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罚罪台
华俞沉默着, 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担忧什么。
对于几人出逃这事,那日许多人都瞧见了个大概,宗门内还是有人听到过风声的, 杨术见华俞脸色不大好看,还以为对方是在害怕接下来的处罚,便安慰了华俞几句。
一个人没聊到点子上, 另外一个人也走了神。
华俞全程跑神, 没听清杨术说的话, 只偶尔点头回应几声。
结束了这无厘头的对话后, 华俞竟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住处。
他抬眼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从他面前经过的人,现在是一天里难得的休息时间,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除了他。
华俞一个人回了房里, 一个人入睡,又一个人醒来去了膳食堂。
这一夜他睡得不算太好,迷迷朦朦,总是幻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碗素面, 华俞坐在长木椅上盯着平静的汤面盯了有一会儿,回过神来后才拿起筷子放了进去。
还不等他吃上一口, 身后的桌旁也来了人。
几人一齐坐下, 其中有人开口:“话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这几日经过罚罪台, 日日都能见到有人被吊在那里, 那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能被这样折磨啊?”
“罚罪台?不太记得了, 我近日没经过那里。”
“我也看到了, ”这时有人接茬, “我在罚罪台有认识的师姐, 当时我还问过师姐那人是犯了什么事, 可师姐说此人身份和过错一概无人知晓,只知道这几日一共要在那人身上打五十鞭。”
听到这里时,几人一同吸了口凉气。
“可这几日都见到他在受刑了,这么些天也该结束了吧?”
“那谁知道呢,唉,只愿这位兄弟能好好活下来吧,毕竟罚罪台上的鞭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华俞听得入了神。
罚罪台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也有所耳闻。
当时初入宗门,就有人用罚罪台来吓唬他们这些初入门的弟子,说是犯了错就要上去挨几鞭子,只是一鞭子下来便可叫人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那时的华俞虽没被吓到,却也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告诉自己至少不能犯傻被拉到那台上抽鞭子,
让这么多人看着,那简直是在宗门里社会性死亡。
可如今听着别人谈论一个人被这样重罚,不知怎的,华俞总是会忍不住想到付江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害怕那人会是付江砚。
抱着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华俞问过路后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罚罪台。
也许是罚罪台这个地方过于敏感,仅仅是经过这里的弟子都少得可怜。
抬头看着面前的台阶,华俞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到了台上时却没看见那些人说的受刑的人。
空旷的罚罪台上只剩几个面色冰冷的弟子在收拾残局,华俞走上前去,却被他们先发觉,有人握紧了手上的铁链,看着华俞的脸不悦道:“你是何人?”
华俞朝收拾的弟子们行了个礼:“浮屠长老门下弟子,华俞。”
听到这话,问话的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嘟囔着:“怎么感觉在哪儿听到过这名字?”
很快,他就像恍然回过了神,看向华俞时眼里已经没了最初的不耐烦:“是你啊。”
先不管对方是想到了什么,华俞都一口应了下来:“是的。”
“你来这做什么?”那人问,其他人见没自己的事也都散开来继续忙自己的去了,华俞则做出一副打听的模样,“我听说近日有人在此受刑,入门至今还未见过在这受刑是什么样,所以来瞧瞧。”
这样说的确不太可疑,但听了这话,男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嫌弃的神情,他半信半疑:“你还有这种癖好?”
华俞点头。
毕竟是他在人家这里打探消息,面子在这个时候还是爱要不要吧。
男人抿抿嘴,这才答:“你来晚了,受刑那人已经被他的同伴带回去了。”
“同伴?”华俞皱眉,“那是何人?”
男人则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华俞,脸上浮现出一丝怀疑:“我说你啊,好好的究竟来这里问东问西做什么?莫非,你是他的同伙?”
“同伙?”听到这个词,华俞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疑问,他们不过是出门几天,顺带谈了个恋爱而已,用得着用“同伙”这个词来称呼他么?
看着华俞发愣,男人应声:“对啊,他偷盗了宗门宝库里的数件法器,不然怎么被罚得这么狠?”
男人说完才察觉自己失言,立马捂着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华俞:?
貌似是你自己忽然说的吧?
“抱歉,我应该是来错地方了,”华俞朝男人笑笑,行过礼后转身顺着罚罪台的台阶回到了地面上。
“宝库?”华俞下来之后嘴里还在念叨,想到自己刚才的担心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与其这样自己吓自己,都不如去见见付江砚本人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华俞伸手施法,想要直接去到付江砚的面前,可施过法后,他依旧站在原地。
望着周边不变的景象,华俞还没当回事,继续施了一遍法,结果一样不变,他还是一动不动。
正以为是自己的法术失效时,华俞忽听身后有人问:“你在做什么?”
华俞回头一看,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
“我想去浮云宫,但好像……”华俞随意扯了个地方,就见对方一脸了然,像是见多了这种事,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解释着,“罚罪台周围是用不了灵力的,你得去那儿,走远了才能用。”
没想到这还有屏蔽效果的华俞点了点头,真诚道了声谢:“多谢师兄。”
师兄点点头:“快点走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无事的话以后就不要来了。”
“好的,师兄再见,”华俞朝师兄挥了挥手,径直朝着对方为他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等他觉得走得足够远了时,华俞才停下来继续试着施法。
但这一次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华俞甚至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走得还不够远。
又独自走了一段路,华俞施过法后还是站在原地,到这时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随手施着法,脑子里随便想了个地方,而眨眼间,他就来到了他想过的这个地方。
华俞:?
他不信邪,又试了几遍,回到了他施法的地方,试着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简直来去自如。
可一旦华俞要去付江砚的住所,灵力就像过期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试过这么几次之后,华俞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才相信他真的只是去不了付江砚那儿。
但人总不会被尿憋死,法术传不过去,华俞念着自己总还有两条腿,他心一横,想着今天就算走也要走过去。
尽管华俞不认路,幸而一路上都有好心替他指路的弟子们,再加上罚罪台和付江砚的住所离得也不算太远,华俞还没准备好见到对方时要作何反应,就见到了熟悉的阁子。
只是阁前围着许多人,那些人脸上个个严肃,像是在把守。
华俞留了个心眼子,没傻乎乎地非从前门进去。
他悄悄地避开那些人的视线,绕到了阁子后面,华俞看到紧闭的后门,目光上移,看到了高高的围墙。
以前去姥姥家,华俞最喜欢和住在附近的几个孩子一块爬树。
姥姥家前的一片橘子树长得不高,但对于当时还是小孩子的他们来说却不好爬。
拥有几年爬树技术的华俞站在围墙边摩拳擦掌,眼神坚定,看样子势必要从这儿爬进去。
华俞先从不远处搬来了一块大石头,他踩在石头上借力,没费多大功夫就爬到了围墙盯上。
爬上来时还有东西可踩,下去时却是脚底空空。
华俞没继续往下看,心说一不做二不休,双手紧紧抓着围墙顶端,等到双脚达到此刻最低点时才松开手,整个人落地时还踉跄几下,险些往墙上扑去。
好不容易站定,华俞先拍了拍身上的灰。
想着待会儿就要见到付江砚了,他总止不住地开心。
华俞笑着拍干净了身上的灰,却忽然听身后传来了一道他此刻不是很想听到的声音。
“你来了。”
听出了这是何人的声音,华俞暗道一声倒霉。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儿了再退缩也太没劲,于是华俞转过身,对着徐若殊恭恭敬敬唤了句:“掌门。”
“嗯,”徐若殊应了声,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宛如华俞高中的教导主任,“来找阿言?”
“是的,”面对着这个自己捉摸不透的人,华俞没想着能骗过他,回答后只静等着被撵出去,谁知徐若殊听了,忽然侧身为他让出一条道,还松口道,“进去吧,他就在里面。”
华俞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徐若殊,又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他让自己进去?
华俞虽对这话还是有点怀疑,但想见付江砚的心思还是胜过在这继续怀疑下去,他一点没耽误,顺着徐若殊说的走了进去。
绕过一条小路,华俞来到了付江砚的卧房前,他身后跟着徐若殊,站在卧房前把守的弟子们见状,也很识相地替华俞开了门。
徐若殊体贴开口:“你们聊,我在此等候。”
华俞一个人走了进去,大门应声而关,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间屋子里竟然这么黑。
这里没点蜡烛,唯一的光源还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华俞想用法术点出火来,却发现没效果。
大概猜出这里也有屏蔽灵力的效果,华俞便不再试了,朝着床上的付江砚走去。
屋内光太暗,华俞只能看到床上躺着的一个人。
华俞走近后试着叫了一声:“阿言?”
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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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木偶容器
华俞走到了床边, 伸手正要碰到那人时,面前忽然亮起一阵强光。
他被这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用手挡住光时,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华俞回过头去,不知身后的光已渐渐变暗,只见徐若殊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满脸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笑了笑:“华俞, 果然是你啊。”
尽管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 但一听这话, 华俞还是莫名有些慌,他张嘴,愣了一秒后才问:“您说什么?”
只要不颠倒黑白, 非说他是所谓魔种就行。
徐若殊抬手, 华俞仿佛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回过头,终于看到了床榻上原本躺着的那个“人”是什么东西。
一个一人高的木偶正躺在床上,身上是密密麻麻相连着的红线,红线连接之处系着铃铛, 如果只看这些的话,华俞也许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古怪。
可当他视线左移时, 看到了一根贯穿木偶头颅的钉子。
看着木偶头部狰狞的伤, 华俞回头看了眼徐若殊:“掌门?”
“不必害怕, ”徐若殊慢悠悠踱步至华俞跟前, 丝毫没有顾忌, 弯着腰伸手托着自己的衣袖, 一只手轻轻地在木偶脸上划过, 他神情温柔, “你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华俞看着徐若殊的脸答。
“我猜到你会来此, ”徐若殊笑得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只是不知你与它竟也如此有缘。”
“他?”华俞皱眉,只觉得这人说话实在难懂。
“仙门要除去魔种,而这是我为魔种准备的……”徐若殊顿了顿,捡了个合适的词,“容器?”
听到这里,华俞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徐若殊便用他那副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脸道:“原本应当只有在困住魔种时才有反应的容器,看上去很喜欢你呢。”
这是人话吗?
华俞的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
但他今天可不是来与徐若殊搞好关系的,在心里“呵呵”几声后,华俞面上还是保持着体面,忍着提醒:“掌门,我是来找大师兄的。”
“阿言么,”听到这话,徐若殊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又恢复成了那天大殿里的严肃模样,“你要找他,可以。”
华俞静静听着,却听对方道:“但在那之前,先替我办件事如何?”
“什么事?”虽然不太情愿,但华俞还是想着听过再做决定。
徐若殊伸手指了指床上的木偶:“他。”
华俞露出一脸不解。
“替我送它去个地方,送到之后,我可以让你见阿言,”徐若殊刚说完,就听华俞立马接上一句“成交”,像是生怕他反悔。
看着华俞如此急切的模样,徐若殊愣了愣,忽而笑出了声。
“好。”
这次来没见到付江砚,华俞倒不急。
毕竟徐若殊还是付江砚的师尊,就算他把人藏了起来,也不会对自己唯一的徒弟怎么样。
送个东西而已,对于华俞来说简简单单。
据徐若殊说,华俞要把这古怪木偶送到济丰山去。
众仙门在济丰山顶布阵,济丰山四面皆山,地势复杂,选在此处布阵,以待来日围困魔种。
只是这样的消息一放出去,难免会有不是人的东西听到风声,若是被心心念念着哪日魔种能成为魔尊的家伙知道了,运这东西的路上总会有些坎坷的。
为了以最高效率准备好所有东西,制作容器这活才落到了太今宗头上。
因此运送途中不宜太过引人注目,坐上运着木偶的马车时,华俞还顺带问了句与他同行的几个弟子:“济丰山远吗?”
