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九黎
“我不会让你死, ”华俞看着长老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也可以放你出去。”
听到这话,长老明显一愣, 他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
“你……”长老收了笑意,眼里满是不解, “当真还是如此仁慈。”
华俞吩咐守卫将制住长老的锁链解开, 等失去了桎梏后, 长老却依旧没有动弹, 还是在原地待着,只低着头,忽然笑了两声。
此时此刻, 也许没人能够分清他的这几声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长老再次抬起头, 华俞忽然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
几滴泪水“啪嗒”落进漫过长老膝盖的水里,没激起多大涟漪。
“尊上……”长老抬眼看着华俞,笑着,哭着,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为何偏偏是您呢?”
“想我魔族千百年基业, 曾经是何等风光, ”长老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像是自嘲地笑了几声, “这些年来, 魔族废了多大的力气, 死了那么多良将, 才瞒住人界将魔种带回, 为何……”
长老说不下去了, 只余呜咽。
不过尽管他没有把话说完,华俞也能猜到这位长老大人是要说什么了。
因为不满凡人骑在他们头上,所以长老才一心想要夺回不知多少年前魔族在两族中占据的主动权。
“可您也说了,”华俞提醒道,“魔界这些年折损了那样多良将,逝去的不会再回来。试问剩下的这些魔兵魔将们,究竟有多少愿意豁出自己的命?只为挣得这虚无缥缈的魔族荣光。”
“尊上无上法力!”长老忽然激动起来,两只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有您在,人界那些所谓修士、仙人,都如同地上的蚂蚁任你踩碎啊。”
华俞蹙眉,一如往常地没有接茬,他以为自己对这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便不想再在这方面与长老继续纠缠。
“好了,您知道的,”看着长老此刻的模样,华俞放缓了语速,“我此来究竟是为何。”
闻言,长老抬着头,却不说话。
在他眼中,仿佛流露出了一些类似绝望的情绪。
“不就是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吗?”长老背靠在墙上,像是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魔渊爬出来的东西,整个魔界最低等的物种,她究竟算什么?”
长老说这话时,语气中尽是轻蔑。
“我无亲人,”华俞没有表现得多恼怒,对着面前这个颓废的老人家,他还是想着要好好说话,“自降临于世,身边都是空荡荡的。”
“我在魔渊里见到秀秀时,她还那么小,”华俞脑海中依稀浮现当日情景。
魔渊里火仿佛永远也烧不尽,这是华俞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
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半个身躯都已经被火烧化,眼看就要消散了。
“她是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华俞一脸平静地答着,长老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狰狞。
“亲人……哈哈哈哈,”长老笑着哭,“尊上,您如此仁心,终有一天会害了您的。”
“人族险恶,老夫虽没做过几件好事,可他们凡人也未必坦坦荡荡。”
“您要与他们和和美美,不愿伤害他们,”长老问着,“可他们就会答应吗?”
“还不过是,胜者为王。”长老说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泪痕还未干。
华俞离开地牢前,又被长老叫住一回。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无可奈何,只能说起了其他:“那小子不是善茬,我那日绑走丫头,给所有目睹了此事的魔下过咒,尊上大可好好想想,他能顶着这样的反噬也要将丫头带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华俞听后没说话,吩咐守卫将长老带回了魔宫。
无他之令,长老不可出。
华俞再去找秀秀时,小丫头一脸认真,和他提起了那个带她回来的小魔。
“小哥哥救了我,”秀秀抓着华俞的衣袖摇啊摇,嘟着嘴,“哥哥能不能让小哥哥来我这儿呀?”
长老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华俞看着秀秀的脸,也有过犹豫。
可他终究还是耐不过小丫头撒娇,败下阵后把那小魔叫了过来。
秀秀一见这小魔就高兴得不得了,看着这俩小家伙要好的样子,华俞也不想打扰他们,便静静退了出去。
后来,华俞听秀秀提起那小魔,知道了秀秀也替他起了个名字。
“云他,”秀秀吸收了大量魔气,如今已经是个少女的模样,她捧着脸,看着华俞笑,“哥哥觉得如何?”
“嗯,”华俞并不在意这个,问起了其他,“想不想去人间?”
“去人间?”秀秀一脸惊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吗?”
“哥哥说的话那还能有假?”华俞用手轻扣茶杯,一脸无奈。
“太好了,”秀秀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我去叫上云他。”
“秀秀,”华俞及时叫住她,“回来。”
“啊?”秀秀愣住了,就听华俞继续讲,“只有我们去。”
“为……”秀秀看着华俞的表情,知道哥哥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便只能问,“真的不行吗?”
“嗯,不行。”华俞应声。
“好吧,”秀秀只能折回来,表情蔫蔫的。
上次去人间是什么时候了,华俞不记得。
他望着远处的山,夜里风大,树林里哗哗响。
秀秀扯了扯华俞的衣袖:“哥哥,漂亮的天呢?”
“秀秀,可能要等一会儿了,”华俞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忽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何……人……在此?”
华俞回过头去,正觉古怪时,两根人小臂粗的藤蔓就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华俞眼疾手快,拉着秀秀侧身躲过,藤蔓擦过他们身前这一刻,华俞看清了流淌在藤蔓中的力量。
他一转头,找到了力量的来源。
离他们不远的一块巨石上泛着光,华俞没多想,单就这不敢露面的家伙偷袭他们这点,就够他认真对待了。
秀秀也看到了那两条粗壮的藤蔓,有华俞在,她静静地跟在华俞身旁,悄悄问:“哥哥,是有人发现我们了吗?”
“不是。”
人和魔的气息不同,如果是有人在他们周围,华俞还是能够感受出来的。
此时山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唯一古怪的,也就只有那块泛着光的石头了,以防万一,华俞直接抬手朝那石头打出一击。
这一击下去,被这浓烈魔气接触到的巨石应声而裂,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与此同时,华俞也再次听到了那道低沉的声音。
“你这小家伙,哪来这么大本事?”
华俞左看右看,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何人在此故弄玄虚?”华俞蹙眉。
秀秀则像没听到什么动静似的,看着华俞关切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华俞回头快速说了句“没事”,转而继续寻找着说话的人。
“我吸收了日月精华,乃……”这声音忽然开始说废话,华俞抬手对着那巨石炸开后的山洞,已经有些不耐烦,“说不说?”
“慢着慢着,我说不就行了,年轻人这么急躁了不行,”这家伙说话终于快了起来,华俞听着也顺耳了些,便不举着手吓人了。
“我就在你们脚下,”这声音听上去颇有些无奈,“我叫九黎。”
“九黎?”华俞低头看着自己踩着的地,总觉在哪听过这名字。
九黎山,东湖。
华俞想起了付江砚说过的话,这才问:“你是山?”
“看你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岂不知万物皆有灵,”九黎听上去还有些骄傲,“我当然是山。”
华俞举起手。
“欸别别别,少侠别冲动,”九黎赶忙说了些好话,“我乱说的。”
“只是我见二位陌生,感受不出你们身上的气息,”九黎仿佛笑了两声,“方才只不过是想确认一番罢了。”
“确认?”华俞皱眉,想起了那两根来势汹汹的藤蔓。
九黎自知不占理,又吃了被打了一下的苦头,为了不让这位少侠继续待在山上,九黎又说了一堆好话,华俞没搭理它。
秀秀在一旁都看呆了,眨眨眼,怕打扰了华俞,惊讶却什么都没问。
华俞被这话密的山吵得有些心烦,正想着要不带秀秀换个地方待着时,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现在这样,是能被凡人察觉到的。
也是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九黎还在滔滔不绝夸着华俞,试图让这人消气。
华俞终于开了口:“九黎,你有灵力吗?”
九黎的声音一顿,接着答:“有啊。”
“借我点,”华俞朝那山洞招了招手。
“为何?”九黎听上去有点懵,“少侠自己没有吗?”
“我是魔,哪来的灵力?”华俞皱眉,纳闷着这山被他打了一下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它真的是靠自己修炼开的灵智吗?
“你!”九黎听上去震惊极了,“是魔?”
“借我点灵力,”华俞继续伸手要。
“我给你,”九黎的灵力从那小小的山洞里飞了出来,覆盖在了华俞和秀秀身上,“少侠你快走吧,这里的人最忌魔族,他们在我身上布置了许多机关,此地不宜久留啊。”
华俞更纳闷了:“我打了你,你还要救我?”
“自我修炼出神志以来,”九黎解释着,“少侠还是第一个能和我说说话的人……魔。”
“我是第一个?”华俞不免有些惊讶。
“是的,”九黎的声音又归于平静,“我曾尝试过和其他来此的人对话,可他们从来都听不到我的声音,正如少侠身后的女子。”
华俞回头看了眼秀秀。
“我只是太孤独了,”九黎的灵力已经将华俞和秀秀包裹得严严实实,“今日,还多谢少侠陪我说话。”
华俞感受着流淌在自己身体表面的灵力,已经感受到此刻他身上的灵力已经远超那日付江砚给他的。
“你……”华俞看着洞口,“很孤独?”
“是的。”
此时山上有风吹过,这里有树叶被吹响的声音,有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也有活物不断穿行在树下,唯独没有一个能听到九黎声音的人。
“多谢,”华俞望着洞口,“九黎,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此话一出,山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树叶被吹响得厉害,不明情况的秀秀惊讶地看着四周。
最后对着洞口说了句“再见”,华俞就要带着秀秀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
九黎:[问号][问号][问号]
第62章 漂亮姐姐
下山的路并不顺畅, 华俞虽清楚他们在人间不能随意动用魔气,但刚才被九黎吓了那么一回,他当下也想不了那么多, 全是第一反应。
如果按九黎说的,山上浓烈的魔气动了修士们布下的禁制,那群修士应当很快就会过来了。
华俞不想多事, 想立刻带着秀秀下山。
可他们走到半路, 迎面便撞上了一队人。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 身上穿的全都是白色的衣服, 在这夜里还显得有些惊悚,这队人中带头的女子看到华俞,面色一冷, 忽然开口:“慢着。”
“你们二人深夜在此, 意欲何为?”女子叫停了二魔,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扶上了腰间的剑。
华俞停了下来,看向女子后开口:“我们白日到此,睡过忘了下山。”
女子身后跟着的其他修士皆是一愣, 用一种看傻子的模样看着华俞。
“九黎山上魔物肆虐,”女子握着剑柄, “众仙门早已告知附近居民莫要上山, 你们难道不怕死么?”
