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繁星之主_世人满 > 第101页
    议会里炸开了锅,讨论声嗡嗡地压成了一片声浪;这怎么可能,说的好像军工厂的被袭是什么精细策划的阴谋。虫子的袭击不难道只是一个悲剧吗?难道还有人能够预料虫子什么时候会来——对了,结合最新发表的研究成果联想一下,如果是最了解虫子的科学院,他们有没有可能利用本来就蕴含丰富太石矿的军工厂来吸引虫子?这听上去太荒唐了,可是这个时机确实太巧了,难道统帅所在的诺曼号被袭击也是——?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会有什么好处?


    哦,会有人获得好处——有些人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撇向殷罗花;殷罗花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有汗,她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抽走了她的脊椎,而她费劲了力气才勉强能让自己坐直。


    “我记得你和池少昊关系不错,”时序没有给她留面子,直接问,“跟普斯林也认识。殷侯爵,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殷罗花脱口而出,随即紧紧捂住了嘴,对时序怒目而视,努力辩解,“该死,你、你用你该死的能力让我说话!”


    她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表情,几乎恼火地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了;这可恶的、恶魔似的能力!一想到这男人竟然还是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她就为此作呕——她居然生出这样一个怪物来!


    她用力用手拍打着桌子,不顾自己的手又红又疼。她这么做不是完全处于愤怒,过去她还在庄园的时候就无意中发现,疼痛和流血的带来的痛苦惊恐多少能分散对于时序“命令”的注意力。她恨恨地辩解:“少昊不是......已经MIA了,不会像是你说的那样——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这没有任何好处!污蔑我和他让你觉得很高兴,对不对?不要相信他的话!当时少昊的弟弟也一起在那里,他怎么可能去伤害自己的亲弟弟——”


    时序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居然还敢提池北辰!池北辰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


    他身边的乔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时序的异样;男人之前的状态很冷静,只是偶尔显示出疲惫和不适。作为同样经历过巨大精神创伤的乔有些担忧,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过度的冷静反而是不正常的,情绪总归要有一个发泄口——尤其是,她能明显感受出来,时序对于他那位年轻丈夫是相当在乎的。


    而眼下,时序的表情几乎扭曲,乔还来不及阻止、哪怕说声“冷静点”,盛怒之中的男人就已经低吼出声:“给我说实话!”


    殷罗花的肩膀僵硬得像块铁板,纵然她真的想要把嘴唇咬破,此时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与一张一合的嘴巴,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实服从:“事情主要都是少昊和普斯林来办的!我已经除掉了你,本来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但那小子居然敢出来碍事,所以我想要把他也一并除掉——看在少昊的份上,我没想要他死!只要找个方法......所以他们告诉我,有一个万全之策;我们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够让我真正发挥作用的意外,我还可以借此掌握联邦军队——”


    她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嘴唇都发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无地自容迎来失败的一天——但是绝望之中,她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抽了抽嘴角,裂开一个笑来。


    时序注意到了,但他在能反应过来之前,殷罗花已经继续遵守他的命令,如实且肆意地将“实话”倾吐:“而他们最想要的、就是你那个病秧子丈夫。当初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们疯了——他们说池北辰是特别的,虫子会受他的吸引而来——维纳斯遭受袭击就是因为虫子追着他而来。你不知道,对不对?但疯话都是真的,真的!怪物才会选择和怪物在一起!他们真的会交流——所以普斯林才能通过你丈夫获得了虫子母星的坐标,所以我们现在才会坐在这里!”


    第93章 深空之声


    池北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他坐在正在上演音乐剧的剧院里,被昏暗的座椅和观众所包围。舞台上美丽的剧院歌女正被带着面具的男人引入漆黑的深处,在栏杆与烛火闪烁的地下水道中穿行。管风琴奏响的旋律如紧凑的脚步、逼仄的空间,回荡撞击在这四面黑暗之中。


    这是他无比熟悉的画面和无比熟悉的曲子,他本该尽情沉浸其中,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坐立不安,总是忍不住环顾四周——坐在旁边的同学小声地问他:“怎么了?这不刚到了精彩的时候......”


    “是这样,但——”池北辰拧着眉头,“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同学把票给了他,所以应该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看的音乐剧才对。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同学冲他笑了笑,回答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


    对啊,他在做梦,眼下的一切都并非真实。


    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这样的梦呢?