“若我们几人轮换骑马,日夜兼程,五日便可到。”一个弟子这么答。
“噢,”华俞点头,这倒是在他预料之内,“那还好。”
几人又闲着聊了会儿天,在外骑马的弟子便喊着要换人,两人一出一进的,华俞这才想起来一件大事。
“对了,”他说这么一声,车内几人同时看了过来,“我好像不会骑马。”
“你不会骑马?”有人这么问,语气里满是不信,“真的?”
“嗯,”华俞点头,这算是先给他们打预防针了,“不过我可以试试的。”
华俞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雀跃,看他摩拳擦掌一脸期待的模样,最初怀疑他的那个弟子脸上也有了些犹豫。
剩下几人忽然凑到一起去聊天,看着他们背着自己偷偷商量事情的样子,华俞眨眨眼,心想自己的话杀伤力这么大么?
很快,那几个弟子就像合计好了什么,一同严肃地看着华俞。
怀疑过华俞的那弟子开口,语气里满是对自己人身安全的警惕:“师弟,既然你不会骑马……”
华俞期待着,就听他继续说:“那我们便只有白日里赶路吧。”
“啊?”华俞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解决办法,有些失落,“好吧。”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去往济丰山的这段路虽是一样长,时间却要拉长许多。
不会骑马的华俞自然成了夜里守夜的首选对象,其他人白天轮换着骑马,华俞睡觉,一到晚上就反过来,华俞捡了些木棍,在马车旁边支了个小火堆,背靠车轮子坐着。
这时只有他一个人醒着,难免无聊。
华俞随手从火堆里抽出根棍子,看着木棍末端的火星子,像以前看过的西方经典小说里那样,他拿着木棍随意挥了两下,口里轻轻念着咒语。
不过火星子很快就熄灭,华俞随手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两下,下意识地便照着上次在地上画画时那样画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望着这人脸上的猪鼻子,华俞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叹出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付江砚了。
华俞用棍子在地上胡乱画了几下,又把木棍丢回火堆里,想转移注意力看向别处。
可这荒郊野外的,连小动物都不往外蹦,似乎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左右看了看,华俞的视线掠过某一处时,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
怕是自己的幻觉,华俞又看向那处,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站在树下的人。
不知怎的,他身上忽然冒出许多鸡皮疙瘩。
这种桥段他似乎在恐怖电影里看到过,荒郊野外,一同出行的朋友都睡着了,只剩苦逼主角一个人醒着,这时候撞上一个莫名的人影,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华俞咽了口口水,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脖子,不论那东西是人是鬼,他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惹得对方注意。
可此时像是某种神秘力量发作,华俞越不想发生什么,这件事就好像一定会发生。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假装没看到那人了,可察觉到华俞的动作后,树下的人影忽然动了两下,接着瞬间传送到了华俞面前来。
华俞立马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问:“是你?”
女人歪了歪头:“你记得我?”
华俞没说话。
来这里后,两次都是被同一个人吓到的,他记性总还没有这么差。
想起上次两人不算太友好的见面,华俞没那么害怕了,他问:“你怎么……”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阴魂不散?好像有些不礼貌。
“你找我有事吗?”华俞想了想这么问。
“有。”女人顺着回答,却忽然伸手搭到了华俞身上。
被碰了这么一下,华俞浑身一僵,脚底瞬间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往后退,一连退了数十步才停下来。
“你你你动手干什么?”华俞做出防守姿势,却看到女人满脸的无奈。
“一次就算了,”女人说话时带着股淡淡的讽刺,“我没想到你竟能连栽两次跟头。”
“什么栽跟头?”华俞依旧不忘防守,“落你手上吗?”
隔着几米远,女人朝着华俞勾勾手。
勾勾手就以为自己会走过去吗?
华俞正疑惑这人是在做什么时,忽见一阵弱光亮起,他低头一看,这光竟是从他胸口处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华俞问了一声,低头看到胸口发光的源头竟是一个球形的东西时,他这才想起两人上次见面时,对方给他喂下的那颗珠子。
“这是,我的魔珠,”女人一步一步朝华俞靠近,离得越近,华俞也看到了她额头上越发鲜艳的印记。
“魔珠?”华俞上下看了看这人,听了这话才怀疑起来,“你是魔?”
“这都看不出来么?”女人忽然低头一笑,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笑意,“也是,你都变成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了,自然分不清我是人是魔。”
“喂喂喂,”华俞收起防守姿势,有些无语,“不要人身攻击好吗?”
“攻击?”女人眯了眯眼,“我分明是在救你。”
“还有,什么叫做我变成这模样?”华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一直都是这么厉害的好吗?”
能飞能打,对于以前就是个普通人的华俞可不就是变厉害了。
女人没说话,只盯着华俞的眼睛看。
被人盯着看时,华俞有些发毛,便别过对方的视线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你,”女人一本正经说出不大好听的话,“去送死。”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我不会骑马,但可以试试。[让我康康]
师兄们:……(冒冷汗)[裂开]
一些碎碎念:感觉三千字一章,进度好像有点拖了,在考虑要不要把每章加到五千字……
第43章 天降师兄
有时候华俞真想从身上掏出一本《说话的艺术》送给别人。
他假假笑了两声:“谢谢你啊。”
“谢我?”女人似乎朝他翻了个白眼, “疯子。”
一句好话都没听着,华俞本不想再与这女人纠缠,可他刚转身, 这才想起还在发着光的魔珠,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指着发光的胸膛问:“这东西你不拿回去吗?”
毕竟他们也不是好到可以互送礼物的关系。
“我说的话, 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么?”女人忽然用手捏住华俞的下巴, 这人说话间, 华俞仿佛看到了对方隐隐的泪光, “不要继续往前走了,不要死,你若非要做人, 就这样夹着尾巴好好做下去。”
“我的魔珠至少能护你一命, 你若不要,”女人掐着华俞的力度大了些,“我便现在送你去见阎王。”
察觉到两人之间力量悬殊,华俞也不管这人到底在说什么谜语, 只连忙伸手求饶:“好好好,我收下行吗?”
现在服软才能脱身, 就算华俞身上带着这珠子, 等之后再找人帮忙取出来就好了。
听华俞服软, 女人这才松手, 华俞连揉了下巴好几下才觉得好些, 他皱眉看着这动作怪异的女人, 他俩无怨无仇素昧平生的, 心想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人了。
本以为收下珠子这女人就不会再对自己怎么样了, 华俞刚要回到马车边继续守着, 踏出一步后,脚底下就像踩了强力胶水一样动弹不得。
华俞:?
“不见棺材不落泪,”女人一步步走到华俞跟前,只留给他一个侧颜。
“我已经收下这玩意了,”华俞欲哭无泪,看着自己打不过的这人,有些无奈,“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聒噪,”女人一记眼刀飞了过来,只听“滋”的一声,华俞像是忽然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嘴了,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赶忙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摸到嘴还在才放下心来。
这什么情况?闲他吵禁他言?
华俞脸上满是埋怨,女人见状并不打算搭理,而是自顾自说起了其他。
“我不愿与你争辩,也只与你说最后一次,”女人伸手指着华俞的胸口,隔着一层皮肉的魔珠像是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气息,高兴地一跳一跳,红光闪烁,像是一颗小小心脏,“你若想活命,便从今夜起远离仙门,隐姓埋名。”
这是什么话?
华俞还指着在这赶紧把任务做完走人呢,哪有时间在这隐姓埋名生活下去?
只是现在不能说话,华俞眼中掠过一丝无语,但他还是不打算激怒面前人,于是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女人就像是看出了华俞心中的逆反,像是决定送佛送到西:“既如此。”
华俞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手慢慢上移,最后停在了自己额间,不知怎的,华俞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女人的手指冷得像是冒着寒气的冰,她闭上眼,额间印记显现,而从那印记中,正有一道红光朝着华俞来。
尽管华俞没想过会在仙门里成为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但他至少没预料到自己会和魔族扯上关系。
这就像上学时,一个学生可以学习不太好,但绝对不能和校外为非作歹的小混混在一起玩。
想到这里,华俞皱着眉,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只感觉到一股力从体内迸发出来,
这股力之大,一瞬间将他脚底下的束缚和嘴上的禁言给解开。
察觉到能动了,华俞立马伸手捂着额头转身往后跑。
此刻他可管不得其他,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可华俞接着月光看清他跑去的方向时,看到师兄们的马车后还是调转了方向,女人见他逃跑,看上去并不着急,只抬脚慢慢跟上。
只是不知道这人……魔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华俞边跑边回头,女人轻松走几步便跟了上来,甚至眼看着就要赶上自己了。
华俞知道自己跑不过这家伙,便一不做二不休召了剑出来,他背抵着一棵树,看这阵势,活像打算在这与面前人决一死战。
“你知道我是谁吗?”华俞一只手握剑一只手捂脑门,脑瓜子里此刻找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说出来吓死你。”
而女人闻言愣了愣,像是在思考什么。
“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华俞第一次这样威胁人,但很明显没什么威慑力。
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只听一道破空声传来,华俞与女人一齐抬头看过去,一把宝剑以极快的速度从天上往下劈落,最后插到了两人中间的土地上。
华俞看清了这剑的模样,脸上的所有神色瞬间都被欣喜代替,他也不害怕了,不再用手捂住额头,只对着天上高兴地喊了声:“阿言!”
付江砚身着白衣,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从空中翩翩而落,他伸出手,归时便乖乖回到他手中。
华俞收了剑,有了倚靠般躲到付江砚身后去。
“别怕,”付江砚先回头安慰了一句,华俞忘了自己刚才有多慌张,下意识便反驳,“谁怕了?”
“嗯。”付江砚听了伸手摸了摸华俞的头,像摸小猫小狗那样。
接着他便转过头去,看向面前的女人时褪去了眼底的柔情:“你是何人?”
而刚才这段时间里,女人分明有足够的时间逃走,可她却像呆住了,一动不动,直到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时才有了些许动作。
华俞有了人撑腰,表情看上去也硬气了些。
面对着付江砚的问题,女人呆滞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笑来,看得人一愣一愣。
华俞没懂她这个笑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搬救兵来给她吓到了,正要温馨提示对方可以现在赶紧离开时,就听女人笑了笑。
“你们二人,看上去可真般配。”
“嗯?”华俞没想到这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但他下意识便接着道,“谢谢啊,你还挺有眼光的。”
而女人刚才对华俞动手动脚时额间的印记并未消失,付江砚看清了印记的模样,提剑指着对方,似是威胁:“若即刻离开,我不杀你。”
“哼,”女人嗤笑一声,这之后竟真的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身形便消失在了这黑夜中。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华俞长长叹出一口气,将手搭在了付江砚的肩膀上。
“阿言,幸好你来了,”华俞吐着苦水,“不然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想让对方太担心,便没有把那女人对他做的事说出来。
“不然什么?”付江砚问。
“没什么,”华俞挠了挠头,开始转移话题,“额……
对了!阿言,你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我好像只是说了句我要叫人,”华俞认真地重复着刚才的场景,他抬头指着天,“然后你就从天上下来了。”
说完后华俞还问了句:“怎么做到的?”