“对不住, ”华俞看上去“真诚”地道了歉, “只是近来家中忽有变故, 我与家妹今晨才从远方赶回来, 回了家, 总是要来山上瞧瞧的。”
一时间, 女子也不再说话了。
“师姐, 掌门派我们来此查明魔气来源,”后面跟着的人里忽然有人开口,看上去有些纠结,“大师兄估计也要到了,我们要不还是先去山上找找吧。”
身后有人应和:“对啊。”
听着这人的提议,被喊做“师姐”的女子蹙起了眉,但没过多久,她还是松了口:“好吧。”
“但在此之前,”师姐看着华俞,眼里防备未消,“我也要确认你们是不是人。”
“请便,”华俞露出一个笑,可心里头远没有面上这样冷静。
九黎的灵力他能够感受到,面前的这些修士大概也探查不出他们的真身。
可就怕万一。
师姐对着华俞和秀秀抬起了手,她闭上了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两魔身上忽然冒出了光。
华俞低头看着这光,心虚之时,就听师姐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哥哥,我们可以走了?”秀秀在华俞身后探出个头,随后对着师姐笑着,甜甜说了句,“漂亮姐姐再见。”
“嗯,”看着秀秀朝自己笑,师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临走前,她还对着两只魔说了声“告辞”。
有惊无险地过了盘查,再下山时,华俞脑海里似乎还记着去宁谛城的路。
按着记忆中的路走,两魔也是顺利地来到了城内。
只是此时夜已深,城内路上已经没有人走动。
月亮高挂在天上,照出满地的孤寂。
“哥哥,”秀秀扯了扯华俞的衣袖,声音也不自觉变小,“我怕黑。”
“别怕,”华俞拍了拍秀秀的手,“跟着哥哥。”
“嗯。”小姑娘应了声,一路走来都没有离华俞超过两步远。
在大街上走着,到处都是黑的,可华俞似乎看到了一扇还往外透着光的门。
他带着秀秀走了过去,抬头便看到了店门口上方挂着的牌匾,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安宁客栈。
看到客栈二字,华俞忽而想起自己似乎在付江砚给他的话本中看到过这地方,每当到了夜里,话本里的角色需要歇歇脚时,他们就会去客栈。
想到这里,华俞先是伸手叩了叩门,客栈内灯火未熄,他敲过门后便一把将门推开,门内有人听到动静,小跑着到了门边:“二位是来住店的吗?”
“嗯,”华俞点头。
“好嘞,请进,”年轻男人麻溜地又跑到柜边,拿起了一边的厚册子,另一只手拿笔蘸了蘸墨,他抬头看着华俞,照例问了一嘴,“二位是打哪来的呀?”
“山那边,”华俞想了想,编不出地名便开始胡诹,谁知拿笔的男人听了,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又道,“二位可否报下姓名?”
“华俞,秀秀。”
“好嘞,”男人快速在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房呢?”
问到这里,华俞沉默了一会儿。
“要最好的。”
“这……”男人看上去有些纠结,随后不好意思地朝华俞笑笑,“客官,真是不凑巧,今日小店来了贵客,已将天字号房全包了,地字号房倒是还有剩余,您看?”
“可以,”华俞也不清楚这两种房之间的区别,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两位要两间房的话,”男人笑着报数,“一共二百灵石。”
华俞从身上掏出了个袋子。
他上次见过付江砚用那种小石头替他付钱,也想起了魔界也有许多这种石头,想着这次要来人间,他顺带拿了点过来,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华俞不知道二百灵石是多少,于是从袋子里拿了最大的两颗石头出来,他把石头放到柜台上,男人看后一愣。
“客官,您给多了,”男人把其中一颗推了回来,“就这一颗我还得找您呢。”
拿走了男人找出来的一些碎石头,华俞和秀秀被领着上了楼。
夜里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男人登记完后又马不停蹄带着二魔来了房间前:“就是这两间了,今夜我会一直在,有需要的话,客官们可下来找我。”
继续嘱咐了些必要的事情后,男人这才下了楼,华俞看着秀秀,对方向他投来了一个可怜的眼神。
先去隔壁哄睡了秀秀,华俞才回了自己的房。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有一道声音传来,不停地喊着“快跑”。
再次睁眼,窗外已经大亮。
华俞下了床,恰好听到了一道敲门声,他缓了一会儿后走过去推开门,就看到秀秀正站在他房门外,一脸激动:“哥哥,我看到了外面有好多人,我可以出去玩吗?”
“嗯,”华俞应声,“去吧。”
“哥哥陪我去,”秀秀拉拉华俞的衣袖。
“好,”华俞无奈笑笑,陪着小姑娘出了门。
这会儿正是早上,街上的人比华俞上次来时还要多,秀秀看到这么多人,两眼放光。
毕竟以前在魔界,她能接触到的左右不过那些守卫和侍从,那个地方永远都是极安静的,怎么都不似人间这样热闹。
“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啊,今日小店新店开张,特赠每位食客一盘小菜,”有人站在店铺前扯着嗓子喊了几句。
“哥哥,我想去看看,”秀秀被这声音吸引,回头看了华俞一眼。
“走吧。”
来到那所谓新开张的店铺前,华俞就已经看到里边放着的几张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偏偏门口这人还在把人往里面招呼:“哎呀客官,进来看看嘛,我家的厨子那可都是从易水请来的,好吃的嘞。”
“店里人已经满了,”华俞陈述着事实。
这人闻言往里一看,忙说:“没满没满,二楼还有雅间呢。”
此话一出,华俞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二楼那几个空荡荡的隔间。
“秀秀,进去吧,”华俞说后,先一步踏了进去。
华俞本来是要直接上楼的,可他一回头,就看到秀秀站在了别人桌边,笑着和人搭话。
“漂亮姐姐,”秀秀笑着,脸上两个小酒窝。
女子看着秀秀的脸,表情比起昨夜要放松的多:“小妹妹,是你啊。”
“我和哥哥一起来的,”秀秀伸手指向华俞,那女子也看了过来。
华俞朝她点头示意,也见对方朝他一点头。
看着秀秀还有要和人家聊会儿的兴致,华俞不忍打扰,便先上了楼,坐在了个比较明显的位置,保管秀秀一抬头便能瞧见。
华俞一坐下,小二就走了过来,笑问:“客官要吃些什么?”
“上些招牌菜,”华俞看了眼下面的秀秀,“两个人。”
“好嘞,”小二应声后离开下了楼。
也许是在外吆喝的那人实在卖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进来的人貌似更多了,华俞倚在窗边往下看,目光始终停留在秀秀身上。
秀秀与那女子聊得不亦乐乎,看样子当真是很喜欢对方。
等菜的这点时间里,华俞也乐得清净,无所事事地坐在高处望着下面走来走去的人们。
可很快,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底下众人见状,很有默契地止住了话头,纷纷朝那人喊了声“大师兄”。
秀秀也看了过去,不知是看到了何等洪水猛兽,让这小丫头想都没想就吭哧吭哧地往楼上跑。
华俞还没看清那位大师兄的脸,一时只觉秀秀这模样好笑,看着秀秀跑了过来,他还一脸幸灾乐祸:“怎么了?”
“哥哥,”秀秀一屁股坐在了华俞对面,开口前警惕地看了眼底下,“我不喜欢那个人。”
“哦?”华俞用手撑着下巴,觉得有些好笑,“你一看见人家就说不喜欢啊?”
“嗯,”秀秀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和华俞解释了起来,“我看见漂亮姐姐,喜欢她,但是我看到那个人,很不舒服。”
华俞笑了两声,还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让秀秀看着这么难受。
可还不等他往下看清那人的模样,底下的修士忽然聊了起来。
华俞笑过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秀秀抓着哥哥的衣袖晃呀晃日常撒娇。[可怜]
碎碎念:最近状态不太对,每次开始码字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以前一个多小时就能写完的章节,现在至少得两三个小时[化了]。会开始调整下心态,本来还想给隔壁写篇七夕番外的,大概也是泡汤了。
第63章 你躲我?
华俞循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看到了坐在底下的付江砚,秀秀还在一旁小声说着:“哥哥,就是他。”
底下的人见付江砚来, 表情都显得端着了些。
付江砚拣了个地方坐下,那位“师姐”就朝他道:“师兄,大阵已经布好, 只待其余宗门从平安镇中取得阵法, 我们便可着手开阵了。”
“嗯, ”付江砚应了声, 却像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似的,忽然朝楼上华俞这边看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华俞从没感觉自己反应有这么快过, 边伸手捂着脸边仰着往后靠。
食言是一回事, 被付江砚发现他食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兄?”师姐瞧付江砚这模样,也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上看了过来,却只看见了秀秀。
秀秀对着师姐挥手笑笑,又朝付江砚冷哼一声。
这一刻, 华俞莫名有些不适从。
答应了人家再也不来,他是该躲着的。
可善良诚实从来不是他的底色, 就连华俞自己都不太清楚, 为什么会在付江砚面前这样收敛。
秀秀哼完付江砚后就不再往下看了, 她这才发现华俞此刻古怪的姿势:“哥哥, 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 ”华俞瞟了底下一眼, 又看到秀秀身边的挡板, 小声道, “秀秀, 哥哥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好,”秀秀听后想都没想,“噌”地就站了起来。
两魔换过位置后,华俞才能直起身子坐着。
看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对自己仿佛有很大恶意,底下的付江砚静静朝上面看了很久,随后才问:“那是什么人?”
“好像是,”师姐看着秀秀,却没看到华俞,“一对兄妹?”
“我们昨夜布在九黎山的禁制被破,”师姐解释着,“上山去查看时恰好遇到他们下山。”
“九黎?”付江砚不再看着上面了,不等师姐回答就自顾自地应了声,“嗯。”
华俞坐在上边,脸色不太好地在心里默念着让这人快走。
此时他俩就像是心有灵犀,华俞念着没多久,就听付江砚来了句:“师尊还有事交代,我先走了。”
华俞脸上的表情登时阳光起来了,秀秀看他的表情后更纳闷了。
“哥哥,你……”
付江砚一走,在场所有人都自在了些。
下面的人又开始稀稀拉拉聊着天,华俞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后对上了秀秀怀疑的眼神。
“秀秀,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秀秀环着手,眯起了眼。
“哥哥是不是有事瞒我?”
想来自己刚才那躲债主的模样让秀秀看了个一清二楚,从前有什么事,华俞也没打算瞒着她,但这事听上去不痛不痒的,他怕他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像是有病。
“额……”华俞愣了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恰好这时小二端着菜走了过来,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上了桌,华俞就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招呼着秀秀,“饿了吗?快吃吧。”
秀秀维持着那副冷酷的模样还没多久,馋虫本体就被这一桌好菜吸引出来了。
吃饭时,华俞难得轻松,底下的人说话也不避着旁边的平头老百姓们,华俞偶尔停下来偷听两句,听到的都是“大阵”。
但这些话他听过也就当耳旁风吹过了,没往心里头去。
付过了钱,两魔从酒楼里走了出来,迎着比清晨时烈得多的阳光,秀秀嘟囔着:“人间的光怎么这样刺眼?”