    “In sleep he sang to me. In dreams he came. That voice which calls to me,  and speaks my name. And do I dream again?(他为沉睡中的我歌唱,他在我的梦中降临。那声音在呼唤着我,呼喊着我的名字。是我又在做梦吗?)”


    歌声在舞台上响起,而他的同学继续小声地和他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听的?你现在没机会享受这些了吧?”


    这话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想念过去坐在剧院里,欣赏演出的快乐时光。但他心底的焦虑不断叠加,总让他无法放下心来沉浸于那散发着光亮的舞台。他往后看,却看不到剧院的台阶和出口,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好像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想回去上课?我们好不容易逃课出来的,就算这时候再回去,也赶不上签到点名了。”


    “逃课?”他的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片段,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屏幕上播放滚动着歌词,灿烂的阳光——金色的眼睛。


    “不,不是这样的,”他本能地反驳,感到太阳穴刺痛不已,“应该还有别的,别的更重要的——”


    “Sing once again with me. Our strange duet, my power over you grows stronger yet. And though you turn from me to <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ance behind——(请再一次与我歌唱,我们那非同寻常的二重奏;我指引你的力量正变得更强,虽然你背我而去,窥向自己身后的曾经——)”


    站在黑暗圣堂之中年轻歌女浑浑噩噩,沉醉在歌声之中,不知自己究竟是被天使亦或者恶魔所指引至此处。那波光粼粼的水道流淌着,犹如正从舞台边缘倾泻而下。


    池北辰感到很冷,剧院里的空调开得太冷了,令他浑身发凉,头疼欲裂。他尝试去看清坐在身边的同学,但是同学却看向了舞台,面孔被飘来的干冰所侵蚀,被抹去了五官。


    他想问:你是谁?可他胸口一阵阵抽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太害怕了,这加重了心脏的负担,那脆弱的器官正艰难地鼓动着血液,勉强维持着这具身体的机能;他到底怎么了?池北辰抓着喉咙与胸口,在座位上痛苦地弯下腰。


    他的同学抓住了他的肩膀:“天啊,你还好吗?你......你得离开这里。”


    旁边的观众也伸出手来扶住他,他不敢去看同学的面孔,可那观众的脸也同样没有五官,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角都要泛出泪来——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这诺大的、没有出口的剧院坐满了没有面孔的观众。


    但他们的手都是热的。


    音乐剧还在继续,他咬牙撑着,抬头看向舞台——灯光中央的女歌手非常美丽,她看上去有一瞬间很像是令菲菲,但有几个动作又像是诺雪。她张开嘴,池北辰这时候才惊觉,对方一直在发出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的歌声,混杂在熟悉的旋律之中——


    “Those who have seen your face, draw ba fear. I am the mask you wear, its me they hear. My spirit and your voice, in one bined——(那些看到过你面孔的人们,都因害怕而退缩。我是你所佩戴的面具,但他们听得到是我。我的灵魂,与你的歌声,已经结合在一起——)”


    她注视着池北辰,那双眼睛是他的眼睛,倒映出虚空与星辰。


    池北辰有一瞬间全然忘记了疼痛与焦虑,而全然深陷在那双眼睛与歌声之中......就像是在极度的严寒之后被温暖所包围,令人如此熟悉地曾经抚慰他的双手,轻轻的抚摸过他的脸颊,哼唱着摇篮曲,哄他入睡。


    他知道的——池北辰感到眼眶酸涩,模糊视线;哪怕他无法回忆起任何清晰的记忆,但他却知道这样温暖意味着什么:那个在荒凉殖民地上、躲在衣橱和黑暗里的孩子曾经确实被珍爱过、祝福着,满怀着期待与爱意而降生于世。或许他已经失去了某些东西,但却并不意味着它从未存在过——在他拥有记忆之前,在他沉入海底之后,那个一直、一直呼唤着他的声音;只是因为整个世界太嘈杂了,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天空之上,从黑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连结将他们维系。


    她——他们唱着同一首歌曲,冰冷的水淹没了他的脚踝,不断地上涨,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离开。没有脸孔的观众仍然扶着他的胳膊,他终于不再感到害怕了,对同学说:“我得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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