推开浓茶,冷着脸,阖眼的样子,有着睥睨的无情,“她家有什么例外?”


    周母:“你这一收回,我们两家就等于没回头路了?”


    周平陆哂笑,询问母亲,“原本你和她有什么进步路?还想着回头?”


    周母哑然。


    某人这一记冷箭还不够,再补一箭,“大哥和她八百年前的事了,续约是欧阳家那会儿经营得不错,这些年,老早被她那不成器的弟弟掏空了,再加上她那个直肠通大脑的儿子,想回光返照都难。”


    这一大早,太阳还没升亮堂呢,周母听不得这些晦气话,她才要帮着欧阳有谊再求情两句,瞥到老二沉着脸,丁阿姨把早餐送过来,他要阿姨把茶拿走,换杯清咖来。


    周母见状,只得忍下。过了会儿,游真给奶奶添茶之际,周母故意忿恨着道:“算了,你爸爸你大哥都做不了你的主,好不容易你大哥能把你说回来,我能多说一句什么,我就该感恩戴德。多说一句,你都嫌烦。”


    周平陆喝到丁阿姨冲泡好的咖啡,勉强还魂过来的样子,“不是不能说,而是你说的全是不爱听的。”


    周母一下子坐直身子:“老二,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觉着我为欧阳说话,是为了她给你大哥留的血脉啊?”


    “不然呢?”有人偏头迎接母亲的目光。


    周母:“我们同他家算是三代交情,凡事都要留有余地,这个余地给他们能翻身,给我们自己也是积德。”


    周平陆搁下刀叉,他从来不质疑母亲交际上的能力与仁义,但是他也不满他们的虚伪,“欧阳冲不是你的孙子,你今天绝对没有这一番话。”


    周母被戳破些什么,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那你既然知道那头是你的侄儿,何必这样把事做绝。”


    “十家联合经营权,我务必全部收回,无一例外。这是生意,闻女士,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要我和你讲伦理的时候,你给我说放科幻片。”


    游真旁听着,get到一个熟悉的词,不禁瞥一眼对面的人。


    周平陆坐姿端正且有教养,他目光朝前,跟游真对视了下,又移开去看他的母亲,拒绝科幻题材的他,一条道走到黑,“大哥如果真有别的什么指示,叫他别总跟你说,到我梦里来才算数。”


    “……”周母这才搁下手里的茶杯,碰洒在桌旗布上,游真眼疾手快地帮着擦拭,周母起身要离席:“我知道了,你这一大早的火是哪来的,是我逼着你去相亲,对不对?”


    周平陆笑着重新拾起刀叉,周母再恨恨道:“你把你大哥都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我知道你大哥叫你回来,放弃你的事业和圈子委屈你了,我要不是巴望着你好,要不是没病没灾的翘辫子会把你的福气作没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反正这一辈子夫妻缘没有,母子缘不长,没个儿媳又蹦出个孙子。你不待他好吧,到时候被人说势利凉薄,不跟你们家姓了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待他好了,又落你们埋怨。”


    “我就一句不说了,全由你们说。”


    游真跟着站起来,安慰周母:“奶奶,不要气了,一定是大家都起早了,起早去干活是会这样的。”


    周平陆看着眼前这奶孙俩五六年如一日的一个愿作、一个愿哄,说起话来,更加麻不不仁:“嗯,没准你这辈子别的缘不错……我是说财源,都有钱了,还要什么丈夫儿子啊。”


    周母拿起桌上一瓶辣椒酱,挤了周平陆一盘子。最后愤恨离席。


    留周平陆与游真对面而坐。


    丁阿姨在边上垮一张脸,她不无埋怨地朝周平陆:“我给你重做一盘早餐?”


    周平陆摇摇头,就着几片橙子,喝完一杯咖啡。


    游真把昨晚的一块提拉米苏蛋糕挖两勺给他,周平陆没兴趣,质问她,“隔一个晚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是不是?”


