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妖鬼的白月光 > 12、你是哪位
    魔物们穿过白雾,开始在山上搜寻。


    它们踩碎青石板路,砸烂了会长出莲子的荷塘,连山上的寒潭也被搅得泥泞不堪。


    江怜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一声也不敢出。


    “树里面有东西!”一只魔物喊道。


    那只是个简单的初阶阵,会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毕竟它们连山都闯了,摆平一个小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江怜死死抱着她的剑,忽然听到一声:“停!不准往前面走!”


    是五七,它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挡在那只长着独角的魔物面前。


    “咒杀人偶?”独角魔物狂喜:“是寒栖那杂种做出来的东西。”


    五七朝它冲了过来,小人偶力气比想象中大很多,硬生生将对方撞得飞了出去。


    “这么护着这棵树,里面有什么?”独角魔物恶狠狠地吐了口带血的吐沫:“鳞姬,你去将树砍了,我来对付这小东西。”


    “黑牙,先等等嘛。”身侧人首蛇身的魔物道:“人家还没有玩过这种人偶呢,等我把它捉起来研究一下,再还给你好不好?”


    江怜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


    有一瞬间,她希望自己是修为高深的大侠,一剑破万法,将宵小之徒尽数斩于剑下,拯救弱小之人于水火之中……可惜她不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少女,哪怕一年来勤学苦练,也敌不过眼前茫茫的妖魔鬼怪。


    胸口上像压着巨石,又闷又沉,她想出去救五七,又怕自己跑出去也是送菜,还白白辜负了小人偶的心意。


    说起来,原来五七很能打。


    蛇妖实力强劲,它细长的尾巴如鞭子般穿梭,却始终没有碰到五七一下。


    另一旁,独角魔物跑到江怜藏身的大树旁,抄起双刀,一下下砍着透明的结界。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炷香,阵法就会碎掉。


    五七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见独角魔物毫无停手之意,它凌空跃起,整只人偶身上浮现出诡异的红光。


    它的肚子裂开一个口子,一把黑色的细线像肠子一样从里面流出。线刚一碰到独角魔物,后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转瞬间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竟瞬杀了黑牙大人……”一旁的魔物被吓住,本能朝后退了两步。


    “哇,原来这就是咒杀术。”蛇妖倒没有属下们那般恐慌,黑牙的血溅到了它身上,它也毫不在意。


    “只是用了这个,你好像也活不成了吧?”


    “……”


    江怜握着剑冲出结界,一只离得近的小妖想袭击她,被她用灵气逼出老远。


    她蹲下身,将地上破破烂烂的小人偶抱在怀里。


    五七抬起圆圆的爪,似乎想帮她擦眼泪:“人,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五七很厉害的。无望山除了寒栖大人,就数五七最……”


    咒杀人偶凶名在外,传说化神期以下,都能一换一。


    这种魔物制作起来相当麻烦,因此,无望山目前只有它一只。


    这些江怜都不知道,她边哭边摸着五七的脑袋,干涩地开口:“破了这么大的口子,是不是很痛?”


    “不……我其实、其实感觉不到疼痛。”小人偶愧疚道:“对不起,之前被针戳到还骗人,让人帮五七吹吹……”


    “先少说些话,我去找针线,我们先把肚子缝好。”她顿了顿:“上面还可以绣你喜欢的图案,五七说绣什么,我就绣什么,好不好?”


    “没用的,怜怜。”五七说:“我已经没救啦,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它没有说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小人偶用最后的力气朝江怜怀里蹭了蹭,用来做眼睛的乌木扣失去了神采。


    江怜浑浑噩噩,就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五花大绑都不知道,魔物们像拎小鸡似得将她拎起,随手丢在树底下。


    她的腿磕在凸起的树根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但她缩了缩身子,没有叫,也没有再哭。


    “怎么是个人类?”恍惚间,江怜听到外来魔物们的声音,似乎在议论她。


    “嘁,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人啊。”


    “无望山上怎么会有活人?”


    “口粮或者奴隶呗,先扔一边去。”


    魔物们没再管她,开始在古街上四处翻找搜刮。


    它们查探每一间屋子,将捉到的本地小魔物关在巨大的铁笼里。


    除了五七外,它们都不太能打,一个接着一个被抓了起来。


    一只脸色青白的水妖游进一家客栈,出来时,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诸位大人,快来看看!”