她嘟囔没两句,注意力就被街边的那些小摊贩给吸引了。
华俞跟了上去,走到摊子前时却只觉眼熟。
摆摊卖簪子的摊主明显也觉得华俞看着面熟,他盯着华俞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移至秀秀头上戴着的簪子上,这才敢肯定。
“是您啊,”摊主笑着,“要不是看到这簪子我还不敢认呢。”
魔界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仿佛被定住了般。
因为没有“时间”的概念,华俞从来不会去记日子,他只会把别人口中的时间分为“不太久”和“有点久”两种。
例如他上次从人间回去,就算不掐着手指数日子,华俞也知道从那开始到现在是过了很久的。
“您还记得我?”华俞有些意外,一般情况下来说,凡人会对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印象吗?
“当然记得您啦,”摊主爽朗笑了几声,“这些年从我这买饰品的,说什么的都有,有要杀价的,也有觉得簪子不好看想挑我刺的,可只有您看着可稀罕那簪子,是真的喜欢。”
“簪子?”秀秀立马就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着的蝴蝶簪子,“是这个吗?”
“是啊,”摊主立马接话,他笑着看秀秀,脸上都挤出了褶子,“这就是您说的妹妹吧?”
“嗯,”华俞虽觉得摊主还记得自己这事有些意外,但除了意外,更多的貌似还是一种没来由的愉悦。
“哥哥送我的簪子是在这里拿的吗?”秀秀回头看着华俞。
“买的,”华俞及时纠正秀秀的说法,不然显得他俩像专门来这人多地方顺手牵羊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秀秀点头,“不过我看这里的饰品都好好看,哥哥,我还可以拿……买一些吗?”
“嗯,你挑,”华俞双手搭在秀秀的肩膀上,“哥哥给你买。”
“哥哥最好啦,”秀秀甜甜笑着,摊主听了他们的话,也应和着,“对,刚好小姑娘今日自己也来了,让她亲自挑挑。”
摊主笑了两声,华俞也做好了等秀秀挑一会儿的准备,哪知摊主静下来还没多久,忽然又开口:“欸,这位客官也来了。”
华俞还以为摊主是在说自己,正纳闷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回头时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却倒在了一个人身上。
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华俞立刻站直转身,“对不住”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没说得出来。
不管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华俞都不会这样失态。
除了付江砚。
华俞看呆了,许久才想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巧遇?
这个说好再也不来人间的魔忽然出现在大街上,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华俞尴尬笑笑,只感觉这会儿怎么站怎么不自在。
“什么时候来的?”比起华俞,付江砚倒是一脸平静,仿佛此刻他在大街上看到的不是个活生生的魔,只是暂时分别过的好友。
华俞眨眨眼,说了实话:“昨夜。”
“嗯。”付江砚听后应了声,没再说其他。
有了这种聊过两句之后的沉默,华俞忽然觉得这人要是真打破砂锅问到底都还好,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这时秀秀手里拿了支步摇,她回过头来,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可看到冷着脸的付江砚后,秀秀一张小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为何会在这里?”秀秀看着付江砚,一脸警惕。
“秀秀,”华俞这才想起小妹在酒楼里和自己说过的话,怕这小姑娘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率先介绍起了付江砚,“这位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秀秀脸上的警惕一扫而空,她看着华俞问,“是哥哥说过的帮哥哥取名字的朋友吗?”
“对,”华俞连忙点头,又对着付江砚道,“阿言,这是秀秀,我妹妹,小姑娘没怎么出过门,有些认生。”
“嗯,”付江砚看上去似乎没把方才秀秀问他的那句放在心上,应过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问题是,这人看上去是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可他也没有走。
华俞硬着头皮站在付江砚身前,似乎还能闻见从对方身上飘来的点点香气。
陪着秀秀买完了这些小玩意,秀秀还在一个劲地把簪子和其他首饰往自己头发里插,华俞走在路上,付江砚也跟了上来,终于开口问:“为何又来?”
华俞左看右看,心不在焉答:“就……想来了呗。”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秀秀此时也出奇地乖,哪也不去,只走在华俞前头。
“阿言,”华俞不自在了这么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你还有事要忙吗,怎么不去呀?”
“我何时说过?”付江砚脚步没停。
看着这人说谎也脸不红的模样,华俞没想太多,笑了一声后就开口:“在酒楼时,你不是在你的同门们面前……”
说到一半,华俞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卡了壳,缓缓转头对上了付江砚审视的目光。
付江砚沉默着,眼神里的冷意仿佛透了出来,华俞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就听对方被伤到了一般问:“你躲我?”
这话一出,华俞心里的纠结和心虚再也藏不住了。
秀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小,回过头才发现这俩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哥哥,你们怎么……”秀秀走了过来,还没问完就见华俞看了过来,“秀秀,哥哥又很重要的事要和哥哥的朋友说,你能去别的地方等等哥哥吗?”
秀秀停住,她听了华俞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应了声:“噢,好。”
于是秀秀就走向了一个阴凉的角落。
看着秀秀站在墙边,华俞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付江砚。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同学偷看躲人被抓包名场面。[加油]
第64章 伤疤
“阿言, ”华俞郑重开口,“我没打算躲你。”
似乎开了个头后,要说的那些话就显得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你把我当朋友, 我却骗你,”华俞此时不敢看着付江砚的眼睛说话,眼神左右飘忽时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我心里有愧。”
尽管先前华俞只与付江砚相处过短短半日, 可要初步了解一个人只需要与对方说几句话就够了, 那日过后, 在华俞心里的付江砚大概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古板模样。
这样墨守成规的一个人,应当是会对那些食言的人感到不齿的。
华俞贪心地既要带秀秀来人间,又不想让付江砚觉得自己食言。
“就是这样, ”解释完这些后, 华俞越说头越低,他不知道付江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依旧盯着对方的手看,却偶然看到了付江砚掌心的一道伤口。
那是小小的一道伤口, 看到这道口子后,华俞忘了自己这会儿还在心虚, 立刻抬起头看向付江砚问:“阿言, 你受伤了?”
怕付江砚不知道是哪, 华俞还贴心指了指他的手:“你手上……”
付江砚闻言, 一言不发地把手掌摊开来, 华俞才得以见到那道伤口的全貌。
方才他没看清楚的, 这会儿一看就都明了了。
在华俞眼里那道小小的伤口, 如今亮出来倒显得有些狰狞。
付江砚掌心处原有的两条掌纹上方, 赫然是一道外翻着血肉的道子, 此时血已经不再流,伤口已经有了长好的趋势。
华俞看着,心不自觉揪了起来:“这是怎么伤的?”
付江砚看着华俞这副模样,眼底情绪似有波动,但他开口时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无妨,只是小伤。”
“谁能伤到你啊?”华俞直接上手抓住了付江砚的手,差点头脑一热动用了自己的本事,他问过后,有些尴尬地松了手,就听付江砚道,“我自己。”
“啊?”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头看看付江砚的手,又看说话的这人,不信邪地又问,“这是你自己干的?”
“嗯,”付江砚摊平的手指微微曲了起来。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华俞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付江砚把手收了回来,神色淡淡。
华俞看他这模样,还以为是他不想说。
也是,让一个这样冷静的人都开始虐待自己了,想来应该也是不可告人的理由。
华俞正要善解人意地摆摆手说“算了”,付江砚却开口:“因为情线。”
“情线?”
“入我门之弟子,入门时皆会以宗门术法抹去自身情线,”付江砚说这话时,对上了听得一脸认真的华俞,“情线易抹易复生,如若遇上未抹去情线的命定之人……”
“所以,”华俞这下算是听懂了,“你是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这才……”
华俞没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面前这人修的道。
原本打算断情绝爱的人,却遇上了自己的命定之人,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事。
“可你这线怎么像是被人割开过的?”华俞想着付江砚手上的那道伤,脸上表情不太好看,“抹情线需要这样吗?”
“不必,”付江砚摇头,“施法便可抹去。”
“那你为何?”这一刻华俞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这人口中的“命定之人”身上,“如若你远离你的命定之人,情线是不是就不会复生了?”
这样付江砚就不必再拿刀在自己身上豁口子。
华俞问过这话后,付江砚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面前人看,华俞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阿言?”华俞问了声,顺便往一边瞟了一眼,他看到的是秀秀待着的那个角落,可此时墙边一干二净,秀秀不在原地。
“等等,”华俞不知道这时付江砚有没有回答,走到了秀秀站过的地方四处望着。
华俞甚至以为秀秀只是被什么新鲜玩意吸引了,他看的这几眼没看到秀秀,正要去别处找找,身后就传来了另外一人的脚步声。
“我陪你找,”付江砚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去那边。”
“好,”华俞点头,觉得付江砚这人实在善解人意,“多谢。”
两人约好了就在秀秀不见的地方汇合。
找秀秀的路上,华俞恨不得看清路过他每个人的脸,他走得快,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人少处,可还是没能找到秀秀。
这里统共就这么大,华俞与付江砚说话时也就几眼没看住,秀秀应当是不会跑远的。
这么想着,华俞走在了回去的路上,理所应当地认为秀秀是去了另一边。
他没有选择在两人约好汇合的地方等,而是直接去了付江砚去的那边,直到看到付江砚时,华俞试着往他的身边看了看,却依旧不见秀秀身影。
街边行人依旧,华俞走近后问:“阿言,秀秀呢?”
付江砚摇了摇头。
“你许是还没找完吧,”华俞试着说服自己,“我那边已经找过了,秀秀一定在这的。”
说着说着,华俞就要略过付江砚往他身后走。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手臂就被人稳稳握住。
华俞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伸手拽住他的付江砚,有些不解,此时要找秀秀的急切胜过一切,他皱着眉:“阿言,松开。”
“华俞,”付江砚开口,“那边我已经找过了。”
这话落到华俞耳中,无疑成了让他不安的导火索。
这里是人界,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外,有的是数不清的修士,嫉魔如仇的修士。
想着秀秀走丢后的下场,华俞愣了愣,又很快想到了能立马找到秀秀的法子。
付江砚握着他的手依旧没松开,华俞却握了回去,他抓着付江砚的衣袖,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了自己的无助。
华俞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比起弄丢秀秀,其余他要承受的后果都显得轻多了。
他没多想,抓着付江砚的手便请求着:“阿言,帮帮我。”
“你想我如何帮你?”付江砚问过后,华俞忽然凑到了他耳边,两人以一种及其亲密的姿势贴着,他们抓着对方的手还没松开,华俞就已经在付江砚耳边开口,“借我点灵力。”
当然,他口中的“借”是没有还的。
华俞不确定这人会不会应允,等待回答的过程中不只一次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把秀秀看好。
况且作为仙门中人,一个魔忽然开口要跟自己借灵力,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该是拒绝的。
可付江砚听后,没有犹豫应了声:“好。”
华俞惊讶抬头,他来不及多想,用抓着付江砚的那只手将对方拽着走:“随我来。”
两人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即便这里没什么人路过,华俞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待着,他看着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被拖过来帮忙的付江砚,终究还是不忍,说出了自己的法子:“阿言,在做这件事前,我会给你机会拒绝。”
“秀秀是我妹妹,她……”华俞有些纠结,说这话时不住垂眼左右看,“所以我能够用魔气告知到她的去处,所以在我用魔气前,我需要你用灵力替我掩护。”
“我已应了你,”付江砚举起一只手,像是没去细想华俞说的话,“开始吧。”
“好,”华俞点头,看着金光从付江砚指尖流出,金光包裹了他全身,直到对方的灵力将华俞与外界完全隔绝时,华俞才闭上了眼,在这灵力做成的小小天地里释放着自己的魔气。
周身魔气涌动,在这黑气与金光之外,华俞望向了付江砚的眼睛,对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也直直地看了过来。
短暂的对视过后,华俞闭上了眼,专心地感知着自己的魔气。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面对着从头至尾都相信自己的付江砚,华俞又一次说了谎。
他说能找到秀秀,实际上是因为对方体内还有自己的魔气。
也许是虚心作祟,华俞感知到秀秀所在之地后,萌生了想要对这人交代一切的冲动。
他收了魔气,付江砚也随之停止了释放灵力的动作。
“找到了?”付江砚问。
“嗯,”华俞点了点头,明显底气不足。
在闭眼感知魔气去向时,他只听到了秀秀身边有人说的几句话。
“我们要把这小魔送到哪去?”