闻言,付江砚变戏法般地拿出了一个锦盒。
看着这熟悉的盒子,华俞有些印象,但一时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问。
付江砚没回答,只将这锦盒打开,看到卧在盒子里的珠子时,华俞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这个啊。”
是那日掌门说为了确保弟子们不被魔类侵扰,沾了华俞一滴精血的珠子。
想到这里,华俞不禁有些尴尬,有了刚才那女人的神秘举动,他忙观察着这珠子,生怕有什么特殊反应。
但珠子就是珠子,它始终都乖乖地躺在盒子里,看不出一丝异样。
华俞看了几眼珠子后抬眼看付江砚,想要从他的脸上观察异样,却没曾想,两人一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华俞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听付江砚简短开口:“吃了它。”
“啊?”华俞还没反应过来,他指了指盒子里个头不小的珠子,接着用食指和大拇指捏成这珠子的形状,以防是自己听错了,“我吃了它?”
生吞这么大一颗珠子,会噎死人的吧?
见付江砚点头,华俞咽了口口水,心想付江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心一横拿起珠子放到嘴里就要吞下去。
但这珠子尺寸还是太大,比华俞以前吃过的所有药丸都大,咽下去的一瞬间,大家伙差点就卡在华俞嗓子眼里,他伸长了脖子,这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珠子咽了下去。
咽完后,华俞抬头,对上了付江砚略微惊讶的脸。
“阿鱼,”付江砚眨眨眼,“其实你可以慢慢吃。”
“慢慢吃?”华俞听过后也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把那珠子整个生吞,为了不那么尴尬,他笑了笑,“没关系,我嗓子眼大。”
付江砚看上去信了,还点头。
略过这尴尬的一环,华俞这才想起来付江砚还没回答过自己的问题。
“所以……”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你是怎么想着要来这里的啊?”
而付江砚听了,脸上露出了他少有的慌乱。
“阿鱼,”付江砚没直接回答,而是先问起了其他,“若我骗了你,你会恼我么?”
“骗我?”华俞一脸无所谓,“那还是要看看具体情况吧,平时撒点小谎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也撒。
“不是小谎,”付江砚摇头,“其实那日师尊能够找到你我,是因为……”
“那个珠子?”华俞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这东西,毕竟付江砚前脚就急着让他吃掉这玩意,接着马不停蹄地就开始解释。
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放到一起。
“嗯。”付江砚没反驳,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你知道我是谁嘛?说出来吓死你![摊手]
女魔:……
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里,她也许在想,打傻子会影响智商吗?
碎碎念:今天有点忙,五千字等我再酝酿酝酿哈[摸头]
第44章 这也重名?
“此珠名为定魂珠, 是太今宗历代掌门所传之宝,”付江砚说完,华俞皱眉, 看上去有些意外,
“定魂珠?可那时你们不是说……”
这是每个弟子去松山之前都要经历的一环么?
莫非这流传下来的宝物还是批发的?
看着华俞的眼睛,付江砚似有迟疑。
“怎么啦?”华俞以为自己这会儿看上去还挺和蔼的, “就是好奇问问, 阿言我没生气呢。”
“定魂珠世间只此一颗, ”付江砚垂着眼, 活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此事是我欺你。”
“只有一颗?”华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作什么反应了。
就这么一颗还给他自己用了,要不就受宠若惊?
事实上, 从付江砚与他坦白开始, 到现在华俞都没听懂这人究竟在担心什么,一脸犹犹豫豫的模样,就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那这珠子,就是掌门专门用来找我的?”华俞怕付江砚就这样不说话了, 连忙给了台阶。
“嗯,”付江砚说话实诚, 不需多问就把其他东西一起抖了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 还有他用。”
华俞静看着付江砚, 等他开口:“若定魂珠汲取某人精血, 毁去珠子, 便可叫此人生不如死。”
“但, 精血主人吃下定魂珠, 便不会再有此等性命之忧。”
这话过后, 两人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华俞还在尽力理解着这人话里的“生不如死”,一边告诉自己这倒不至于。
就为了他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就要动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说给谁听会信。
可再看付江砚的表情,华俞又不太肯定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华俞试探着开口,却只见对方轻点头。
想着生不如死的后果,华俞还没个实感,他眨眨眼,尽管已从对方的表情和说的话里感受出这不是件可小觑的事,但华俞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了付江砚身上。
他微抬头,放在对方肩头的手轻轻拍了几下:“没关系的。”
“反正我现在还好好的,”华俞笑着,“你不是也帮我把珠子拿回来了嘛,既然如此,我们就把所有的事都一笔勾销吧。”
“一笔勾销?”付江砚问。
“嗯,你看我都不计较了,”华俞点头,伸出两只手想要去揉付江砚的脸,“所以阿言你呀,就不要这么不高兴啦,看得我都不开心。”
付江砚迟疑一瞬,眸中暗光闪过,但很快他就点了点头,轻声答了句:“好。”
遇见奇怪女人与欺骗的话题就此略过,华俞看着数日不见的付江砚,心中感慨。
“原来我们都这么久不见了,”华俞佯作审视,“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
忙得整个宗门都不见人影。
付江砚没说话,只从身上拿出了一张卷轴。
见这人把卷轴递了过来,华俞口中虽还在问“这是什么”,但手上却很诚实地已经开拆了。
卷轴被展开来,上面赫然是一个阵法的模样。
华俞看过后只觉眼熟:“这是什么?”
“济丰山掌门托师尊制作容器,然那时去到平安镇的弟子们偶有疏忽,并未取得完整阵法,因此济丰山也一并托了师尊,将完整阵法图一并带去。”
听完付江砚说的,华俞这才明白这人一连消失几日的原因,他懵懂点头:“原来你是去忙这个了啊。”
“嗯,”付江砚这时活像个老实人,“师尊说,若我去取阵法图,便将定魂珠交给我。”
华俞顿时惊诧于这人怎么问都不问就什么都往外说,但还是有些感动:“阿言,你这样是会吃亏的。”
“吃亏?”付江砚反问。
华俞认真点头:“不要为了别人的事去麻烦自己,不想做什么便不要做。”
在华俞的眼中,在这种事上的付江砚也的确是个傻白甜的模样。
“你不是,”付江砚则只抓住了华俞话里的其他字眼,“别人。”
听到这话,华俞忽然笑出了声:“阿言,你真有意思。”
见华俞笑得这样开心,付江砚也不自觉雀跃起来,但只有一人在笑,他还是问:“阿鱼,我很有意思?”
“嗯,”华俞朝他竖起个大拇指,“你是我来这里之后遇见过最好玩的人。”
看上去这么冰冷不近人情,结果就因为一个小玩意屁颠屁颠地出远门办事去了。
“我不怕生不如死,”华俞捏了捏付江砚的脸,“所以以后,阿言,不必再为了我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这是真的。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待到任务结束,系统剥离,华俞就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而于他而言,经历的再多,无非都汇聚在了小小的一本小说里。
想到这里,华俞不再笑了。
他将手垂了下来,也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分别的时候。
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那么他们下次再见,会是隔着一张纸么?
华俞忽然有些低落,而付江砚浑然不知他的心思,只反驳华俞说的话:“别说胡话。”
“嗯?”华俞被这一声喊得抬起了头,又很快应声,“嗯。”
“不说胡话。”华俞说过后用手拉住付江砚的手,至少这一刻他们还相伴着。
此夜似乎格外漫长,华俞点起的小火堆早就已经燃烧殆尽,此刻只剩下了树枝残骸,两人坐在马车前,后半夜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坐在一起,望着月亮发呆。
隔天在车里休息的师兄们从马车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站在马车边默不作声给马喂食的付江砚。
有人以为自己眼花了,赶忙揉了揉眼睛,又用手戳戳旁边的人:“我看错了么?”
“大师兄?”几人一齐开口,却见华俞从马车底下的货间里拿出了许多干粮,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你们醒啦,要吃点东西吗?”
付江砚喂着马,抽空还对那几人点了点头。
华俞把干粮拿到马车里,要出去时却被几人拉住。
“师弟,大师兄为何在此?”
华俞则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却没说实话,拐了个弯道:“嗯……可能是怕我们行路危险,大师兄特来陪着我们吧。”
说罢,其余几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华俞见他们也不拦着自己了,便说了声“告辞”便往马车外钻,出去时还喊了声“阿言”。
华俞不知道,他出去之后,车内几人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
良久的沉默过后,车内忽然有人开口:“大师兄,是这样热心的人吗?”
没人回答。
而在这之后,同一个人又问:“方才华师弟叫大师兄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活像见了鬼。
而外边的两人还不知道车里的情况,喂完马后,华俞从车里拿了点食物出去,两人就坐在一块吃完了这顿简单的饭,待其他人都调整好后,他们才再次启程。
只是华俞不太明白,昨日还嫌在外纵马麻烦的几个师兄,今日竟然都争着要去外面。
他最初没睡,乐得看他们争着骑马。
直到午时,华俞才迟迟睡去,还是用的付江砚的腿当枕头。
车内剩下的弟子们见状:……
请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华俞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大师兄貌似对这样的事一点也不介意啊?
不过付江砚来后也算他们有了帮手,白日里师兄们骑马,华俞夜里就陪着付江砚,看着对方拉着绳子得心应手的模样,华俞看得心痒痒,也想上手试试。
可付江砚没同意,问就是说:“运送容器不可耽误。”
听到这话,华俞登时就不乐意了,他一偏头:“你不信我。”
“若你想学,”付江砚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我日后教你。”
华俞这样也不过是装的,听到这话,他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凑到了付江砚跟前:“真的?”
“嗯。”付江砚应声。
“好,”华俞环着手,整个人往后面一仰,靠在了车门帘子边上,闭着眼说话,“阿言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付江砚说完后,华俞压低了音量凑到他耳边,细数着一些东西,“那日后你要教我骑马,还要教剑术,多累啊。”
“你喜欢骑马,我便教你骑马,”付江砚直视着前方,说出的话在这夜里不知怎么这么动听,“若你不愿练剑,可尽去做自已喜欢的事。”
华俞听后,刚一脸惊喜,要问付江砚是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练剑的,就听对方缓缓开口:“阿鱼次次练剑,看上去都不高兴。”
想起上次两人练剑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华俞用手在付江砚衣服上挠挠:“这你还记得啊?”
“记得,”付江砚答,“不会忘。”
“这样啊,”华俞脑瓜子一转,就又有了套路人的把戏,他低声在对方耳边笑着,“原来师兄这么早就开始注意我了。”
华俞忽然这么说,本意是想见见付江砚害羞的模样。
可他要看的样子没能看到,只听对方应了一声。
“我开玩笑的,”华俞没想到自己胡说的这人也应了下来,而付江砚忽然轻笑一声,“我也是。”
意识到被耍了的华俞莫名有些意外,他张着嘴,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一旁声闷气。
假闷气。
原定几天的路程有了付江砚后缩短了些,他们还是赶在了最后的日子前将木偶容器运到了济丰山上来。
比起太今宗,济丰山可谓是热闹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宗门的人上门来的原因,华俞一行人被济丰山的迎客弟子们接待时,都被这里的人多到震惊。
华俞看着穿着各色弟子服的人们走在路上,格外喜欢这种热闹氛围。
接待他们的弟子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屋舍,停下后徐徐解释:“多谢诸位运来容器与阵法图,这几日便请诸位在此歇息,布置阵法还需些时日,届时会有人带诸位去到现场。”
这弟子嘱咐了几句就走了,留下他们几人面面相觑。
几人同行几天,华俞也看出了其他几位师兄遇上付江砚时会有些不自在,他便最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主动拉着付江砚的衣袖往外走:“对了阿言,我还没来过济丰山呢,你对这里熟吗?带我逛逛呗。”
“不太熟,”付江砚说完就被华俞拉着走,“不熟没事啊,我们待会儿逛着逛着就熟了。”
把付江砚拉走,华俞回头看了一眼师兄们,果然看到他们活动了起来,华俞看着笑了一声,接着回头来看着付江砚问:“阿言,你好像有点吓人欸。”
付江砚看了过来,眼神有点无辜。
“没事,”华俞大剌剌地伸手揽住对方,“反正吓不倒我。”
这会儿的济丰山人多得不像话,就两人走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先不说他们遇到了多少人,单就认出他们两个的都有不少人。
继续和认出他们的陌生人闲聊了一会儿,华俞也感觉有点累了,于是和付江砚提议:“阿言,要不我们先回去歇会儿吧。”
本来只是要出来随便逛逛,却没曾想会被这么多人拉着闲聊。
对比起华俞,从头至尾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付江砚看上去则好多了,他点头答:“好。”
回去住所的路上,华俞加快了脚步,总算赶在更累之前到了地。
两人恰好回来,就遇上了看样子正要出去的师兄们。
几位师兄一齐朝付江砚打了招呼,华俞也对他们点头,这才问:“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听闻运来容器后,就要开始布阵了,我们无事,正想去山顶瞧瞧。”
“这样啊,”华俞点点头,对这事不太感兴趣,对着师兄们摆摆手,“那祝师兄们玩得开心。”
“告辞,”师兄们说过便走了。
华俞拉着付江砚进了屋子,虽然不知道济丰山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是怎么分配的,但看他们进来的这间屋子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两人便腻歪地待在一起了。
夜里还赶过路,华俞有点困,便搂着付江砚一块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华俞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睁开眼,也忘了自己是在哪里。
只是他面前仿佛有一片大湖,他还看到了湖水边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坐得正经,另外一个像没骨头般东倒西歪。
只是隔得太远,华俞没看清他们的脸,而两人像是在谈话,声音传过来时未免有些失真。
其中一人开口:“你们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另一人只“嗯”了声。
“那我也要名字,”这人仿佛俯下身子将手放到了湖水中,“仙君可以给我一个吗?”