    游真不懂,怎么又说到她头上了,“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劝奶奶不要生气啊。”


    “气就气了,能怎么样。想要别人不气她,就该别管别人的事。”


    游真撇撇嘴,她嘴上不说,但无比认同奶奶的话,就是惹到他了。没准就是让他去相亲的祸。


    游真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早餐和蛋糕,借着帮丁阿姨收拾的档口,两个人窝在厨房里偷偷蛐蛐。丁阿姨更是一口断定:“你奶奶昨天拉着他说了好长时间的,我以为他要回自己公寓的,结果没回。这一大早上,娘俩不对付,你叔叔原本就不喜欢欧阳一家,你奶奶偏要袒护。”


    “那个相亲对象,杨小姐,还是欧阳有谊拐着弯的亲戚。你说说看。”


    游真努力回想昨晚宴会上的杨小姐,丁阿姨再絮叨道:“那个杨小姐和平陆好像是宾大校友。你奶奶很满意。”


    家世、样貌、学历、年龄,简直是无比登对的一双。


    游真开着水龙头洗手,她只是两根手指沾了点奶油,开着的流水,哗哗地淌着。


    丁阿姨再悄悄告诉她,“可是我看着悬。姓杨,就……他当初在竞赛班上认识的一个女同学,成绩特别好,后来大学身体原因退学了……我没敢泼你奶奶冷水啊,她怕是忘了那个女同学就姓杨……”


    “他那个要好的女同学怎么了啊?”游真木然着一张脸,这是她不知道的。奶奶从来没跟她讲过,可是听起来,丁阿姨都很晓得的样子。游真无端生出些狭隘来,这种狭隘很怪异,比好友翁明敏跟游真讨厌的人玩一块了还来得加剧些。


    丁阿姨摆摆手,表示不讲不讲。一回头,丁阿姨惊呼一声,随即手脚都忙碌起来。游真这才看到有个人好像站在厨房门口很久的样子。


    她这才关了水龙头,起泡器喷出来的水珠子还在手背上。游真一点不慌忙,没事人地走出厨房,与周平陆擦肩而过,随即一溜烟跑了。


    *


    游真出门前,特地上楼安慰了下奶奶,并告诉了奶奶,她和丁阿姨在厨房说小叔的时候,被他听到了。


    周母一下就把和儿子的掐架抛一边去了,问小真,她们说什么了。


    “说他原来有个要好的女、朋友。”


    周母连忙打住,“别瞎说,不是女朋友,你可千万别在平陆跟前提这个啊。”周母再三叮嘱小真,以后别说了。


    游真着急出门,便草草点头。


    从楼上下来,她瞥到周平陆正要上车。牵开车门的人,问她去哪里。


    游真说上班,她才要朝花园南门处去时,听见周平陆再问:“宋思源给你的实习期是几个月?”


    “试用期一个月。但是他对我的考察期是九个月。”


    游真说完,发现周平陆冷着脸,一言不发坐进车里。


    她几乎来不及思考,头脑风暴地觉察到周平陆的报复,完了,他问我的实习期干什么啊,他该不会恼羞成怒地跑去跟师父说些什么吧。


    刚才明明是丁阿姨说的,她可没一句主动的啊。


    好吧,她问了一句。


    车子徐徐驶下廊道,游真突然小跑了过来,拍拍车窗,车子几乎才停下来,她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捎我到地铁口吧。”游真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


    周平陆指指她坐的地方。游真低头,才看到她一屁股坐在他的ipad上。


    她连忙给他的工具家伙扒拉出来,递给他。


    车子驶出周家大门,周平陆冷冷问道:“你周伯伯给你的钱你留着干嘛,养老?早了点。”


    游真这回学聪明了,她听不明白的话,于是嗯一声,等着对方赐教。


    果然,周平陆再次言声,“你不打算自己买辆车,就用家里现成的,这天天蹭你蹭他的,像什么样子。”


    游真:“那照你这个说法,你早就不用努力了啊,还天天起早贪黑的干嘛。人除了想挣钱,还有别的斗志啊。”


    “你的斗志就是没苦硬吃攒着养老?”


    游真点点头:“对,多多益善。”


    周平陆嗤之以鼻,笑了笑,随她便了。她有没有车子,不在他关心的范畴。


    家里距离最近的地铁口不到十分钟路程,开车子更短一些。这也是游真从来不用代步工具的最直观念头,她没空想一些有的没的,赶在车子到地铁口前,她才露出了要搭便车的马脚,“你刚才问我实习期多久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那昨晚答应我的生日愿望,还算不算数啊?”游真连忙道。


    周平陆的目光从手里翻阅的邮件上移开,落在一大早吃完一盘煎蛋培根还有一大块提拉米苏的人脸上,他在这张脸蛋上完全看不出昨晚对他伤害之后的抱歉与留痕。


    满心满意只有她那点蝇头小利。


    周平陆掌心里摊着手机,可以商量的交易口吻:“你先告诉我,你和阿姨在厨房里说我什么了?”


    问话的人挨得太近,气息里的须后水一下子全钻到游真的感官里,引得她根本没时间多想,趋利避害、春秋笔法,先拣他爱听的来:“说、说你和没相成亲的杨小姐并不多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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