“当然是济丰山啊,要不是从平安镇回来的那批弟子察觉到了阵法上余留的魔气与这小魔身上的一模一样,我们就都被她这无害的外表给骗过了。”
“师兄,你说她……是魔尊?”
“是吧,反正她身上的魔气作不了假,如今魔种已成气候,若不铲除,恐怕……”
……
这之后的华俞就没有再听下去了。
秀秀体内的确有他的力量,如果这将成为让秀秀被这些修士残害的理由,华俞就算懊悔一千遍也无法弥补。
“济丰山,我想去那,”华俞求助般看向付江砚,“可以吗?”
“济丰山内有伏魔大阵,如今寻常魔类不可入内,”付江砚说这话时观察着华俞的表情,“秀秀为何会在济丰山?”
“不清楚,”华俞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摇了摇头,“但我听见了秀秀身边有人提起了这个地方,左右现在没有线索,我只是想去那儿看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华俞开始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麻烦过付江砚的这些事,忽然不想再欠这人更多。
“对不住,阿言,”华俞落寞转身,“我自己去便好。”
“华俞,”付江砚忽然在后边开口,华俞脚步没停,直到他听到付江砚叫出了另外一个名号,“或者我该叫你,魔尊?”
【作者有话要说】
被魔族秘密带回魔界培养后,华俞有了自我意识时,是有一些基本技能的,比如识字吃喝啥的,但在我的理解里,他就像是刚变成人的精怪,还保留有动物的习性,很难了解人类的情感和牵绊,也可以说这个阶段的他对于情爱的态度就一个字,呆。
至于阿言手上的伤,不知道番外会不会写,怕我之后会漏掉,就在这里一块写了。上次和华俞玩过后,阿言就发现自己的情线长回来了,原本他是可以直接用法术再次把情线抹掉的,况且话鱼也答应过他再也不会来,按理说这根情线长了跟没长应该差别不大。但是阿言想不通,他一把情线抹掉,再想起话鱼时,情线就又长了回来,这样循环多次,他开始怀疑自己,不允许自己这样一个从小就被套在规矩里的人因为一只魔动心,于是用刀划开情线,但疯狂溢出来的爱把伤口撑破,最后长成了他身上一条怎么也抹不掉的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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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叛徒
身后人说出的每个字都把华俞紧紧钉在了原地, 他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可双脚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只能落魄地, 这么站着。
付江砚走了上来,走到华俞身边,似乎并不为此事感到惊讶。
“你都知道了, ”华俞仔细回想着自己做过的事, 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露出了马脚, “何时知道的?”
“你的魔气与魔种的魔气同宗同源, ”付江砚垂眼看着华俞,看到他脸色苍白,轻轻蹙起了眉, “我曾去过平安镇祭坛, 那里曾过封印上一只魔种,不巧,正好见识过祭坛之上的魔气。”
华俞哑然,他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没藏好。
“所以, 是方才我用魔气找秀秀时……”华俞依旧没有看付江砚,“既然你已知晓, 那你为何不直接将我抓走?”
说到这里, 华俞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 他缓缓转头看向付江砚, 眼里是认了命的淡然:“除掉魔种, 不是你们修士最想做的吗?”
“华俞, ”付江砚没有理会华俞口中说的“你们修士”, 与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 “我不会让你去济丰山。”
“你……”华俞看着付江砚, 想不清这人是什么意思。
“你虽骗我,我可既往不咎,”付江砚说着,顺便加固了华俞身上的灵力,“但华俞,我希望你能此次能够真的信守承诺。”
感受着暖光在周身流淌,华俞不住重复了一遍:“承诺?”
“我会将秀秀带离济丰山,你不必跟来,在九黎山上等我便好,”付江砚收了灵力,华俞则不自觉看向了他手心处的伤痕,此刻那道伤痕似乎不只是在这人手上,也落到了华俞心里。
情线吗?
华俞想象不到付江砚这样的人以后会与怎样一个女子共度余生,他出了神,直到看到付江砚转身时才想着开口。
“阿言,”付江砚闻言一顿,随即转过身来,华俞看着他这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莫名为他感到不值,“你该多为自己想想的。”
不必压抑着自己,去做想做的事,也不用因为情线复生而将它当作催命的凶煞,安度余生。
“阿言,”华俞看着付江砚的眼睛,此刻暗下决心,“我等你。”
人情堆积起来,慢慢成了还不完的恩。
华俞想,至少他还有这一身力量,只要付江砚有需要,他也可以替对方豁出一切。
付江砚走后,华俞偷偷跟了一小段路,却被对方发现赶到了九黎山上。
九黎感知到他来,立刻抖了抖华俞身旁的大树,落了华俞满头的树叶。
“九黎,”华俞望着付江砚离去的方向,表情木然地摘着脑袋上的树叶,“我不懂凡人间是如何相处的,如果要还恩的话,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还恩?对凡人?”九黎一连问了两声,接着像是笑了,“你个小魔想什么呢?凡人不怕你就算好的了,哪还用得着你去还恩呢?”
“再者说,即便你真的受了凡人恩惠,难道他是知道你是魔后才选择帮你的吗?”九黎顿了顿,“我虽从未离开过此地,却也听过许多上山来的人们的声音,仅我所知,凡人都是厌恶他族的,妖魔于他们而言就是活生生的催命符,他们躲还来不及呢。”
“所以啊,我是关心你才是这么说的,”也许是有了些说教的意味,此刻九黎的语气也显得悠远慈祥,“人魔有别,即便凡人于你有恩,但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各自安好,才是你对那人最好的回报。”
华俞差点就要听了九黎的话。
毕竟它说得条条在理,很难不让人听信。
可在它的话里,恰好有一条,付江砚是不占的。
那人就算知道了华俞的真身,也要帮他。
想到这里,华俞像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选择,他垂着眸子,轻轻对九黎说了声:“多谢。”
“是啊,”九黎听上去有些自豪,“你想明白了就好。”
“对了,你怎么回来得这样快?”九黎纳闷着,“我以为你会多在山下待待……”
九黎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住:“慢着,小家伙,你带来的那小姑娘呢?”
说起秀秀,华俞默了默,没把这事说出来。
但九黎说得快忘得也快,不知它究竟是因为看出了什么还是真的忘了这话,接着便与华俞说起了其他。
听着九黎一个劲地问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华俞坐在地上靠着树,这才发觉这座大山究竟有多孤独。
一魔一山聊着聊着笑了,笑后又是无穷无尽的沉默。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日暮西垂,华俞看向天边,看着他说好要带秀秀来看的夕阳。
华俞静静地盯着天空看,此时的九黎也很识相地没有打扰他,只抖落一堆树叶,树叶落到华俞身边,围作了一片低墙。
华俞不知道自己盯着天看了有多久,发呆的时间里,天色渐渐转黑,而华俞还没感受到时间流逝,就看到了云层中一个隐约的小黑点。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华俞吃惊地站起了身,努力分辨着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当看到秀秀站在剑上越过云端时,华俞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向了她身后的付江砚,心疯了般狂跳。
这是感激吗?是的吧。
华俞用手摸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这份无与伦比的跳动后,听到了秀秀的声音。
“哥哥!”秀秀下了剑后朝着华俞小跑了过来,满脸都写着委屈。
华俞看着秀秀,生怕她被掳走的这段时间受了苦,便把秀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可除了她拧着的眉和撅着的嘴外,全身上下都看不出遭了虐待。
“哥哥,我好想你,”秀秀说着仿佛要哭了,“我再也不想来人间了。”
在一边哄了秀秀好一会儿,华俞转头看了眼付江砚,暂时放着秀秀,来到了付江砚身边:“阿言,多谢。”
再多的感激好像也只能变作这么轻飘飘一句,华俞想说很多,思来想去却都停在了嘴边。
晚风轻轻勾起他的发梢,付江砚手里还拿着剑,华俞笑了笑,即便这样也不觉得这人对他有丝毫威胁:“阿言,我要走了。”
“走了。”秀秀在一旁附和。
“嗯,”付江砚听到想听的话才应声,“一路平安。”
“这话是我该对你说的,”华俞笑不动了,维持着一副笑着的表情,“阿言,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付江砚说后,秀秀忽然走了过来,她站在华俞身旁,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要说。
想起这小丫头白日里与自己说过的话,华俞心说不好,刚要捂住她的嘴,秀秀就先一步开了口:“大哥哥,谢谢你。”
华俞愣住了,他看看秀秀,又看看付江砚。
“大哥哥救了秀秀,”秀秀说着抬头看向了华俞,“是秀秀的恩人。”
“对,”华俞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他扶着秀秀的肩膀,两魔一同看向付江砚,“秀秀,我们要回去啦。”
“大哥哥可以与我们一起回去吗?”秀秀转头问华俞,满脸都写着希冀。
华俞尴尬地看了眼付江砚,随即认真地和秀秀说着“人魔有别”,秀秀听了个囫囵,耷拉着个头道:“秀秀知道了。”
真正分别的时候总是最沉默的。
华俞知道这次自己定要信守承诺,于是在离去前,不舍地最后看了看人间。
“阿言,我们再也不见。”
华俞说后朝付江砚挥了挥手,带着秀秀走向林子深处,两魔的身影从此消失在了这人世间。
“再也不见,”付江砚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藏在背后数不尽的新伤无比狰狞,“阿鱼。”
“哥哥,”秀秀坐在华俞身旁,他们此时已经到了魔宫,“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付江砚。”华俞答。
秀秀闷闷应了一声,将下巴垫到了手臂上,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石桌上:“哥哥,我总感觉我在哪见过付江砚。”
“我第一次见他,不知怎的,”秀秀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有些迷茫,“有些生气,就好像看到了把我抓走的那些人,可我之前从未见过他呀。”
华俞听了没说话,他也在思考着秀秀说过的话,只是对人的第一感觉这一点实在玄乎,华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安慰似的看着秀秀道:“但是你如今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还讨厌他吗?”