“名字多为父母之期许,”这人冷声冷语,“你既孤身一人,可有喜欢的东西?”
接着华俞就听到了一声轻笑,玩水那人仿佛开着玩笑:“仙君说话可真不客气,我的确无父无母,只是天生地养的一只坏家伙。”
“喜欢的东西?”这人终于把手从湖水中拿了出来,他看着另外一人,指着湖面道,“我喜欢游鱼,要不我的名字就叫鱼?”
听到这个名字,华俞刚一皱眉,刚心说这怎么能算个名字,就听另外一人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立马回道:“单字不成名。”
“那还要什么?”这人叹了口气,“我少来人间,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了。”
说罢,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对了,我还有点喜欢你,仙君,你能帮我想个名字吗?”
少来人间?
这说的是什么话?
正当华俞纳闷着说话的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就听沉默了一会儿的另外一人开口:“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1]。”
“仙君?”依着轮廓看来,这人仿佛正歪着头,“你的话可真难懂。”
“华,”说话文邹邹的这人像是终于决定,把前面那个字与他想好的字放到一起,“华俞如何?”
华俞本人:?
“话鱼,”这人像是根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还是颇满意地点头,照单全收,“我喜欢。”
眼看着和自己名字同音的家伙出现了,华俞还在疑惑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而后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到了正盯着他看的付江砚。
还没从梦中抽离出来,华俞醒后呆呆地眨了眨眼,两人对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方才,”付江砚忽然伸手放到华俞额间,这动作莫名让华俞想起他们那个世界用来确认对方有没有发烧的动作,“你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多瘆人。
华俞尴尬一笑,没把做了梦的事说出来。
难道是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
毕竟这可是他从小引以为傲的好名字,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生涯中,遇到的人里还没有和他重名的人。
如今唯一一个,还是在刚才的梦里。
对着付江砚好奇的目光,华俞想着转移话题,他随便往边上一看,刚好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于是华俞赶紧起身,随便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就嚷嚷着:“我好饿啊,阿言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付江砚应了下来,真就一点没接着往下问,就这么跟着华俞出门去了。
不过就像约好了似的,他们刚出门,就遇上了正好回来的师兄们。
几人寒暄几句,知道两人是要去吃东西时,师兄们还好心地替他们指了个方向。
谢过师兄们后,两人正要启程,华俞却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北宋寇准《咏华山》
听到有人和自己重名时,话鱼be like :[问号][问号][问号]
一些碎碎念:裸更选手今日五千字挑战成功![撒花]写了大概三个小时,总感觉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但是码字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写到某些地方时还会忽然笑两声(有点像精神病)[让我康康],不过今天试了一下,还是感觉日五千有点难,之后也许不会这样了,但是如果碰上我状态特别好的时候还是会加更滴[哈哈大笑],看到宝宝们发的评论啦,看的我心软软的[可怜][可怜],希望以后我的文字也让大家有和我交流的欲望。
第45章 第二个任务
“师弟, ”华俞回过头,刚好看到一位师兄也朝他看过来,“掌门不久前传了信来, 道他明日来此,特让我告知你一声。”
还特地来告诉他?
“啊,”华俞听后没表现得多高兴, 点头朝师兄道谢, “我知道了, 多谢师兄。”
两波人别过后, 华俞实在想不通徐若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最初他知道这人是把自己当成魔种时,华俞还没这么不痛快。
可现在徐若殊对他的态度仿佛阴晴不定,既不给他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也不求证华俞究竟是不是混入仙门的所谓魔种。
就这么把人吊着也就算了, 还偏偏要挑在人家好不容易开心点的时候告诉华俞一声自己要来。
“阿言,”华俞望着前面的路,顿时没了食欲,有点无奈,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只是说走, 也不说明白走到哪去, 兴许在常人听来这话不过就是开玩笑, 可付江砚听了, 没有丝毫犹豫就应声:“好。”
华俞这才笑了一声, 伸手捏了捏付江砚的手:“可我还没说要去哪呢。”
“只要你开口, ”付江砚回握着华俞的手, “都随你。”
大庭广众之下, 想着两人还在路上就开始卿卿我我的, 未免有些过分。
再加上他们身上穿的还是太今宗的弟子服,如果有几个认识这身衣服的人路过,估计要觉得他俩是忙里偷闲跑出来谈情说爱的了。
“那万一,”华俞依旧握着付江砚的手,照常想和边上这个正经家伙开玩笑,“我想去的地方很远很危险呢?”
尽管不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可现在的华俞却只想耍点小赖。
“都随你。”付江砚继续这么说。
“你真没意思,”华俞嘟囔着,忽然往极端了说,“我要是让你陪我去送死呢,你也要跟着我吗?”
“嗯,”付江砚说完后,立马加了句,“不准死。”
听到这人终于有了别的反应,华俞有些好笑地凑到对方面前倒着走路:“干嘛,担心我啊?”
“避谶,”付江砚扫了华俞一眼。
“唉,”华俞听后只能恢复正常的走路姿势。
他有点不明白,这人看上去年龄没多大,怎么有时候说话做事这么老成。
听了徐若殊要来的消息后,华俞也没什么胃口,两人下了山去找了家面馆,华俞草草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虽然想要和付江砚远走高飞只是一个美好愿望,但他的确不想留在济丰山等着徐若殊来,这样的话,他们两人都会不痛快,倒不如就再也不见,各自安好。
没了定魂珠的限制,华俞现在也算是个自由身,但要真说现在就走,他也说不出该和付江砚去哪。
“阿言,”华俞放下筷子,“我想回宁禾村了。”
“走吧。”
华俞吃惊地看向付江砚,解释道:“不是现在。”
说后他便有些落寞地低下头,望着面前碗里飘着的点点葱花:“这会儿我估计还是掌门眼里的魔种,在这种关头溜了,他老人家一定第一个就去宁禾村逮我们。”
所幸济丰山布阵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到时候把魔种引来,封印啥的斩杀啥的也就都不关他们的事了。
“待此间事了,”付江砚像是看出了华俞的忧虑,主动承诺,“我们再去宁禾村。”
“嗯,”华俞点点头,不知不觉地开始想起了其他东西,“到时候多给孩子们带点好玩的,他们难得到外面去,这次回去他们一定很高兴。”
想着一群小家伙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笑着闹着的模样,刚刚的麻烦事仿佛在华俞脑中消失,只剩下了欢笑声。
两人对坐着,华俞说话时目光偶尔飘向别处,飘着飘着就仿佛看到了个熟人。
那人坐在他们斜对面的一张桌边,他像是刚来,面前还是空空的。
华俞一眼看过去,只觉眼熟,却说不出来这人是谁。
付江砚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而被两人盯着看的那人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也回过头来看着他俩。
偷看被发现了,这多尴尬。
而这人回过头来,华俞才认出他是谁。
是那时在松山,与自己只见过一面的上官诺。
三个人沉默对视着,没多久,上官诺忽然起身坐到他们桌边,朝他们点点头:“幸会。”
“幸会幸会,”华俞连忙接茬,付江砚也对着上官诺点了点头。
“不知你们也来了,”上官诺看着付江砚开口,视线又很快挪到华俞身上,“招待不周。”
“这有什么,”华俞摆摆手,“我们就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了。”
“这样,”上官诺状似思考,他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但能在此遇到二位,便是我们有缘。”
自上次见面,华俞就大概知道上官诺与其他人不一样,他说话没有太多文邹邹的东西,而是更像华俞这样,有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白。
“嗯,有缘,”华俞还挺喜欢这人的性格,下一句却听对方道,“上次在松山,与华兄切磋后顿觉自己还有太多不足。”
不知上官诺是坐过来夸自己的,上次自己还被叫做“小子”,这回就一口一个“华兄”,华俞这会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哎呀哪有,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啦。”
“华兄谦虚,”上官诺一笑,“若华兄有时间,你我二人也可再切磋一番。”
“这……”想到自己这些天的状态,握筷子的时间都比握剑的时间长,华俞几乎像是连休了几个月的学生,一谈起做题考试什么的,望而生畏,“还是之后再说吧。”
听出华俞话里的意思,上官诺会心一笑,很自觉地与二人聊起了其他。
天色渐晚,与上官诺分别后,回到山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蝉在树上叫着,华俞还在愁着明天可能会见到徐若殊的情形。
他们回到住所时,师兄们已然睡下。
因白日里睡过,华俞躺在床上时,竟一点困意都没有。
此时四周都静静的,付江砚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华俞想要和对方说话,却听到了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是熬夜惯了的人,白天多睡一会儿夜里就肯定睡不着了,而付江砚八成是照着规矩老老实实睡觉的孩子,像机器人一样,到点就睡,毫不拖沓。
想到这里,华俞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望着窗外的月亮,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聊地捱过一晚时,忽见面前亮光闪过,一块方形的屏幕跳了出来。
华俞顿时睁大了眼睛,就听这系统不打一声招呼就开始说话。
【检测到宿主已到达任务点济丰山,已自动为宿主接取任务,伏魔阵。】
六六六说话依旧大声,华俞听到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发现付江砚依旧睡得安稳后才松了口气。
华俞重新看了过来,有点生气:“六六六,你不说一声出来就算了,干嘛不悄悄告诉我,把人吵醒了你负责?”
要是真让付江砚知道自己半夜和这个发光的怪家伙聊天,华俞都觉得自己该被当成怪胎了。
【你好宿主,我将排除一切干扰因素,不会向书中人物透露宿主与本系统的联系。】
“哼,”面对着这迷之自信的家伙,华俞不想说话了,但想起它刚说过的任务,华俞还是问了一嘴,“你说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宿主,现在为您接取的是第二个正式完善任务:伏魔阵,具体内容为您亲自参加济丰山伏魔阵法,到魔种被封印时算完成任务。】
“就这样?”听着这任务内容,华俞总觉不可思议,“你别给我挖坑啊。”
天上掉馅饼,华俞有种快被骗了的感觉。
上次那啥完善任务还是让他从平安镇里脱了层皮出来的,这次居然只需要当个观众就行了。
前后对比,打死华俞也不信。
果不其然,华俞问过后,系统才把藏着的话继续说出来。
【宿主你好,此任务性质特殊,除任务主线进行外,宿主还需完成一次附加任务。】
华俞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对这系统已经没了无语的欲望。
但为了不吃亏,华俞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附加任务?”