    客栈二楼有间卧房,临窗一张小床,铺着素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柜子放着木梳和绑头发的发带;靠墙的桌案上摊着书卷,瞟了一眼,是某本修行心法;旁边还有叠厚厚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有两种,一种稚嫩而秀气,另一种则是行云流水的尖锐。


    是个普通的人类居所,可放在无望山……便显得格外特别。


    人类少女被妖物们从山顶带回古街,蛇妖尖尖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告诉姐姐,你和寒栖什么关系?”


    江怜偏过头,一声不吭。


    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蛇妖像个小女孩一样咯咯笑了起来:“你不说,我就自己看喽……咦,这是什么?”


    它手中拿着的是一份竹简,被塞在上锁的抽屉角落里。


    “喔,是日记呀。”


    蛇妖随手翻了翻,发现上面没写多少字,多半是【今日下雪】、【练成锻基十三式】、【话梅排骨十分美味】等简单的日常记录。


    翻到后面,倒还有些意思。


    【师父最近心情不佳,找理由骂了三三,我要注意,不要惹他不高兴】


    【师父今天夸我了,我问他我的字写得怎么样,他说‘尚可,初通人型’】


    【师父夸我适合练剑,据他所说,我和某些人类剑修很像】


    江怜有点认死理,哪怕寒栖否认,她也仍旧觉得:对方像她的师父。


    她从未再提过,只在私下里悄悄说给自己听,怎料现在被众魔围观,实在非她本意。


    少女抿了抿嘴,继续沉默应对。


    蛇妖:……


    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话还真是妖鬼能说出来的。


    “别的事放一旁,我先问你个问题。”蛇妖将竹简在江怜面前晃了晃,神情复杂:“单看这两句话……你真的觉得,寒栖是在夸你吗?”


    江怜仍旧不吭气,不想和这些坏魔物多说一句话。


    “鳞姬,让我来问。”一只全身透明的幽魂走上前来,和蔼道:“小姑娘,你是寒栖的徒弟?”


    攻山的魔物军团有四位首领。


    除去死了的黑牙,还有蛇妖鳞姬、透明幽魂和一只双头怪。


    “没事,暂时不想开口没关系。”幽魂也没恼:“那间屋子是你的吧。”


    江怜打定主意不说一个字,可脑中忽而传来一阵刺痛,仿佛不说些什么就不会停止。


    “是。”她答道。


    “巫焰,你收着点。”鳞姬提醒道:“这小丫头和寒栖关系匪浅,你可别把人弄成傻子。”


    “我心里有数。”幽魂笑笑,继续对江怜说:“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幽魂忧伤地凝视着江怜:“住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每天看一个疯子的脸色……唉,我是真的心疼你,从前都在过这种日子。”


    “他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疯子?”幽魂忍不住笑出声:“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魔物很坏,只有寒栖与众不同,冰清玉洁?”


    它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让我告诉你吧,你那师父杀过的人,可不比我们少,甚至……”


    幽魂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而循循善诱道:“只要说出他在哪,金银珠宝随你挑,绫罗绸缎任你选。若是还想修行,我给你大把的灵石,送你去人族仙门,以后再也不用呆在这鬼地方。”


    江怜垂着头,憋出一句:“不需要。”


    “若是很难开口,说说他平日里有什么异常也行,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江怜:“不知道。”


    幽魂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换成了一种阴沉的冷意。


    另一旁的双头怪早就没了耐心,用鞭绳指着她的鼻子:“不说是吧?不说就打死你。”


    凌厉的风声破空而至,她紧闭着嘴,连呜咽声都没发出。


    “你真以为他在乎你?”幽魂阴阳怪气地再次开口,“还不明白吗?寒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躲起来了。他根本没管你的死活,你又何必为他卖命?”


    “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们也迟早会找到。无望山就这么大,今日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将那小杂种搜出来。”


    江怜下意识道:“他不在山上。”


    “哈哈哈哈哈……”幽魂说:“看来,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呀。”


    “寒栖倒想离开无望山。”魔物继续道:“但可惜,他就像条狗一样被栓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


    什么意思,是封印吗?