秀秀听后认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哥哥,”秀秀像是看出了点什么,“我以后还能见到付江砚吗?”
“不会了,”华俞没打算瞒秀秀,他想此事秀秀终有一日会知道,“哥哥和付江砚说好了,以后哥哥再也不会去人间。”
听到“不去人间”,秀秀难得没有着急,她像是被掳走后成长了些,只问:“为何?”
“因为人间很危险,”华俞故作轻松对秀秀笑道,“哥哥不想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还不如就在魔界,陪着秀秀长大。”
“好,”秀秀忙点头,“哥哥要陪着秀秀长大。”
“嗯。”华俞应声。
一日复一日,魔界依旧风平浪静。
秀秀这些日子已经不再时常来找华俞说话,据随从来回话,说是那个叫云他的小魔日日陪在了秀秀身边。
听到这里,华俞也还觉得没什么,还为秀秀找到了玩伴而高兴。
但很快,华俞就高兴不起来了。
侍从跪在魔殿下方:“尊上,还有一事。”
“说,”华俞忙完了魔界大大小小的事,这会儿总觉有些头疼,他用手捏了捏鼻根,“你何时也这样吞吞吐吐了?”
“是,”侍从这就往下说,“尊上吩咐在人界的探子最近来回了话,他说……”
听到“人间”二字,华俞也不累了,他睁开眼,就听侍从说了下去:“人界各仙门如今正聚在一起,说是要惩戒一个背叛人族的……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
来喽来喽[让我康康]
第66章 作饵
华俞看向底下的侍从, 心里不知从而来的预感开始作祟。
“叛徒何人?”
“太今宗,”侍从顿了顿,继续开口前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付江砚。”
这话过后,大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华俞默默起身,略过还跪在地上的侍从, 走向了魔殿外。
他走到了魔殿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荒凉的魔域。
“叛徒……”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目光黯淡,“付江砚。”
侍从听身后久久没有声音,于是壮着胆子抬头往后看, 却没看到站在魔殿前, 他们的尊上。
罚罪台下,是数不清的人。
他们穿着各色宗门服,有老有少,此时都齐齐地看向高高的罚罪台, 视线落到了那被铁链锁住的男人身上。
付江砚低着头,神情已然恍惚。
台下似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可传到他耳中, 全都变作了嗡嗡的声响。
台前立着一个鼎, 鼎上插着三根长香, 只是此时香看上去快要烧尽, 如同一条垂死的命, 等到香灰落尽, 便会油尽灯枯, 再不复生机。
一个头发与胡子都花白的老者站在鼎旁闭着眼睛, 台上人影屈指可数,除了行刑弟子与被束缚住的付江砚外,就只剩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老人家了。
“竟然敢助魔族逃走,”有人愤恨道,“就这么处罚一道,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好了,不必再多说了,”一旁有人轻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你我与他同是仙门中人,即便做出了这种事,让他以死谢罪也便罢了,莫要闹得这么难看,让人取笑。”
“我看谁敢,”这人这么回了一声,却也觉得自己不在理,冷哼一声后不再说什么了。
罚罪台下这样的声音还有很多,从台上往下看,这里几乎汇聚了各个门派所有还能动弹的人们,场面何其壮观。
老者守着鼎,只待香燃尽。
众人都紧紧盯着这三根即将燃尽的香,最后一点香灰落到鼎内时,忽而狂风大作。
这风吹得人们几乎要站不住,原本明艳的天几乎是一瞬间就黑了下来,人们不明情况地抬头看去,只见天边黑云翻涌,全都向着一个地方去了。
黑云盘压的中心,赫然是一个人影。
“那是什么?”
“魔气,好重的魔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黑云笼罩着,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
香燃尽时都不曾有反应的老者这才睁眼,他看向天边那身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终于来了。”
随着天边那身影越发靠近罚罪台,台下的弟子们的反应也很快,纷纷施法抵抗着朝他们来的魔气。
可没过多久,众人才意识到一件事。
魔头来势汹汹,弄出这么大阵仗,仿佛并不是来杀他们的。
眼看着华俞缓缓落到了罚罪台上,有人大喊了一声:“长老!”
台下有防魔气入体的法阵,台上却没有。
老者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华俞步步走向付江砚,一笑后伸手捏着决。
一到了这儿,华俞便满心满眼只有被锁着的付江砚。
他看到对方此刻正不知生死地昏迷着,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感,走路都踉跄。
付江砚此刻垂着头,仅仅露出的双手和脖颈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痕,不难让人猜到他身上其余部位已经成了什么模样。
听到身旁不同寻常的声音,付江砚想要抬头,他费劲力气睁开眼,就看到了一脸不可置信的华俞。
“阿言,”华俞半跪下来,双手颤抖着捧起了付江砚的脸,看到的就是这人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别怕,我来了。”
看清华俞的脸后,付江砚再次闭上了眼,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到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华俞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阿言,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华俞说后,几乎是把付江砚的头贴到了自己耳边,他在等,直到对方再次开口。
“阿……鱼,快跑。”
付江砚说完这话,华俞茫然地看向他身边,此时罚罪台边亮起的金光逼人眼,照得他的泪也泛着光。
“魔头,”老者捏着决,眼神狠戾,台下阵法现形,“今日,你定命丧此地。”
“这是……”台下喊着付江砚死得太便宜的那人看后道,“伏魔阵?”
“伏魔阵不是在济丰山吗,为何?”
台下众说纷纭。
“快跑,”付江砚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多说几句话,他最后睁眼看了一眼华俞,分明自己已经是一副这种模样,还在催着让华俞走,“快……”
说到这里,付江砚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几滴血溅到华俞脸上,闭眼的前一刻,付江砚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的铁链,恍若无骨地倒在了华俞怀里。
强行撑破束缚,付江砚的双手已经折断,将断未断的连接处露出森森白骨。华俞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眼睁睁看着付江砚在他怀里断了气。
巨大的绝望感袭来,华俞轻轻握起付江砚那只因为撑破情线而生了疤的手,止不住地落泪。
华俞不是傻子,一个人是死是活,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阿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华俞无措地看着怀里的人,什么也做不了,“我应该听你的话的,我保证再也不来人间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边祈求着,心里头已经趋近崩溃。
感受着华俞身边几乎等同于无的魔气,老者原本还信心满满,一副等着看华俞挫骨扬灰的模样。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付江砚死后,魔头在哭着,身边的魔气忽然疯涨,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瞪大眼睛呆立在原地。
“你们……”华俞垂着头,泪水落到了付江砚的脸上,像是他们一同哭着,“为何一定要杀他?”
华俞抱着付江砚起身,眼中的清泪早已不复存在,此刻流出的是两行血泪,让人看之触目惊心。
从付江砚开口让他快跑开始,华俞就隐约感知到了危险,人族要以他作饵,引魔尊现身。
“付江砚勾结魔族,所以必须要死!”老者虽动弹不得,却把希望寄托在伏魔阵上,“你也一样逃不掉!”
“逃?”华俞歪了歪头,他看着这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们,忽而想起了自己在话本里看过的一个词。
说到底邪不压正,原来就是这样。
可要真论起来,即便他此生从未害过人,难道也算得上邪么?
可华俞很快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他害过人。
付江砚因他而死,铁证如山。
这是华俞告诉自己的,可在这些人眼里,只要是和魔界沾上点边的便算恶,更不必说华俞这个活生生的魔尊了。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带有余温的尸体,华俞甚至就想在这一刻,他能够像话本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鬼那样大开杀戒。
但当他再看向台下时,这种想法立刻荡然无存。
那些人脸上,有的是幸灾乐祸,可其中总有几个人此刻说不上有多高兴,他们的视线落到华俞与付江砚身上,华俞感受到了他们的不忍。
只是有这么几个眼神,华俞便不想以那种无用的方式宣泄他心里的怒火了。
伏魔阵开,阵中人同样会被华俞身上溢散的魔气伤到。
人能从阵中撤出,可被困在阵里的华俞不行。
华俞抬头望天,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顷刻间,风云巨变。
等待着魔尊伏诛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华俞身上的魔气由衰转盛,即便隔着伏魔阵的区域,他们似乎也能感知到这股可怖的魔气。
华俞抱着付江砚的尸体,任由阵法内魔气滔天。
“阵……破了?”没过多久,有人指着阵法边的裂痕,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很快,不止这一处,当着众人的面,阵法上方裂痕越来越多,直到某个时间节点,阵法彻底被魔气撑破,碎裂的阵法倒映出了每个人眼中的震惊。
这股浓烈的魔气朝着他们扑面而来,却在接触到人群时猛地停住,被它的主人尽数收了回去。
“大言不惭,”华俞麻木地看向老者,“想用这种拙劣法阵困住我?”
华俞说后抬脚往前走去,丝毫不顾他人目光,仿佛此刻世间只余他与付江砚。
看着华俞漠然离去的身影,有人看着他的身影,满是不解:“什么情况?魔尊……不杀我们?”
“他把付江砚的尸身带走了,要抢回来吗?”
“你疯了?他连伏魔阵都能撑破,我们如何能打得过他?”
……
所有乱的,吵的,痛的,流泪的,终归于寂静。
华俞从未觉得回到魔界的路有这样漫长。
“阿言,我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带你来魔界的话,”华俞硬扯出一个笑,“你会怪我吗?”
会的吗?会的吧。
“这样也好,”华俞胡思乱想,“我看话本里写的,你们人死后都会变成鬼,是真的吗?”