系统问一句才答一句。
【待到伏魔阵开当日,自会为宿主揭晓。】
呵,还会提前预热。
尽管华俞还是挺好奇这个附加任务是什么东西,但想来这任务的主线都这么简单了,附加的小任务估计也难不到哪里去。
“除了这个,你没别的再瞒着我了吧?”华俞也给系统打了预防针,“六六六,到时候你要是再蹦出来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跟你急啊。”
华俞放完狠话后,系统安静了几秒,这之后才乖乖承诺。
【好的宿主,已为宿主再次确认,“伏魔阵”任务只需宿主全程参与伏魔,以及完成一个附加任务,并无其他要求。】
“行,”华俞这才应允,“你走吧。”
华俞话音一落,系统应声消失,屏幕熄灭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搭在华俞腰间的手忽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想走。[无奈](只是想想)
阿言:走。[摊手](认真)
碎碎念:忽然发现有个宝宝帮我点了作收,还把我专栏每个作品收藏了5555我好幸福啊[抱抱][抱抱],爱你们。[摸头][摸头][摸头]
第46章 替你梳头
隔日一大早, 华俞就被敲门声吵醒来。
他顶着朦胧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也是乱的,付江砚走去开了门。
开门后, 华俞稍微整了整头发与衣服,这才慢悠悠下床,走到门前看到了昨日告知他们掌门会来的那个师兄。
师兄一见两人, 先打了声招呼:“大师兄, 师弟。”
“师兄早, ”华俞站在付江砚身旁, 探出半个头,“师兄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师兄点点头, 这才继续说:“掌门已到济丰山, 正唤我们前去,其余人已先去了,我来叫你们一起。”
“噢噢好,”华俞点头, 转头看了付江砚一眼,同时发现对方也看了过来, “要不师兄您先去吧, 我们估计还要一会儿, 您告诉要去的地方在哪就行。”
还要一会儿主要是他自己比较拖沓。
虽然极大部分理由还是华俞不太想这么快就见到徐若殊, 但师兄没听出来, 只答了声“好”, 接着就老实说出了徐若殊叫他们去的地点:“掌门交代, 让我们去莫境山顶。”
济丰山派虽是叫这么个名字, 整个门派里却不只有一座山, 而是由许多座山组成的。
华俞虽然不太清楚这些山头主要是怎么分类的,但初来那日,见到这壮观的景象,他还是忍不住惊叹了几声。
“好,”师兄应声,“那我先告辞了。”
送走了师兄,华俞又回到床上躺着,他闭着眼,嘴里不知不觉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哀叹,又像是在发牢骚。
而付江砚看样子早就起了床,身上也穿戴整齐,看到华俞这副模样,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了床边,静静地盯着人看。
华俞无力号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就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看我做什么?”华俞张口就是这话,听上去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出来,莫名有些没好气。
“好看。”付江砚一点也没觉得奇怪,开口便如此直白。
华俞听后顿觉不自在,他翻了个身,只留给付江砚一个背影:“哪有你这样的。”
顶着这样一张脸乖乖说人家好看?
华俞不自觉地加快了眨眼睛的频率,又很快坐起来,说话都被迷得吞吐:“不是要走吗?我们快去吧,别让老……掌门等急了。”
华俞舌头差点打结,说到一半又把对徐若殊的称呼吞了回去。
在人家徒弟面前叫他老人家,好像不太礼貌。
实际上,徐若殊其人还算不上老,反倒是让人看上去觉得他一身仙骨,颇有几分仙人的韵味。不认识他的人,看上去顶多也就觉得他大概三四十来岁的模样。
在众多长老几乎都是真的老人家的太今宗,徐若殊算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门,可谓年少有为。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华俞也不例外,如果他不曾和此人有过误会,也许他也会有点崇拜徐若殊,不至于现在提到这个名字开口就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词。
华俞说完后就往门口去,走到半路就被人给揪了回来。
付江砚拽着他的后领,不由分说地便把人带到桌边坐下。
“干什么?”华俞回过头去,看到付江砚一脸平静的模样,还以为自己要被教训了,对方还什么都没说就开始认错,“我错了。”
“替你梳头,”付江砚觉得再不开口,就要变成华俞脑子里想的那样了。
听到把他抓来是为了这个,华俞这才把头转了过去,轻松地摆了摆手:“早说,我以为阿言你要削我呢。”
“削你?”付江砚梳头的动作没停,听他这么问,华俞打着哈哈就过去了,“就是说你很棒的意思!”
答非所问果然有用,华俞回完这么一句过后,付江砚就不再问了,专心替他束着发。
华俞来这里许久,勉强算是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但还有很多琐事,例如束发,他到现在都还不算太熟练。
每次扎紧发带后,头上总会有一点小瑕疵,偶尔会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往外冒,而这华俞也实在无可奈何,又没那个性子去拆了重扎,便就随着头发去了。
付江砚的动作轻柔缓慢,不知不觉间,华俞就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了。”
付江砚说后,华俞立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竟然没摸到一根不听话往外冒的碎发。
他转过头来看着付江砚笑:“阿言,你怎么这么会梳头啊?”
“手熟,”付江砚答完,又替华俞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被舒舒服服伺候了一回,华俞心情还算不错,特地任命付江砚为自己的梳头小厮。
两人这才出发,去到莫境山时还遇上了仿佛与他们有着同样目的地的其他弟子。
数百人一同前行,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人都是朝着一个地方去的。
可济丰山派里有这么多山,唯独莫境山是这里最偏僻的地方,选在这里布阵,阵法威力之强众人也有所耳闻,也让平时就没什么人去的莫境山变成了几乎没有闲人踏足的险地。
但这会儿已经快到莫境山了,华俞还看到有这么多人跟他们走在一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可等他们一同登上山顶时,看到的景象则更加让人惊讶。
巨大的祭坛几乎占据了众人脚下的每一处地方,而祭坛上方,站着的是一眼望不去数不清的人。
华俞张着嘴,不免怀疑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济丰山里所有的人。
祭坛的前方,站着一批穿着格外不同的人。
华俞一眼望去,恰巧看到了站在其中的徐若殊。
站在那里的应当就是各派掌门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忽然把这么多人喊到这山顶来是为了什么。
华俞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和他们一样站在人群中的上官诺。
某人依旧发挥着身后长眼睛的神力,只一秒便转过头来,看到了华俞和付江砚两人。
“你们也来了,”上官诺一脸惊喜,越过人群来到了他们身旁。
华俞还有点迷茫,想着问面前这个济丰山本地人能不能清楚些:“额,那个,上官兄,你知道掌门们把我们叫来这儿是做什么吗?”
“知道。”上官诺点头。
面对着华俞一脸求知的神情,上官诺施施然开口:“近日掌门们需在此布阵,无暇他顾,但伏魔阵散出的气息吸引了不少魔族,为了不让魔族破坏阵法,所以需要派人护阵。”
听了上官诺讲的,华俞大概明白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但他还是有一点不懂:“护阵需要这么多人?”
“华兄弟有所不知,”上官诺认真解释,“自古以来,人魔两族便不和,如今仙门还能够保人界平安,可若来日真的让魔种成了气候成为魔尊,魔族必将士气大涨。”
“自伏魔阵出后,魔界必将有数不清的魔前来阻挡,此阵不成,人界的威胁便多了一分。”
上官诺说后脸上还带着一些沉重的神情。
听过这些,华俞总算有点理解伏魔阵在仙门中的重要程度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魔种竟这样厉害,只是听说它有复活的迹象,就惹得人魔纷争。
“这样啊,”华俞点头,“我知道啦,多谢上官兄。”
上官诺笑了笑:“但在此再见到你们二人,我便不那么担心魔族来犯了。”
华俞“啊”了一声,就听上官诺继续说:“若有你们在,一定能够祝掌门们结阵。”
这话说得华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笑声都有点心虚,不觉得自己有上官诺说得那样重要:“是吗?哈哈哈。”
上官诺认真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实人的笃定:“若这次抵挡住了魔族,来日我定请二位喝喝我埋在树底的好酒。”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华俞实在被夸得不好意思,把付江砚推到前面和上官诺聊天去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济丰山掌门站在最中间,对着祭坛上的弟子们开口,灵力将他的声音稳稳传到了每个人耳边,说的话左右不过就是上官诺与他们说的那样。
听到魔族即将打来,在场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些人听后斗志满满,扬起拳头就说要揍得这些为非作歹的魔族滚回魔界,看上去无比肆意。
而也有些人听到这话后有些泛怵,明显不情愿,但这样的人还是占少数。
“自愿留下护阵的弟子留下,不愿留下的,现在便可离开了。”济丰山掌门见状,贴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华俞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到十几个人离开,便听济丰山掌门继续道:“既如此,此刻留下来的诸位便是愿意协助我等护阵的,布阵总共一日,那便烦请诸位在此等候,直至阵法完成。”
听到这个时限,华俞刚心说还好,照这样的进度下去的话,今天布完阵,明天他们就可以逮魔种了。
这之后徐若殊便再没有理由逮着华俞整日说他是魔种了吧。
正这么想着,华俞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徐若殊的声音。
“华俞,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终于要解脱了吗!掌门大人求放过![求你了]
徐若殊:[柠檬]
碎碎念:哇十五万字了耶,我还是第一次写这么快,裸更选手默默流泪,回想我的连载史,原来也还不到一个半月啊(总感觉过了一年),快到主要剧情啦[垂耳兔头],我和大家一样期待。
第47章 挑拨离间
听到声音后, 华俞抬起头,遥遥与祭坛前的徐若殊对视。
这一眼过去,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能让远在祭坛上的华俞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想来该是这人用了和济丰山掌门同样的法子,只不过后者是用灵力让所有人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而徐若殊, 像是只说给华俞一人听的。
华俞转过头, 看到付江砚还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不等华俞有所反应, 台上的徐若殊已经抬脚走向了别处, 就像是笃定了华俞一定会跟来。
华俞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时,付江砚也看到了他一脸纠结的模样。
“怎么了?”付江砚问。
几经思考,华俞还是决定把这事说给付江砚听, 想来此处现在有这么多的弟子, 掌门们也都在此,这人至少不会再这样重要的关头下手。
而明日,待到开阵时,华俞也能够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去去就回, ”华俞想过后朝着付江砚说了这么一声,“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 ”付江砚想都没想就要抬脚, 却被华俞伸手拦住, “不用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华俞笑着,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彼时掌门们已经合力开阵, 金色的光落入祭坛上的每处凹槽里, 最后一同流入祭坛中央的小坑中。
金光从祭坛正中心刺向天空, 众人脚底的祭坛慢慢开始小幅度的震动。
华俞一步三回头, 在阵法还未成型前下了祭坛,循着徐若殊离开的那个方向去了。
来到两人见面的地方前,华俞还记着回头看了眼阵法的方向,此时整个祭坛都被一个金色的罩子给罩住,而阵法不远处,汇聚了一块黑黑的东西。
“知道那是什么吗?”徐若殊站在华俞前方,眼底也倒映着阵法的金光,“上次开阵前,也是这样。”
华俞朝徐若殊走近几步,皱着眉听不懂他的话:“您说什么?”