    江怜愣了愣,仇敌之语不可信,但这一年来,他好像确实没有踏出山脚一步……每次要从外面带什么东西,都是让别的魔物代劳。有时是闫九,有时是山上的属下。


    消息半真半假,又是关系到寒栖,江怜没法不在意,小声问道:“是谁封印的他,为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幽魂冷笑,实际上,它自己也不确定。


    寒栖在无望山呆了三百年,不知从何时起,高阶魔物间一直有个猜测:他其实是被封印在了此地。


    可传言毕竟是传言,魔物们不清楚真相,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下一则更劲爆的流言出现:每隔一段时日,那不可一世的妖鬼将会变得虚弱不堪,连最低级的小妖,都能轻易取其性命。


    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许多魔物便坐不住了。


    寒栖性情乖张,想他死的魔物不在少数……哪怕没仇,妖鬼收集的宝藏也能让它们铤而走险,来分一杯羹。


    然而他强大的实力,又让魔物们蠢蠢欲动的心冷静下来,决定从长计议。


    无望山布满禁制,外界极难窥伺。它们处心积虑研究了十几年,最近才定下时机。


    魔物们集结了一支大部队,势必要一击必杀。


    今日恰好是满月,恰好根据他们的观测:妖鬼并未离开无望山。


    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幽魂瞥了眼那不配合的人类女孩,心道她若是不开口,留着也没什么用。


    “咱们魔多势众,还怕妖鬼跑了不成?”其余魔物也是如此之想:“杀了吧,她说不说都无所谓。”


    “就是,反正寒栖那小杂种今天也要死。”


    双头怪应了声,放下鞭子,从身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巨斧。


    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想逃走也无处可退,江怜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黑雾毫无征兆,从长街尽头席卷而来。


    那雾来得极快,像是被狂风裹挟着,眨眼间吞没了半条街。所经之处,魔物们纷纷被掀翻在地,惨叫着滚出去老远。


    双头怪离江怜最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凌厉的风刃击中,眨眼间削掉了其中一个脑袋。


    魔物们霎时变了脸色,齐齐望去,只见黑雾在少女身前收拢,凝聚成一个修长的青年身形。


    半束的黑发,昳丽的容颜,精心装扮的服饰,还有盛气凌人的傲慢——不是妖鬼,还能是谁?


    他单手将地上的人类少女捞起来,揽在自己身旁。


    “我不在,你们这群废物很嚣张啊。”他一张嘴便是垃圾话:“巫焰,你还没死呢?现在变得比以前更没用了吗,以前还能装样子骗骗仙门那些蠢猪,如今怎么沦落到欺负小女孩?”


    “寒栖?!”蛇妖尖叫:“你、你……你不是该——”


    不是该神志不清、苟延残喘么……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哪有半分狼狈的模样?


    “是鳞姬啊,好久不见。”寒栖扬了扬眉:“还是只能在魔渊那群没见过世面的草包面前耀武扬威吗?为了装强者很累吧,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至少你的演技有进步,明明被我的人偶吓坏了吧?还知道推黑牙那个脑子有缺陷的白痴先死,不错不错。”


    四个魔物首领被妖鬼点评了三个,双头怪捡起地上的脑袋,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然而等了许久,寒栖都没有往它这边看——他搂着的那个人类头发上沾了草屑,他正忙着帮她一根根拾掉。


    “喂,还有我呢!”双头怪急了:“说点什么啊!”


    寒栖疑惑:“你是?”


    双头怪:……


    它剩下的那颗脑袋涨成猪肝色,挥动着斧头朝他砍去。


    寒栖拉着江怜转了个圈,漫不经心地躲开对方的攻击,又顺手夺下它的斧头,手起刀落,一斧子剁了它另一个脑袋。


    “你是不是叫相什么来着?刚刚少了个头还真没认出来。”他用非常欠揍的无辜语气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刚化形的低阶怪呢。”


    巫焰/鳞姬:……


    看着地上双头怪的尸体,两只魔物神色复杂,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寒栖还记得住他们的名字。


    不过它们马上便笑不出来了。


    “把无望山弄成这样,想必你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凉凉的目光扫过众魔,妖鬼嘴角扬起,扯出一个极浅的冷笑:“全部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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