“阿言,如果你真的变成了鬼,就一直怨着我吧,”华俞笑笑,眼神空洞,“毕竟,是我害了你。”
魔界有至宝,听闻可保入棺者身躯永寿。
魔气与修习者相冲,于是华俞只能把付江砚的尸身放入了魔族宝棺里,日日看着。
秀秀听说付江砚死了,像是把以前她说过的讨厌和其他忘了个干净,也止不住落泪。
魔尊一蹶不振,长老听闻此事,说什么也不愿再被关着,硬要找华俞分说个清楚。
但华俞把自己关在了魔宫里,谁也不见,谁也敲不开他的殿门。
直到某天,云他带着一个据说可以解魔尊之忧的秘法前来。
第67章 重来
殿内冷得恍若死境, 华俞坐在棺边,面如死灰。
他的手轻轻搭在棺盖上,棺盖由魔渊深处寒冰打造, 可护入棺者尸身不腐,但同样的,寒冰冷气逼人, 仅是把手搭在棺盖上的这么一会, 华俞就已经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但他依旧不识相地没有收回手, 甚至更过分地将脸也贴了上去, 被魔棺保护着的付江砚轻阖眼眸,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睡去了, 做过一场美梦便会再醒来。
隔着棺盖, 华俞用手描摹着付江砚的眉眼,手指被寒气冻得微微颤抖。
此时魔殿大门缓缓被人从外面打开来,门开的缝隙向殿内透进一束光,不偏不倚地打到了华俞脸上。
云他手里呈着一张卷轴, 从门口走了进来。
华俞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看着云他, 眼里透出的虽是任谁来也撼动不得的麻木, 却还把希望寄托在了面前这魔身上。
“你知道, 把无用的东西拿到本尊面前来会是什么下场。”拿起卷轴前, 华俞看着云他低着的头, 像是念在这魔照顾秀秀有劳的份上, 最后提醒了一句, 也给了他现在就退下的机会。
而云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尊上, 小的在魔宫藏书阁内寻找已久, 带来的东西定不会让尊上失望。”
看着这魔信誓旦旦的模样,华俞的视线未在他脸上作多久停顿,转而看向了云他手中的卷轴。
华俞伸手拿起卷轴,云他便就着华俞翻看卷轴的同时开口解释:“此卷轴上所述乃魔族秘法,据说可以逆转生死,重塑因果。”
看着卷轴上复杂的魔族文字,华俞的确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魔族秘法,”华俞合上卷轴,看向云他时眼里还有防备,“此类秘法皆被锁于藏书阁内阁,云他,你是如何拿到的?”
云他没有抬头,听到华俞问自己,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如何答才能让对方满意。
华俞慢悠悠地走回了棺边,便听云他答:“小的曾听说过魔宫内有此等秘法,此前也未亲眼见过,但近日小的见公主日日忧心,想必是也在为尊上担忧,于是小的便斗胆朝公主要了进内阁的口谕,原本小的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找到秘法纯属意外之喜。”
“听说……”华俞念着这两个字,一听云他提起秀秀,他眼里也没了方才那样的防备,看着云他低着头的模样,华俞本也没想挑他的错,于是顺手将卷轴放到了棺盖上,对着云他道,“你走吧。”
“是,多谢尊上。”云他立刻起身,始终低着头从殿门敞开的那个小小缝隙中走了出去。
大殿的门再次被关上,华俞脸上的那道光终归于无。
在这难捱的一个一个夜里,华俞独自守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这个人,忽然觉得剩下的日子未免也太漫长。
不知云他走了有多久,华俞发着呆靠在棺边,终于再一次拿起了棺盖上的卷轴,他的手指擦过古老的文字,口中一点一点读出了这个所谓秘法的内容。
通读下来,华俞算是看懂了这卷轴上的长篇大论究竟说的是什么。
魔族有古法,当以施法者神魂作为施法之媒介,再加以魔气灌溉,便可逆转一段因果。
卷轴底部画有一个小巧的图案,这大概就是要达成此法的法阵了。
华俞的指尖擦过这图案,盯着卷轴犹豫的时间并不比他这些日子守着付江砚的时间少。
以神魂为媒介,这就代表着华俞要亲手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当作维持阵法的基点。
其它看到这卷轴的魔看过后说不定会就此作罢,毕竟华俞活了这么久,也的确从未听过魔族还有这么个阴邪的秘法。
可华俞不一样,即便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可以轻松让自己丧命的刀,再看到棺中阖着眼的付江砚时,他还是想要试试。
只有救付江砚回来的那么一点可能,他也想要去尝试。
于是,在下了决心后,华俞第一次踏出了这座几乎要将他挫磨至死的大殿,先去找了秀秀。
来到秀秀的寝殿时,小姑娘正睡得安心。
隔着一层帘子,华俞叫散了所有服侍秀秀的魔,包括云他。
华俞立在秀秀榻边,最后隔着这层帘子看了看他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取出了自己的魔珠,将其一分为二。
一半给了秀秀,另一半作为他灌注法阵的魔气来源。
做这事前,华俞也曾犹豫过,毕竟完整的魔珠于他,开阵的胜算也会多上几分。
可华俞要赌,他敢拿自己去赌,却不敢放任秀秀独自在魔界孤苦伶仃。
若此事成,他便安心。
若不成,秀秀也还能有华俞的魔珠护体,等华俞死后她想留在魔界,或是依旧想去看看人间风光,都可随心。
做完这件事,华俞对着帘子后睡着的秀秀笑了笑,不再是前些日子那么一幅失了神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开。
可华俞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秀秀一句带着睡意的“哥哥”。
华俞回过头去,就见秀秀拉开帘子探出个头来,看到华俞后,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哥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华俞笑笑,“哥哥现在要出趟远门,秀秀睡吧。”
“远门?”秀秀看上去有些担心,“哥哥要去哪?”
“放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华俞摸了摸秀秀的头,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说实话。
“好吧,”看到华俞好不容易愿意出门了,秀秀这次也轻易松了口,她乖乖点头,“哥哥要早点回来。”
“嗯。”华俞嘴上虽这么应下,心里却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告别了秀秀,开阵之前华俞最后去了趟人间,他来到了九黎山上,走过了曾和付江砚走过的每一条路,身边人已经逝去,唯留他在原地打转。
九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笑话着华俞傻。
华俞望向远处层层云,没有否认,也觉得自己傻极了。
可总有人会比他更傻,日日看着付江砚尸身的那些日子,华俞曾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这人在面对着要让他以死谢罪的那些人时说了实话呢?说他只是心善,并未与魔族勾结。
华俞甚至想过付江砚可以在走投无路时来找他,怎么也不至于落个这样令人唏嘘的下场。
可无论华俞怎么想,他都不是付江砚,做不到替那时的付江砚做决定。
“九黎,你说,人这一辈子,当真能为自己心中道义而死么?”华俞靠在树边,手里捏着九黎抖下来的树叶,“我做不到。”
九黎像是愣了一会儿,它这才察觉到华俞语气里的不对劲,久久才答:“小家伙,你不是人,为何要问我这个?”
想到自己问的是同样不为人的九黎,华俞扔下手中树叶,自嘲般低头笑了声:“是啊,我不是人,当然想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
“九黎,没有其他人可以陪我聊聊了,”华俞皮笑肉不笑,“他死了。”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就这么死掉?”华俞分明是笑着在说话,可眼泪总流不停。
付江砚死后,是华俞此生第一次流泪。
他害怕这种心痛到难抑的感觉,更怕哭不出来憋着,喘不过气。
“小家伙,人各有志,”九黎语重心长,“你觉得死得不该的人,他也许并不觉得后悔。”
“我知道说这话你会不太高兴,可我见你这样难过,没有其他法子让你好受些,你想开些。”
九黎修炼数百年才修得灵智,说出的话都十分古板,华俞听后轻轻点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好。”
一人一山又聊了会儿,华俞从没向九黎掩饰过自己的计划,甚至在他走之前,华俞把自己要做的事光明正大说了出来,还笑问:“如果我成功了,你以后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我,还会与我做朋友吗?”
“会的。”九黎毫不犹豫答。
华俞未曾下山,就把九黎当作他此生的最后一程。
真正要离开前,华俞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他往山顶的方向走着,来到东湖边,妄图在这里找到往日的他与付江砚的身影。
可华俞一眼看过去,竟真的看到了两个朦胧的身影,他将信将疑走了过去,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小坐在湖边,老者手里拿着根钓竿,气定神闲。
华俞走了过去,老者并未睁眼,却笑了笑道:“您来了。”
老者一旁的少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处看看最后看到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华俞时,表情夸张,仿佛被吓了一跳。
华俞看向那老者,知道这话是在说自己,于是问:“你是何人?”
“我啊,是个闲人,”老者缓缓睁开眼,看到华俞稍稍不悦的模样时,还是说了下去,“太今宗,浮屠长老。”
“太今宗?”华俞蹙起眉,那少年见他这模样,丝毫不怵,“我师尊都已经报上名号了,你是谁啊?”
“华俞。”
“哦,华俞,这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这少年点点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比吃了黄连还难看,震惊掩盖不住,“慢着,你就是华俞?”
华俞没搭理这小子。
“徒儿,为师是如何教你的?”浮屠长老看了少年一眼,这小子立刻怂了,垂着眼和华俞说话,“我叫温淇。”
华俞这才轻轻应了声,他略过满脸好奇的温淇,视线始终停留在浮屠长老身上,还在纠结这人见到他时说的那句话:“长老早已得知我会来此。”
不似疑问,而是肯定。
浮屠长老笑了笑,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不巧,我近日恰好乐于钻研卜卦算命,于是也给自己卜了一卦,得知今日我们有缘,特来此为您答疑解惑。”
“为我解惑?”华俞不清楚这浮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啊,我想若不是尊上心中有苦难言,定不会来此,”浮屠长老看向华俞,“莫非您不是为了阿言而来的么?”
被说中了心中所想,华俞惊讶地微张嘴,就见浮屠长老笑着摇摇头:“可我还是学艺不精啊,只算到了您会来,却不知您究竟在苦恼什么。”
到了这里,华俞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早就做好了豁出一切让一切重来的准备,想要问的,迫切需要知道的,都在过去的日子里被消磨殆尽。
“既然您不知该问什么,”浮屠长老又一次戳中了华俞的心思,“不如就让温淇与您聊聊吧。”
说实话,华俞是拒绝的。
可看着温淇自他自报家门后就惊得合不上的嘴,华俞还是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淇手动合上了嘴,眼神呆滞地看着华俞:“你真的是华俞?”
“那你是。”华俞不知这人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天呐,付江砚死了,”温淇一脸不可置信,“我不会真的永远也回不去了吧?”
看着温淇说着说着更加低落的模样,华俞还是于心不忍,正要为自己刚才没好好说话解释些什么时,就听温淇往下说:“你俩是一对,他死了……”
温淇作沉思状,华俞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信邪地追问:“你说什么?”