莫境山顶的风凌厉脆响,风刮过两人身边时,里头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旦开阵,济丰山必将遭魔族攻打,”徐若殊望着祭坛的方向,嘴上是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没表现出丝毫紧张,“尽管魔族是为了活,可我们也是。”
嗅到空气里这古怪的铁锈味时,华俞狐疑朝祭坛那儿看去,却发现阵法上方的罩子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华俞喃喃问。
“魔族还现存两名大将,”徐若殊目光平静,忽然将视线放到了华俞身上,“自它复活开始,魔种的力量便一日一日变强,这两只魔也是。”
“人还需夜以继日的修炼,而他们,只需守着自己的主人归来即可,”徐若殊看着华俞的眼神愈发危险,“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
自这人说起魔种就开始盯着自己起,华俞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不好说什么。
“我尊您为掌门,因此不便与您争辩,”华俞目光坚定,头发也被身后的风吹起,“但我绝不接受这样莫须有的指认。”
只是因为魔种复活的地方也在九黎山,就要把好好的一个人也当作怪物排开,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听了华俞的话,徐若殊先是愣住,随后才低头一笑。
天色忽然黑了下来,像是恐怖末日的前兆。
华俞双手握拳,只觉得这笑里不带好意。
“莫须有?”徐若殊笑后抬起头来,眼角都带着泪星,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华俞,希望伏魔阵成后,你也能够这样嘴硬。”
此人字字刺耳,华俞本是因着徐若殊还是付江砚的师尊,太今宗的掌门,还想给他几分薄面才愿意跟着来此,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了,他还如此笃定华俞就是那十恶不赦的魔种。
要和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分说清楚事实,华俞大概会觉得自己才是有病。
面对着咬死华俞就是魔种的徐若殊,华俞几次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几经尝试,华俞实在无话可说,只对着徐若殊点点头,觉得实在没有和这人聊下去了的必要。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人问了句:“那阿言呢?”
华俞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徐若殊眼见这样说有用,便继续道:“我不论你将来是死是活,可阿言终归无辜,你深知我派道成之法,却欲破他道心,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有人说,狗咬你一口,难道你也要咬回去吗?这话听上去在理,如果换做是从前的华俞,听到这些不好听的话也就当耳旁风过去了。
可如今他的脾气就像是被养了起来,听到徐若殊说起付江砚,把自己说得像是专门来祸害人家好小子的强盗,华俞转过身去,心里有气。
“我与阿言两情相悦,一个人专修什么道,也是他的自由,”华俞说这话时紧紧盯着徐若殊的眼睛,气场上已经不比对方弱,“而且据我所知,这世上也并非无情道一种道吧?”
据他所知,当然是看小说看来的,也有系统先前粗略介绍过的。
看到徐若殊微变的脸色,华俞也没想继续在这里激怒他,于是放完狠话就准备离开,可下一秒,华俞看到徐若殊脸上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十足的笑。
是在这人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看上去无比快意的笑。
“两情相悦?”徐若殊重复了一遍华俞说过的话,说着还点了点头,像是在念叨着笑话,“华俞,你太天真了啊。”
已经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了,华俞知道就算在这里等到阵开也等不到这人说出什么好听话来,他焦躁回头,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祭坛上的人与魔早已经杀作一团,阵法上方灵力飘摇,华俞回头的这一刻,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你当真以为,你与阿言的那些接触只是巧合么?”
华俞下意识回头,看见徐若殊点着头:“果然如此。”
没有镜子,华俞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可徐若殊似乎十分满意他的反应:“入宗门择选,宁谛城除祟,以及让阿言教你剑术,这些通通都是我一手安排。”
华俞记忆里两人从相识到相知的事件被徐若殊一一挑了出来,偏偏他还在沾沾自喜:“莫非,你是因为这些才觉得自己在他心目里无可替代的么?”
徐若殊脸上再也没了难看的表情,通通变成了十足十的快意。
“闭嘴,”华俞尽力不让自己去听这人的胡话,却总忍不住回想,不禁去想那些时候付江砚接近自己的原因。
入门择选时,付江砚化作温瑾凝只是为了探查新人里有无魔种,分组也应该是随机的,他不可能是从那时开始就带着目的性的。
华俞试着说服自己,却想起了宁谛城里,黄府喜宴时,那时冯景无论如何也要让华俞扮作新郎,只是因为扮成新娘的是付江砚。
想到这里,华俞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门内修习许久的弟子都不曾接过的任务,会让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掺和?”此刻两人的心情完全对调,徐若殊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还是说你以为,真有哪个门派会让门内最好的弟子来带新人学剑?”
曾经华俞都未细想过的事情被徐若殊一一点破,仿佛这些快乐的记忆,如今桩桩件件,都成了华俞一个人的错觉。
“你说他,”华俞越想越乱,偏偏徐若殊还在干扰他,“骗我?”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我信你”,都只是刻意的谎言。
华俞不信,却又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因为就像徐若殊所说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理由能够解释他入门后受的这些优待。
直到此刻,华俞怀揣着满心疑惑,狠狠地瞪了徐若殊一眼后才离开。
祭坛上已经乱作一团,华俞迎着风召出了剑,走向祭坛时眼神越发狠戾。
踏上祭坛的这一刻,隔着许多正在打斗的人魔,华俞几乎是一眼就寻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付江砚一人对抗着许多只魔,却依旧得心应手。
看着那人挥剑的模样,华俞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很快就被身侧袭来的魔气给拉了回来。
有几只魔盯上了他,华俞暂时抛开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准备抬剑迎战。
祭坛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看着一只只魔物死在自己的剑下,华俞终于得了一瞬的喘息时间。
他抬起头,看到了漂浮在阵法上空的两个人影。
分神没一会儿,就又有魔物跑来偷袭,华俞很快恢复成迎战状态,不再去看天上究竟有什么,却没发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解决了一只又一只魔物后,华俞身上干净的衣物也沾上了许多魔族的血,他用袖口唯一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却看到了在他不远处,正专心除魔的付江砚。
尽管华俞已经告诉自己不要沉溺于徐若殊的挑拨离间,可他还是忍不住朝付江砚靠近,正如同此时,两人分明只相隔了不到十米,华俞却不敢再靠近,怕见到了他有太多想问的。
更怕听到自己不愿听的答案。
“付江砚,”华俞喘着气,看向付江砚时眼里多了几分无助,“你不要骗我。”
他刚说完,身后不断袭来的魔竟不再涌来。
华俞分神时,天上的两个身影早已不见,而他正纳闷旁边的魔怎么不和刚才疯了一样冲上来打他时,忽听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人像是贴在华俞耳边,声音黏腻寒冷。
“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剧情时就不写乱七八糟的作话了。[奶茶]
第48章 附加任务
华俞下意识回头, 在看到身后是什么人之前,他手中的剑先一步刺了过去。
可这一剑并未刺中任何东西,反倒是被人稳稳捏住了剑尖, 华俞试着抽动,但剑被人把控得纹丝不动,抽不回刺不出。
华俞回头, 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对方嘴里噙着笑, 表情看起来轻佻玩味, 他捏住华俞剑尖的手上还留着黑色的长指甲,华俞低头一看便觉得这人实在太没品味。
“你是什么人?”见对方迟迟不动手,华俞还留着几分谨慎, “松开。”
华俞说完这话后, 身后的男人仿佛笑得更灿烂了,他露出了两颗尖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道:“好呀。”
果不其然,下一秒, 男人就松开手,华俞立刻将剑抽了回来, 可不等他有其他动作, 一只手就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对方黑色的指甲仿佛刺入了华俞的肉里, 此刻除了恐怖的窒息感外, 华俞还感受到了隐隐的刺痛感。
华俞被掐得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一刻, 他再也管不得这男人究竟是人是魔, 只能遵循着人最初的求生意志, 卯足了劲, 一把将手中剑刺向了男人的胸膛。
剑尖虽稳稳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却没带出一滴血来。
正常人这样中剑,就算不死也该重伤,可男人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受伤一样,继续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像是要把华俞的脖子给生生捏断。
“呃……”察觉到反击无用,华俞被掐得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剑落到地上,华俞想用双手去掰开紧紧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对上这陌生男人,已经没了力气的华俞的这一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华俞不再挣扎了,他只是想着挪动视线,看向了在他不远处的付江砚。
“阿……言……”华俞眯着眼,想让自己不至于折在这么个不认识的人手上,他看着付江砚喊出了声,但他的脖子被掐得这样紧,发出的一点声音也被掐得支离破碎。
“求救吧,”男人笑了几声,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向我求救。”
失去意识的过程并没有华俞想象的那么痛苦漫长,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前一刻还听到了男人的说话声,随即便陷入了无尽的虚空中。
华俞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蠕动的虫。
他想站起身来,可此刻全身都在痛。
华俞迷茫地在地上挣扎起身,他先是环顾了下四周,却发现这里四处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就连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在这极静的空间内显得尤为明显。
他站在原地守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仿佛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的光亮。
就算是一只萤火虫发出的微弱的光,在这样黑的地方也显得弥足珍贵。
华俞下意识地朝着有光的那处走去,等走到尽头时,却只看到了漫天遍地的屏幕。
是的,屏幕。
在他的脚底下,面前,身后以及头顶,全都是一闪一闪的电子屏幕。
华俞只随便看了几眼,就看到了某些屏幕上他曾经完成过的任务或者接收任务时的记录。
看着这些屏幕一同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系统这家伙是不是中病毒了。
他这是,掉进系统的bug里了?
但这会儿的华俞有点晕,他也许连最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来由,便只能站在这里默默看着所有的屏幕是如何闪动的。
而很快,像是为了抽走这里最后的一点光,屏幕也一一熄灭,这里又只剩下了华俞一个人。
可前方依旧有光,华俞又试着往前走,可他越靠近那道光,意识就越模糊,还听到了一些隐约的说话声。
在接近那道光之前,华俞闭上了眼,而后终于睁眼醒来。
他还没能看清那道光里究竟有什么,抬眼却对上了付江砚担忧的眼神。
“你醒了?”付江砚摸了摸华俞的脸,声音明显急切,“还好么?”
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奇怪的人手里变到付江砚面前的华俞摇了摇头,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除了生死,就再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被那么掐晕了他还活着,应该算不上有事。
“阿言,”华俞一张嘴,才感受到喉间犹存的痛,他稍稍偏头,只看到了祭坛上满地残骸,“伤我的人呢?”
此时祭坛上再也没有缠斗的人与魔,有的只是还能站着好好互相搀扶着的修士。
人人身上都有伤,或深或浅,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伤你的是魔,”付江砚捧着华俞的脸,看到他没事的还能问话,这才答,“他是魔界现存两名大将之一,云他。”
魔界大将?
华俞更想不通了。
当时在场有这么多人,这家伙就这样精准索敌索到他头上来了。
华俞知道自己向来运气差,却也没想过能差成这样。
“他为什么要伤我?”华俞问完后咳嗽了两声,许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但比起刚醒来时,现在的他说话时已经没了最初的痛感。
“我见到你时,他已欲将你带走,”付江砚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不解之色,“但他并未与我起冲突,而是直接将你放下了。”
华俞:?
他是什么货物吗?
“所以这家伙是……”华俞的呼吸逐渐平缓,“被你吓跑了?”
付江砚低下头,眉眼莫名委屈:“不知道。”
华俞看到他这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所幸这会儿笑不至于让人疼,付江砚看到他笑,略带疑惑地歪着头。
“对了,”华俞忽然想起一件事,“阵法完成了吗?”
“嗯,”付江砚点头,“掌门们已布好阵,如今也已将入阵的魔物一并驱除。”
“真的?”华俞长长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从未有何时觉得像此刻一样轻松,“真的,终于结束了。”
这些日子别人对他所有的猜忌,泼在他身上所有的脏水。
待到封印魔种后就都明了了。
“所以,我睡了多久?”华俞忽然想起来问。
“不到半日,”付江砚答。
那时他们开始护阵是早上,而现在华俞望着天边的红霞,有点怀疑:“真的不到半日?”
“嗯。”
“好吧。”华俞垂眼笑笑,却又忽然笑不起来了。
他刚醒来,还有太多的事一时想不起来,而现在,他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徐若殊对他说过的话。
对于付江砚,华俞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需要这人亲自来从头算计他到尾。
“付江砚,”华俞正正神色看着对方的眼睛,“我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
也许直接叫人全名天生就有一定的威慑力,见到华俞这么认真后,付江砚也愣了愣神,随即道:“你问。”
“入门择选,那时你化作温瑾凝与我同队,”华俞说这话时一直观察着付江砚的神色,“是否只是巧合,还是说,是你有意为之?”
付江砚沉默了。
这还只是第一个,华俞笑了笑,掩盖住自己眼底的失落。
“那之后呢?宁谛城除祟,教我剑术,”华俞越说越没底气,干脆把所有的事都往外抖,“或者,就连你说担心我,要带我离开太今宗,说喜欢我,这些都是你的计划么?”
华俞的心口闷闷的,他静静等待着付江砚的答案,却只等到了对方一如既往的沉默。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都比沉默显得有用。
华俞原本还期待着付江砚可以把他的疑虑一一否认掉,甚至还加上了其他徐若殊不曾说起的可能,却没想到,付江砚会选择什么也不说。
此刻,华俞觉得自己还挺可笑。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从付江砚身下站起来,脖颈处的勒感仿佛还在,可即便是这样窒息的痛,也抵不上华俞此刻忽觉被骗的痛半分。
他站起来后对着付江砚来了句:“我知道了,大师兄,以后不会麻烦您了。”
华俞以为这样说后至少自己会好受些,可他说后刚转身,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豆大的泪水一滴滴往下掉,落到祭坛上后仿佛一条条小河流,落进了凹槽里。
“阿鱼。”
“华俞!”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华俞站在中间,一个是他身后的付江砚,另外一个是站在他身前,还带着许多人来的徐若殊。
徐若殊身旁跟着的是当时布阵的掌门们,他们看上去个个威严,此刻看着华俞的眼神,似乎是要将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华俞没有回头,而是直视着徐若殊,气场不遑多让:“徐掌门有何贵干?”
“如今伏魔阵已成,你还不求饶?”徐若殊冷哼一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似乎已经确认华俞就是魔种。
而面对着这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华俞也没了要与他争辩的意思,只表现得十分平静,满是无所谓地开口:“我就站在这里,任凭各位处置。”
“要用伏魔阵确认我究竟是不是魔种也好,”华俞抬眼,眼神空空,“要硬将我说成魔种就地斩杀也好,只是希望至少从今日开始,我便不再是太今宗的弟子。”
华俞说完这话后,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阿言,离他远点,”徐若殊冷笑一声,“大言不惭,华俞,我为何要构陷于你一个小小的弟子?”
“是是是,徐掌门深明大义,”华俞点头,语气轻飘飘的,“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啦。”
他已经没劲和他们争吵,尤其是和太今宗的人。
“好,好……”徐若殊见华俞这满不在乎的态度,一连说了几个“好”,他说后转身,只对着其他掌门道,“诸位都见到了,他既如此,我们便开阵吧。”
华俞闭上眼睛,只等待着这一切麻烦事终结。
可下一刻,他仿佛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电子音响在华俞的脑海里,冰冷无情。
【你好宿主,伏魔阵即将开启,下面告知宿主附加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云他,魔界扛把子之一,脑子有点不正常,后面应该还会出现,在这里就不赘述啦。
碎碎念:其实今天差点就赶不上更新了,白天送我妹开学,陪高中生整理这的那的,回家时已经十点多了,这时候才开始写,没想到这也能写完,下次再也不会让自己的时间这么紧张了。[裂开]
第49章 成为魔种
电子音仿佛一根根尖刺, 一股脑地刺进了华俞的身体里。
【请宿主立刻接受附加任务身份:魔种。】
【请宿主务必在完成伏魔阵任务前,被指定人物诛杀。】
华俞茫然抬头,一连两个“请”字, 说的竟然是让人去送死的话。
诛杀。
听到这话后,华俞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可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浆糊, 试过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确信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正常的, 可现在听着系统说的话, 华俞几乎要停止了思考, 恨不得现在可以有个人来帮他翻译翻译。
“让我……”华俞试了很久,这才发出一点声音,他问着系统, 全然不顾身前掌门们的动作, “成为魔种?”
这话轻飘飘的,却是华俞愣了这么久后才问出的唯一一句话。
【是的宿主,任务时间有限,请宿主立刻决断。】
听到任务内容后还没接受现实的华俞抬眼, 看上去平静地扫过了站在他身前的这一群人,而后, 他缓缓转过头去, 看着付江砚, 对上这人的视线时, 华俞才有些情绪外露。
“去你的, 我干嘛要接受!”华俞看着付江砚, 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怎么忽然有这么大的一股气。
以前不论系统如何乱来, 华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还幻想着哪天他能够被放过, 从此恢复自由身。
可华俞甚至想不清,从头至尾,他为什么要遭受这样多的挫磨。
华俞眼尾带红,吼出那句话时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全身都在抖。
他握紧了双拳,大喘着气,此时指尖已嵌入掌心的肉里,鲜血一点一点顺着指缝往外流,滴到地上落入了祭坛的凹槽里。
血落下的这一瞬间,祭坛顿时金光大作,看得还在祭坛周围的弟子们届是一愣。
徐若殊见状皱起了眉,他转头向其他人挤眉弄眼,一行人默不作声地撤至祭坛之外。
【你好宿主,若接下来宿主拒绝接受附加任务,则认定为您未完成伏魔阵任务,拒绝任务致使剧情停滞的,将抹杀书中所有角色。】
“布阵!”徐若殊站在祭坛前说了这么一声,“他的血已经和阵法融为一体,定是魔种无疑,将他困死在这里,必得江湖数百年平安!”
可华俞已经没了精力去细听徐若殊究竟在说什么。
像是为了让他臣服,系统的话重复响动在华俞的脑海里,只是一遍一遍告诉他,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的。
可这里只是一本书,书里的人物怎么会因为他区区一个外来者而死呢?
“我不背黑锅,”华俞丝毫不被影响,缓缓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拳头,他转过身,双手掌心的新伤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他还像是一点都感受不到痛一样,“谁是魔种,你就让谁来这儿,我没义务替你们补上这个缺口。”
这话过后,华俞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手仿佛被人给轻轻握住。
手上的伤被对方的灵力轻轻抚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祭坛周边已经被金光包围,阵法的模样逐渐显现,此时祭坛上早已没了其他活人,除了人魔的残骸外,就只剩下了华俞与他身后的付江砚。
华俞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刚才说了那么一通,也许已经被付江砚听了个清清楚楚。
回头看到付江砚的脸时,华俞咬了咬下嘴唇,抽回了手,不知是赌气还是为何,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憋出句:“别碰我。”
“阿鱼,我带你走,”付江砚则像完全没听到华俞说的话,朝对方伸出一只手。
眼看阵法即将闭合,两人的脸都被映得金灿灿的,华俞稳住心神,开始在脑海里质问系统。
一个普通人,到底怎么能够在阵里装成魔种?
就算这些人都认定他就是魔种,那这阵法也会认么?
【你好宿主,系统可随时为任务进行而调整人物特质。】
付江砚伸着的手还停在空中,华俞闻言冷笑一声,对系统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
早不说晚不说,甚至可能系统如果提前几个小时告诉华俞这事,他都不会有这样大的抵触心理。
你差点被人害了,睁开眼,就有人让你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华俞笑后偏过头,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凝重,他眉眼低垂,牙关咬得紧紧的。
此时阵法彻底闭合,华俞抬头看了一眼天,在这几秒里想了很多东西。
天空也是金黄色的,站在这里时,华俞忽然想起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再问,华俞低下头来,看着付江砚,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问:“付江砚,我要你和我说,你从来都没骗过我。”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是现在付江砚能说出来的话,华俞就会信。
可不知华俞这话里究竟是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地方,付江砚愣了愣,依旧是那副令人牙痒痒的沉默模样。
一分一秒过去了,还没等到答案的华俞低头自嘲一笑,再抬头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付江砚,我都要死了,”华俞笑着,泪水却往下淌,表情十分割裂,“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死”字出来的这一刻,付江砚才有了些许反应,他看向华俞,神色却依旧冷静,好像终年不化的冰山。
原来偶然化过的雪,也不是因为冰山动了真情。
“你这个,”华俞抬手擦去要往下落的眼泪,“骗子。”
与此同时,系统在一个劲地喊着。
【宿主已接取附加任务,请尽快被指定人物诛杀。】
【指定人物:付江砚。】
祭坛之外是恨不得他赶快消失的人们,脑海里的系统也催着华俞去死,而付江砚从头至尾也在骗他,走到这一步,华俞也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开始笑,边笑眼泪边往下掉。
系统能够感知到华俞的每刻情绪,不必他说,就能够得到华俞对接取任务的态度。
华俞笑着,额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印记。
这一刻,阵法内魔气大作,从华俞身上迸发出的魔气几乎要将阵法撑破,若不是还有掌门们支撑着,山顶以至整个济丰山里的人们,估计都要被这魔气波及到。
但华俞自己不知道,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抬脚往阵法中间走去。
一如平安镇内祭坛那样,莫境山顶的祭坛正中心,也插着那把据说可以镇压住魔种的长/枪。
华俞走到武器边上,抬手轻轻抚了上去,指尖触及冰冷的物件,凉得人立马缩回了手。
如果死在这里,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到他的世界,也许到时他还可以点开这本书看看,看看这里原本的剧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华俞想听系统回答,可刚才只是读取他的想法就替他把任务接了的系统这会儿却像是在装死,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都是一个样啊,”华俞闭上眼,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划破。
华俞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听到了徐若殊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
掌门这么生气,应该是又有人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吧。
华俞回头,正想看看这最后的热闹时,却看到了付江砚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剑,站在阵法罩子的边缘,他面前的阵已经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阿言,你别做傻事!”徐若殊正在往这边赶,而华俞却不知道这人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想要的都已经达到,用自己的徒弟蛊惑涉世未深的魔种,如今只差一步就能够实现他们江湖太平的愿望了,可为什么还要阻止付江砚呢?
反正,付江砚也只会乖乖听师尊的话。
华俞呆呆望着付江砚的背影,却看到对方丢下了剑,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自己走来。
要结束了吗?
华俞还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当付江砚来到他面前时,对方只是朝他伸出了手,看起来似乎真的让人安心。
“和我走。”
上次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们去宁禾村前,华俞那时没听懂付江砚的意思,而当时付江砚给他下咒也要将他带走。
如果是依旧什么都不知道的华俞,现在也许就会感动地把手放到对方手上,不管不顾地和他离开。
可此刻两人虽然隔得这么近,中间就像是有道鸿沟,任谁也跨不过去。
“付江砚,”华俞垂眸看着付江砚的手,看到了他掌心处的姻缘线,“你会杀我吗?”
“不会。”付江砚丝毫没有犹豫。
“真好,”华俞笑了,“你这样说,我也开始舍不得你死了。”
两人间生与死的天平缓缓倾斜,重的那一方是付江砚。
华俞最后还是没把手给付江砚,而是回头把手放到了身后的武器上,读清了被人施在这上面的咒法。
“阿言,快过来,”徐若殊不知何时已从付江砚劈开的缺口处走了进来,看到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就好像付江砚面对的真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到徐若殊如此模样,华俞忽然起了玩心,他略过在后面吵闹的徐若殊,一如往常地看向付江砚,脸上的表情轻松得不像话。
“阿言,抱抱我吧,”华俞朝付江砚张开双臂,笑得很开心,“抱抱我的话,我就和你走啦。”
付江砚见状,也不顾身后徐若殊的喊声,一步一步朝华俞走去,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着,不知道的,看看也就算了,而知情人士们也许会觉得这两人无情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华俞整个人几乎被付江砚揉进了身体里,他的耳朵紧贴着对方的脖颈,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
原来这个人是温热的,是这样鲜活的。
抱了这么一下,华俞就更舍不得他死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华俞脸上是幸福的笑,说出的话截然相反,“也该到我骗你了吧?”