“我不干了,这还怎么玩?”温淇抬头看天,看着华俞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回不去了,说出来又不会掉块肉……”
这之后,温淇说了许多,华俞脸上的惊讶只增不减。
……
“就是这样,”温淇一口气说完后脸上表情总算好看了些,“现在你俩死一个,我就完成不了任务了,我好想我妈啊。”
华俞看着温淇,表情仿佛凝固住了。
他听对方说到“小说”与“剧情设定”时还没那么吃惊,唯独在听到自己是付江砚的情劫后出了神。
“所以……”华俞感觉自己好像活在梦里,听到的全是虚假的话。
如果付江砚的情劫是他。
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才惊觉对方手上那疤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真的是他。
一滴泪水落到了华俞掌心,顺着他掌心的情线流了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只有这样……
华俞伸手摸着自己的胸膛,疼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知道,自己心口这股刻骨铭心的痛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这一刻,华俞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在此之前,他虽已经下定决心开阵,却总觉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此刻空虚感才不复存在。
“温淇,”华俞放下手,面色要比刚才好看许多,“我想与你借点东西。”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温淇还停留在自己回不去了的悲伤中,苦着个脸,“除了这俩,其他的都好说。”
“我会帮你回到你的那个世界,”华俞朝温淇伸出手,“只要你,借我一份记忆。”
“记忆?”温淇没多想,单是听到“回去”就已经松动,“可以,借你。”
“多谢,”华俞把手放到了温淇额前,读取了面前这人的全部记忆,也看到了对方脑中的系统与任务,是要让付江砚道成。
“温淇,我向你保证,不会太久的,”华俞深知自己即便再来一次也会重新爱上那个人,于是他只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在重来之后,稍作干预,同时抹去他们两个身上的情线。
只有这样,只能这样。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浮屠钓上了鱼,又把饵从鱼嘴中取了出来,把鱼放回湖中。
“多谢前辈,”这些天以来,华俞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而浮屠长老的眼神像是已经洞悉一切,只看着华俞道,“孩子,放心去吧。”
华俞重回魔界开阵,撕了自己一半神魂用来开阵,剩下一半里,大半都被他用来给自己造出凡人身躯,还余下最后的一丝,变作了系统六六六。
阵开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崩塌,闭上眼的前一刻,华俞仿佛看到了付江砚的脸。
入阵的所有魔气里,还参杂着一缕灵力。
至此,一切重来,华俞的意识来到了系统身上,他看到已经变作人身的“华俞”一脸茫然站在九黎山上,百感交集。
“轰隆”一道雷声炸响,劈在了华俞身边不过三寸的土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到这里就结束啦[哈哈大笑],不知道有没有宝发现这章最后一句又拉回到一章了呢[墨镜],这一卷的确有点压抑,不过请放心,之后的章节就全是甜甜的啦[猫爪][猫爪]。
第五卷 梅花
第68章 吻
一切归于寂静, 华俞与当初被自己封存在系统中的神魂合二为一,此时的躯体竟已成了大半。
他想睁开眼来,可眼皮太重, 手脚也动弹不得,独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几声清脆铃声。
睡着的这段日子里,华俞虽动不了, 可还是能清晰感知到有人在触碰他, 有时是有人用湿手巾轻轻擦过他的肌肤, 又有时, 是有人在摸他的脸。
像个废柴似的躺了许久,华俞才能动动自己的手指,后来又是整条手臂, 等到华俞能够睁开眼时, 整个人间已经变了个模样。
屋外正簌簌落着雪,华俞睁开眼后茫然起身,看到的就是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的温淇。
这人原本还挺冷静的,走进来后若无其事把托盘放下, 像是没看到华俞坐在这,又走了出去。
华俞转头看了一眼温淇拿来的托盘, 还不等他辨认清楚上面放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时, 就听卧房外传来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温淇走出去没多远便停了下来:“啊, 仙尊, 药我已经煮好放进去了, 对了, 还有张三他……”
与华俞隔着一张门的温淇忽然顿住, 接着便不由分说走过来推开房门, 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张三, 你你你真的醒了?”
两世的记忆加在一起,华俞看着面前这算得是他恩人的温淇,礼貌地点头示意后道:“嗯,我我我真的醒了。”
“天呢,”温淇惊讶着,同时还不忘回头去看房外那人,“仙……”
而付江砚已经走了进来,华俞坐在榻上头发披散着,只穿着一件里衣,浑身都被得更白净了,脸色不大好看,显得犹在病中。
“真是不可思议,”温淇忍不住对着华俞开口,“张三,你昏迷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成植物人了呢。”
还拥有温淇全部记忆的华俞听懂了对方的话,于是笑了笑道:“让你失望了?”
“哪有,”温淇连忙摆了摆手,“你现在这样最好了,还是醒着好,不然这里可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温淇说着说着微微侧头偷看了一眼付江砚,偷看完后还与华俞使了使眼色,不过看他这样挤眉弄眼,华俞没看懂温淇的意思,走进来后像个雕塑的付江砚终于开了口:“温淇,出去。”
“好嘞,”温淇乖乖转身,走之前还与华俞告别,“张三,那我过会再来找你玩。”
“好,”华俞应声后点头,直到温淇走后才看向付江砚,浅浅笑着,“你没告诉他我的名字吗?”
“他没问,”付江砚朝华俞走了过来,最后坐在了榻边的椅子上,他顺手拿起了方才温淇送进来的药,用调羹在药碗里搅了搅,华俞闻着这浓浓的药味,眉头不自觉皱起,总有股不好的预感,“阿言,这是要给我喝的吗?”
“嗯,”付江砚抬眼看华俞,“不喝的话,你会难受。”
说是这么说,可华俞看着那碗里黑乎乎的药,还想着与付江砚说七说八,好能不喝下这碗药。
可华俞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他刚这样想完,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动不了了,更要命的是他还是张着嘴的姿势,华俞挪动眼珠看着付江砚,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付江砚一勺一勺把药喂到华俞嘴里,华俞本还想着誓死不屈,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把药喝了下去。
在付江砚的全自动喂药手段下,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华俞身上的定身术也随之解开来,他用手抹了抹嘴,表情被这药苦得十分难看。
“你这人真是,”华俞撅着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付江砚伸手在身上找东西,华俞见他这样立刻就认了怂,怕仙尊大人将他就地正法,“我瞎说的,是我不可理喻,阿言你别……”
华俞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人放进了一个东西。
嘴里甜味蔓延,盖过了药的苦味,华俞砸吧砸吧嘴,一脸惊喜地看着付江砚:“糖?”
“好吃吗?”付江砚看着华俞,像是在笑,但极难让人看出来他在笑。
华俞连忙点头,抢糖罐子的速度比什么都快:“好吃,不过有糖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看着华俞把罐子当宝贝似地往怀里藏,付江砚道:“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有人我也不怕,”华俞看起来得瑟极了,不像是睡了许久后醒来的模样,“谁能打过我?”
“嗯,你最厉害。”付江砚这么应了一句,华俞那股子得瑟劲慢慢小了下来,他盯着付江砚的眼睛,手不安分地搓着糖罐,“我睡了多久?”
“不久。”
听付江砚这么答,华俞转头看了眼窗外下得正欢的雪:“我回来的时候是四月……”
他放下糖罐,掰着手指头数清楚后一脸不可置信:“这至少都得五六个月了,还不算久?”
要有人在他跟前睡五六个月,华俞早就吓得把人放土里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华俞摇摇头,他记起了自己开阵时看到的那缕灵力,虽然有怀疑人选,但总不好问得太直接,万一压根不是对方干的,他问了的话未免太冒昧。
思来想去,华俞决定问得隐晦些,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抬眼偷看付江砚:“阿言,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谁替我取的吗?”华俞仔细观察着付江砚的表情,但看了就与没看是一样的。
付江砚面不改色道:“知道。”
“谁啊?”华俞好奇着,不自觉朝这人靠近了些。
付江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华俞,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华俞被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眨了眨眼,但丝毫没想着去挣脱:“你做什么?”
偌大的卧房内,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雪下久了,也在地上枝边积起了厚厚一层。
付江砚一言不发,只在华俞问过后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眼看着两人的脸就要碰上,华俞也不自觉放缓了呼吸,心跳如雷。
可当他们的唇之间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贴上时,付江砚眼神一暗,忽而将头别了过去,最后在华俞耳边轻轻道:“阿鱼忘了么?是我替你取的名字。”
华俞还停留在这人刚才的动作里没出来,尽管他们也没有真的亲上,可华俞听到耳边这一声亲昵的称呼,说话都不利索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如他所愿,付江砚真的松开了捏着华俞下巴的手,可下一刻,华俞的后脑勺忽然被面前这人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吻住,第一反应竟然是闭眼。
两人的气息纠缠着,绕不开剪不断。
华俞中途几经窒息,结束时无力地靠在了付江砚的怀里,没敢抬头。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有的那时候的记忆?”
“你死后,”付江砚将人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华俞的背,“我看到了那一世的你我,也看到了你孤身开阵的模样。”
“只是我有些想不通,”华俞纳闷着,“我都那样费尽心思让你不至于与我纠缠上了,为何这一世你的情线会……”
华俞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总觉这样问有哪里不对。
可付江砚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轻轻拍着华俞的背,丝毫没打算隐瞒:“也是我。”
听到这个答案,华俞猛然抬头,满脸都写着“我就知道”:“果然是你。”
“我那时化作一缕魂跟在你身边,如果不插手的话,”付江砚用手捏了捏华俞的耳垂,“你是不是就打算此生再与我无瓜葛了?”
“那,话也不能这么么说,”华俞有些心虚,耳朵被摸得有些痒了,“所以那时你做了什么?”
“用带有那一世记忆的一缕魂,变作此世我手上抹不掉的情线。”
听到这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法子,华俞尴尬笑了两声,不禁感慨:“不得不说,我俩在某方面还真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付江砚皱起眉,华俞这才想起这人还不知道他做的其他事,于是打着马虎眼想把这个话题带过,“那什么,阿言,我好饿啊。”
华俞说着说着还揉了揉肚子,付江砚看他这样,没多说什么,只在华俞嘴边啄了一口 ,起身便出了卧房。
送走了付江砚,华俞这才觉得自在了些,他躺倒在榻上大口喘着气,想着如果付江砚再留在这里一会儿,华俞恐怕会因为心跳过快死掉的。
躺了没多久,华俞就听到房门再次被人推开的声音。
华俞偏头看了过去,看到的就是温淇鬼鬼祟祟关门的模样。
“你怎么……”华俞正好奇着这人是来做什么的,就见温淇蹑手蹑脚关上门后立马转头将手指立在了嘴边,一脸谨慎地发出了长长一声:“嘘。”
华俞闭嘴了,温淇走到榻边,上上下下地将华俞看了个遍,视线最后停在了他嘴边。
看着华俞较先前明显肿起了些的嘴唇,温淇一脸诧异:“张三,莫非方才仙尊在房里……”
发觉温淇的眼睛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看时,华俞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就听温淇说了下去:“他打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and阿言:[害羞]
还在状况外的温淇同学:打抱不平ing[愤怒]
第69章 仙尊夫君
华俞听后懵了, 因为面前这人的反应似乎与他想象中的出入太大,说出的话也让人始料不及。
而华俞此时的表情则更加映证了温淇心里的“事实”,他顿时一脸打抱不平, 皱起眉头来就是一句:“我就知道。”
华俞:?
兄弟,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华俞好奇问。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温淇脸上对付江砚“打人”的惊讶还未消,他看向华俞, 说出结论时要多自信有多自信, “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 我看仙尊那样亲力亲为照顾你, 还以为你是他的老熟人呢。”
听到这里时,华俞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便听温淇道:“可你一醒来仙尊就揍你, 看来你俩应该是有仇。”
温淇说过后还无比自信地点点头, 华俞甚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想了一会儿只能道:“温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华俞有些凌乱,想着这会儿他总不能说两人以前其实有一腿吧。
其实现在也有。
而华俞说完这话后, 温淇自顾自地把他这话当作了向“强权”屈服的懦弱表现,于是伸手拍了拍胸脯, 义气十足道:“没关系的张三, 你不用怕, 还有我在呢, 我去替你向仙尊求情, 顺便说说他光天化日下无故打你这事。”
温淇撸起两个袖子, 衣袖又很快掉了下去, 华俞见他这样连忙伸手制止:“等等, 你先别……”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温淇还不等华俞把话说完, 抬脚就雄赳赳气昂昂往外去了。
华俞心说不会出事吧,左右看看最后在卧房的衣架子上取了件斗篷披上,只是这斗篷明显太大,他穿上后,后摆还有老长一截拖到了地上。
不过他没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只一心想着去阻止温淇,可华俞刚走出大门,左看右看不知人去哪了,再往别处看时就见到了从一旁走过来满脸郁闷的温淇。
“你,已经见过仙尊了?”华俞没想到这人速度能这么快。
温淇看上去蔫蔫地点了点头:“仙尊在厨房做饭,他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华俞忍着没笑,实在想象不出付江砚面无表情说出这话的样子:“付江砚真这么说了?”
温淇摇摇头,十分老实:“没有,不过我看仙尊他老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老人家?”华俞笑了两声,差点就为如今顶了天也就三十来岁的付江砚鸣不平了,见他笑成这样,温淇活像见到了个傻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此刻他们二人看去的那个方向屋顶的烟囱上正缓缓冒着烟,炊烟飘摇着,隐入了风中。
闷闷地吐完自己的推测后,温淇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脸认真地看向华俞:“对了,张三,在这里你不可以直呼仙尊大名。”
“为何?”听到来了一条规矩,华俞憋着笑,“他是这儿的土皇帝?”
温淇听到后第一反应也笑了,又很快恢复成那“严肃”的模样:“好啦我在和你说正事呢,你在我跟前叫叫便好了,切莫让他人与仙尊听见,不然你就……”
温淇没说下去,而是用手隔空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意思是违抗者死。
“但是,好奇怪,”温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话时回头看了一眼,“仙尊会做饭吗?”
“你问我?”华俞也顺着温淇看的方向看过去,无奈摇摇头笑,“不知道呢。”
在华俞的记忆里,他也只见过从前那个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仙君,这样一个事事估计都需要人伺候着的人物,如今竟也学会了去做这些琐事。
华俞盯着炊烟升起来的方向出了神,两世的记忆参杂在一块,他久久才记起二人在宁禾村时,付江砚也是为他下过厨的。
“会吧,”华俞喃喃开口,温淇似乎没听清,皱着眉问了句,“什么。”
“我是说,”华俞抽回思绪,扫了一眼温淇,表情认真,“温淇,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对,你骗我,”温淇掰着手指,“你刚才那句话分明没说这么多字。”
男孩较真的模样看得华俞晃了神,温淇很年轻,真的很年轻。
在这一刻,华俞仿佛从面前这人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付江砚,冯景,林若纾……有他们却不止他们,那年江湖,那么多的人。
也是在此时此刻,华俞才真正意识到了他未曾经历过的这十年里,岁月是如何变化,又是如何在他们身上刻下深深烙印的。
“我叫,”华俞浅浅笑,“华俞。”
听到这个名字后,温淇看上去像是没有多大反应,华俞还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当时说过的谎多多少少不高兴些,可温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当真是冷静极了。
“你……”交完底后,华俞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似当初那样畏首畏尾,正要与温淇说起其他时,对方忽然伸出一只手隔在他们中间,“等等,你先等等。”
温淇的眼珠左转右转,他又后退了几步,手从始至终都没放下:“你说你是谁?”
华俞没动。
温淇此刻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看不出来究竟是愤怒还是心伤。
“你们在做什么?”遥遥一声传了过来,两人同时看了过去,付江砚站在屋檐下,手上还端着一个碗。
华俞看看温淇,又看看付江砚,没说他把自己身份抖出来了的这事,只在温淇走过去后跟在了对方身后。
三人来到正屋里,付江砚把手上的碗放到桌上,此时木桌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菜,香味着实勾人。
温淇先落了座,气呼呼地抱着手,华俞一愣,还没察觉到已经有人悄悄摸到了他身后,等华俞反应过来时,他肩上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付江砚无比自然地脱下了他身上的斗篷,像是早已经做惯了这样的事,又在华俞耳边轻轻道:“怎么穿了这件?”
“我没找到其他衣服,”华俞如实说,“外面下雪了,有点冷。”
“嗯,”付江砚应了声,“去吃饭吧。”
华俞点头,走到桌边准备坐下时,就见付江砚手上还拿着那件斗篷,人正要往外走。
付江砚出去后,正屋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别看了,”温淇手里拿着筷子,他用筷子在自己面前的碗里拨来拨去,“仙尊已辟谷,不会吃这些东西的,所以我才说没见过他老人家做饭嘛。”
温淇说后抬起头来:“华俞,你这人不厚道。”
华俞坐下,就听温淇继续问:“我找了你这么久,只是没想到你就在我面前。”
“找我,”华俞有些意外,“为何?”
“嘶,这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温淇放下了筷子,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打了马虎眼,“没什么。”
要换在平常华俞也就让这事这么过去了,可这会儿实在不巧,温淇脸上的表情他也见过,反正这里统共只有他们二人,于是华俞没有丝毫避讳,直直开口:“是因为你的任务么?”
“是啊,”温淇下意识应声,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对啊,我忘了你也是……不过那时候是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我家地址和我爸妈的名字?”
要和这个单纯的孩子解释清楚两世的故事还是太麻烦,华俞方便自己也不为难他人,委婉地用了个系统Bug的理由将这事搪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我说呢,”温淇点头,“可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假名字。”
短暂的沉默过后,华俞静静看向温淇,久违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因为我,当初并不打算回来。”
因为不想回来,所以不必多说,他的身份,他的牵绊,在那时都有可能变成桎梏他的牢笼。
华俞说这话时全都出于本意,他的表情任谁来看了都挑不出任何错处,温淇看后有些错愕:“可你与仙尊不是一对吗,你怎么会不想回来?”
一对吗?华俞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喜欢温淇这样有话直说的性子。
“爱,并不是要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华俞笑笑,对上温淇完全迷茫的眼神,难得愿意多说几句,“也许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只是遥遥望上一眼,便能知足。”
“真的假的?”温淇挑眉,“那你要走吗?”
“不知道,”华俞如是说,念及他此刻的身份与来这里的目的,华俞对自己的前路着实迷茫。
“好吧,那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走,”温淇用手撑着下巴,“毕竟你来了后,仙尊的脾气都好了不少。”
“欸,等等,”温淇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仙尊收了我做徒弟,你又是仙尊的爱人,那我……”
温淇作沉思状,华俞没想到,这人接下来说的话会有多么离谱。
“我以后是该叫你师娘还是仙尊夫君啊?”
看着一边的茶杯,华俞庆幸自己这会儿没喝水,不然早都一口水喷了出来。
二选一的情况下,华俞强挤出一个微笑,提出了更有建设性的提议:“要不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也行,”温淇看上去好说话极了。
“话说,你不生我气了?”华俞瞧着对方侃侃而谈的模样,感觉这人像是气来的快走得也快的那类人。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温淇一脸疑惑。
“那你怎么满脸被欺负了的模样?”华俞问后,就见温淇恍然大悟,“噢,你说我刚才不痛快那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OMG小孩是不是生气了[托腮]
温淇:[愤怒][愤怒]
第70章 雪压枝
“你好敏感啊, ”温淇揶揄两声,叹了口气,“怎么会是因为你呢, 我是在生系统的气。”
这人娓娓道来,听到他话里的“系统”和“任务”等字眼时,有过同样经验的华俞大概听明白了。
“说好的让你俩在一块就算我完成任务了, ”温淇用手捧着脸, 脸上的肉被挤皱, “可这坏家伙忽然翻脸, 这会儿又给我来个任务,呵呵呵。”
温淇一摊手,笑声也让人觉出些无奈来。
“什么任务?”华俞关切问, “做完你就可以回家了吗?”
“不知道啊, ”温淇抱着头,脸埋在了手肘处,声音也闷闷的,“又是正式完善任务, 要去任务触发点才能知道是什么任务,我看这六六六的意思, 大概是不会这样轻易放我走了。”
“不过华俞, 你不是书中的人么?”温淇抬起头, “怎么也是穿进来的?”
华俞学着温淇的模样“呵呵”笑着, 连忙摆手道:“温淇, 你饿了吗?快些吃吧, 饭菜都要凉了。”
被催了这么一声, 温淇也乖乖地点了点头, “噢”了一声埋头就开吃。
华俞用手撑着下巴, 看温淇时的眼神里也添了几分看孩子的怜爱。
吃过饭后,华俞再次见到付江砚时,话里话外都在问能不能放温淇一个人出去一段日子。
付江砚听后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应了下来。
得知可以出宗门后,温淇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他高兴地围着两人乱蹦,估计是想着也知道是谁先想帮他,温淇差点就要抱着华俞往他脸上亲上一口,还是念在付江砚还在一边停了下来。
小孩絮絮叨叨收拾着行李,华俞倚在门边,想不到自己会有多久看到这叽叽喳喳的温淇。
大概收拾好了行李,温淇背着布袋包袱,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他看华俞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对方舍不得他离开,于是大大方方上前去拍了拍华俞的肩膀:“没关系的华俞,你也不用太想我,我走不远,若是在这周边没触发到任务的话,兴许我就回来啦。”
温淇说完这番自以为能安慰到对方的话后,却没在华俞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这人的嘴角还是朝着下面,眼里仿佛有一弯不动的死水。
“嗯,知道了,”华俞忽然挤出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早去早回。”
看到这人的古怪表情后,温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即便到了走之前,他也在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对着身后看着他离去的两人一步三回头。
温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两边树枝头都被雪压弯,像是要坠下。
华俞冷得打了个寒战,下一刻一件外袍就盖了上来。
他浑身一僵,有些不自在。
“阿言,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与温淇聊过后,华俞好像才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是谁,从何而来,怀揣着什么样的龌龊目的,事事不诚。
“进屋说,”付江砚朝华俞伸出一只手,华俞微抬头对上他好似有些期待的目光,还是狠下心假装没看到,先对方一步走在了前头。
地上的雪大多都被扫了个干净,只是这几天雪总不停,地上又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雪地里二人的脚印时而分开,时而重叠,纠缠不休。
进了屋后,外头的冷也奇迹般地没跟进来,华俞轻车熟路脱下了对方罩在他身上的外袍,抬眼望向门口进来的那人时,没有给付江砚丝毫准备的机会,开口便是:“阿言,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短小的一章,因为算是个小小的过渡章,字数不够不会算在周计划里的。[奶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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