华俞话音一落,继续开口:“归时。”
被付江砚丢在阵口的归时听到华俞的声音,嗡鸣两声后就飞了起来,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看到剑飞来的这一刻,华俞猛然将付江砚推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直直地朝归时的剑尖走了过去。
利剑透过心口的这一瞬间,华俞差点就失去力气要往地上跪去。
他吐出一口血来,比迟来的疼痛更先来的是付江砚的嘶吼声。
“华俞!”
原地支撑了没几秒,华俞还是没能站稳,左右摇晃几下往后面栽去。
不过他没狼狈的倒在地上,而是跌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鲜血汩汩从伤口往外冒,躺在付江砚怀里时,华俞看着天,虽然很痛,却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感。
原来魔种是这样可怕,就算致命处被贯穿也死不掉。
剑插在心口的这一刻,华俞不喊疼,也不怕死,他只庆幸,开始庆幸着魔种是他。
“阿鱼,你别动,”向来沉稳的付江砚忽然变得手足无措,他又想去捂华俞的伤口,又想拔剑,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也许在付江砚的认知里,即便有这滔天的魔气,他也看到了对方额间的魔印,但他依旧认定华俞依旧不是魔种。
而普通人,是真的会死会痛的。
拔掉剑的话,人只会死得更快。
看着付江砚这模样,华俞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伸出手,摸上了对方的下巴。
“阿言……”华俞开口,只觉有血要涌上喉口,“你能不能……再抱抱我?我好像有点痛。”
无论怎么抱,伤口也还是在的。
这只是华俞撒的又一个谎罢了,毕竟付江砚骗了他这么久,他总得扳回一局。
“阿鱼,你别说话,”付江砚的手上也染了血,他不断碎碎念,“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我们去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不是……你不是想回宁禾村吗?我带你去,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你要回去见他们……”
听着付江砚说的这些,华俞也有一刻向往,他张嘴,血就顺着喉口往外冒,堵得人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好,带我走吧。”
又一个谎。
华俞说后伸手触碰到了归时的剑身,把先前印在长/枪上的咒法施了上去。
“这下,我们真的扯平了,”华俞话音一落,插在他心口的剑忽然发出光来,与这阵法一同作用着,在两人身下发出刺眼的光,“付江砚,我不会怨你了。”
这一手杀招下来,华俞才真切体会到了生命在倒数计时的感觉。
“归时是你的剑,”华俞看着付江砚发现他做的小动作后不可置信的模样,还想着安慰几句,“付江砚,从今日起,你就是诛杀魔种的英雄,所有人都会敬佩你。”
原以为这样至少能让这人好受些,可华俞没想到自己说完这话后,看到的却是付江砚流泪的模样。
这人豆大的泪水往下砸,华俞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你哭得,”华俞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说话都带着气声,“真难看。”
未成型的魔种还处于虚弱状态,被特制的阵法和咒法伤到,已经不可能再存活。
在生命的尽头,华俞庆幸自己还在付江砚的怀里,至少这样,他可以死得不那么孤单。
这里很温暖,还有人在替他哭。
华俞眨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直到某次闭眼时,再也没睁开来。
生机断绝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抬起的手忽然坠下,如同他飘摇的命一般落下。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华俞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声音。
只听“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伏魔阵。】
第三卷 彼岸
第50章 山大王
“啪嗒。”
一滴水滴在了华俞脸上, 还正正好好地滴到了眼窝那儿,水顺着往下流到眼角,凉得华俞忽然闭紧了眼睛。
他还没彻底清醒, 先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后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爬满了青苔的石墙。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洞, 除了华俞躺着的这块地方, 洞里再无其他可伸展的地方。
水是从洞顶往下滴的, 华俞坐起来后终于离开了水滴的攻击范围, 他转头望着透进光的洞口,发了会儿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张张合合, 这么一看下来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劲。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也完好无损。
正当华俞纳闷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自己都已经在那个世界死过一回了,醒来这么久也没听到聒噪的系统叫唤,那他是不是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 华俞隐隐高兴了起来,他扶着墙起身, 在窄小的洞里穿行, 来到了洞口边, 看着洞外郁葱的树林, 华俞扶着洞边的石头, 刚往外走出一步, 一根箭就破了空朝他刺来。
人刚醒来还不太机灵, 被这箭刺中后, 华俞痛呼一声, 却听上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快回来?”
回来?回哪去?
华俞果断伸手拔掉了插在自己肩头的箭,就听那道声音继续道:“快回洞里,不然你会没命的。”
其他事上华俞也许还不会太听信陌生人的话,可现在他都中箭了,下意识觉得还是保命为紧,没多想便将沾了血的箭丢在地上,很快退回了窄小的山洞里。
洞顶的水滴在华俞身上,是此刻死寂的洞里唯一的声响。
“你是谁?”华俞用手捂着肩上的伤,额头上渗出了点汗,“这是哪里?”
“怪不得啊,”这声音笑了笑,“我看你躺在这里,还以为你只是睡着了,没想到是个傻子。”
华俞:?
“你再骂?”
而这声音不疾不徐:“我在你脚下。”
华俞闻言挪开脚,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玩我?”
“你已经看到我了,”这声音似乎在华俞身边流动着,“如你所见,我就是这座山。”
“山?”华俞抬起头,“山会说话?”
“万物皆有灵,我已在此修炼数百年,终于开了灵智,”山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骄傲,“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噢,”华俞这下才听明白,他用自己的话翻译过来,“你是山精?”
山:……
“你怎可把我与那些小精怪相比较?”山说这话时仿佛生气了,连带着华俞待着的这个山洞都在震动。
华俞连忙扶着石墙,手扶到墙上滑溜溜的青苔时还打着滑,他就要站不住,只能求饶:“好好好,你不是山精,你是山大王行了吧?”
他说完这话,震动果然停止了,华俞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青苔,有点无语:“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因为我是山,我有多大,脾气就有多大。”
华俞擦干净了青苔,点点头:“好吧山大王,你最厉害了。”
兴许是被夸得高兴了,山又笑了几声,大方道:“那你便在我这待着吧,等到他们都下了山我再叫你出来。”
“他们?”华俞活动了下肩膀,伤口处撕扯的疼痛还挺明显,“对了,刚才伤我的那是什么人啊?”
他不过就是探出个头来,那箭“嗖”的一下就过来了。
“是人,仙门的人,”山像讲故事一样,“每年这时,他们都会来这里替我清理山上的魔族。”
“每年这时都来?”华俞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这才想起来问,“山大王,您到底是哪座山啊?”
“九黎。”
听到这名字,华俞总算明白它说的仙门的人每年都来是什么意思了。
“仙门围猎,所以今天是,”华俞望着洞口的光出神,“四月初七?”
“你知道?”九黎问出声,“那为何还要往外跑?”
华俞下意识就问:“我为何不能……”
但他很快就顿住了,借着山洞外的光,他看到了自己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上,沾着黑色的血。
“我看你不像是个厉害的魔,还可替你掩去气息”九黎耐心解释着,“就算想出去,可也至少等到他们离开吧。”
华俞盯着自己手心的血,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狂叫。
“我是魔?”
洞顶的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华俞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护着我?”
“你已经在我身上睡了很久,”九黎老实答,“你和其他在我身上胡作非为的魔族不一样,所以我不想你被发现。”
“睡了很久?”华俞扶了扶额,莫名感觉现在的情形有点难以理解,“有多久?”
“不记得了,”九黎想了一会儿,“我活了这么久,从来都不记得过了多少年,只记得春来冬往,这也许是又过了一年。”
“好吧,”华俞听过后不问了,只乖乖坐着整理他看到的这些。
他分明已经死在济丰山了,可现在却好好待在九黎山上,还是只魔。
再念及九黎说的他已经睡了很久,华俞也没个实感,因为在他看来,前一秒他心口还插着剑,下一秒就在这醒来了。
不等华俞多想,山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盯着洞口,一时间一动不动。
“小家伙,别害怕,”九黎安慰华俞,“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说是这么说,但山洞外的那些人似乎绕了一圈,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一根箭!”
华俞傻了。
他刚才只顾着疼了,压根没想着自己乱丢的箭也能被发现。
九黎:……
华俞:……
“真的进不来吗?”华俞有点虚,想到自己是魔,怕这些人一进来下一秒就把他弄死了。
大家平时说说死啊死的,实则是听上去容易做起来难。
真死过一回,华俞已经不太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听着洞外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又不动声色地往洞里面挪了点。
“血还未干,它肯定还在这附近,我们分头找……”这人话没说完,另外一道声音就挤了进来,“围在这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后,华俞觉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师叔,”外面几人一齐喊了一声,准备分头找的那人恭敬道,“我们射中了一只魔,却没见到它的踪影,想在附近找找。”
“想去哪里找?”被喊做师叔的这人问,下一秒,华俞还在聚精会神盯着洞口,就听外面的人继续说,“师叔请看,这箭上血迹未干,此魔定跑不了多远。”
华俞:我谢谢你。
想来应该是这些人把箭送到了这位“师叔”跟前,外面的人安静了下来,华俞回过头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往里缩的空间,就听这“师叔”问:“洞里搜了吗?”
“还没。”
华俞往后缩,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看已经缩到头,还纳闷着这山洞怎么这么小。
但此时洞外的人已经有了动作,华俞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禁放缓了呼吸,心跳声快要比水滴声还大。
不过就像九黎说的,那些人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师叔,这山洞我们进不去啊。”
“好样的,”华俞小声夸了九黎一句,刚放松下来就听那“师叔”开口,“你们后退。”
华俞懵了。
后退干什么?莫非这群人要把山洞炸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洞口就探出几个人影,最前面的那人手里拿着剑,后面跟着的弟子们还在一个劲夸:“师叔真厉害,一剑便破了这屏障。”
华俞伸手敲了敲石墙,可九黎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刚醒来,怎么就随机到了这样一个身份,还好死不死地来了九黎山。
知道九黎护不住自己了,华俞吸了一口气,做出防守的姿势,只是现在也没有武器在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拼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幸洞口太小,同时只能进来一个人,眼看着人影朝着自己来了,面前忽然亮起一束光。
摇曳的火光下,华俞被刺得闭上了眼,他用手捂住眼睛,只听这人开口:“你是……”
被强光照着的刺痛感很快过去,华俞放下了手,就这样直直地将自己的脸暴露在了这人面前,颇有种认命的感觉。
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
“华俞?”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华俞才试着去看这人的脸。
火光之后,冯景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盯着华俞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似乎在抖:“真的是你?”
“师兄?”华俞也不敢信,原来他的运气也没差到走哪死到哪,“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冯景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冷静,“算了,你先出来。”
半窝在墙上的华俞终于愿意挪动步子,跟着冯景走到了山洞外面,在外等待的弟子们有的看见了华俞肩膀上的伤,立刻伸手指着:“师叔,就是它!”
【作者有话要说】
听见山洞外面有人。
话鱼:[裂开]哈喽我不是刚复活吗?
看到来的是冯景后。
话鱼:师兄……[爆哭]
碎碎念:小剧场回来啦[亲亲],没想到今天真的在中午之前写完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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