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注意到了顾璟旭的失神,他没有说话,只是和顾璟旭安静的看着风景,等着顾璟旭自己缓过神来。
顾璟旭将一切的声音藏在脑海之中,缓过情绪的时候,闭了闭眼睛:“本君,想在这里驻军。”
兰泽目光一抬,“驻军?”
顾璟旭随手拿了草丛里的一根树枝,借着树下的泥土,就开始画这一路的地图,“这片海的后面,有无数的小岛,他们不足以挡住以后战火与肆虐。”
“但若以这里为界,以海岛连成一线,驻三军,在海域之上安排船队巡界,那必然是一方霸主难以撼动的地位。”
只要根基在,那和平就一直在。
兰泽看着顾璟旭画的图纸,轻轻摇了摇头,他接过顾璟旭手里的棍子,而后在其中重要的一条线经过的地方画了一个叉。
“这里,有我的父亲和很多百姓。父亲的身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国度,那国不是岛国。那片大陆上,有很多的傀儡。”
兰泽目光清冷,他看着顾璟旭,眼神里有些许抱歉:“对不起,对父亲所作所为,我没有办法。”
“我能做的,便是护住这一片的百姓。让他们不出海域,让外人寻不到。”
虽说这般不能保长久和平,但总比被战火吞噬要好很多。
顾璟旭垂眸看着自己画的那条线,将兰泽画的叉上面轻轻的画了一个圈,他低声询问:“若是要攻下这里,需要多久?”
兰泽皱了皱眉,“三十年,一代人的努力,至少。”
要断这片大陆在海上的生路,而后从钱财,生计,发展等等方面攻入这片大陆,让这条线存在,至少需要三十年。
顾璟旭低眉,“三十年便三十年,总归能完成。”
“只是怕苏晏之等不了这三十年。”
他总是选择用最狠的方式,去办一些危险的事情。
兰泽也微微沉了目光,因为他明白,不只是苏晏之等不了,镜知也不会等这个三十年。
镜知对他父亲的恨,不比对北国的恨少。
“你的晏之,行为极端吗?”
兰泽忽而问道。
顾璟旭一愣,盯着问他话的人,“什么意思?”
兰泽盯着顾璟旭:“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像吗?若是很像,他们要么成为鱼死网破的敌人,要么就会一起疯。”
两个人一起疯,那便极端的可怕。
兰泽白衣飘动,表情逐渐担忧和紧张,“若是他们联手,走极端的路,你我能阻止吗?”
一阵风吹过来,顾璟旭的表情也变了,他看了一眼天空上的阳光,“他们出去多久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顾玄胤伸了伸懒腰,“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若是筹谋,应该已经结束了。”
顾玄胤歪着小脑袋,摆着的单子棋局已经结束,“极端的路,有什么不好吗?三十年太长了,会死很多人的。但三年就很短。”
短到很多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就结束了。
顾璟旭皱眉:“那便谈和。”
兰泽目光忧静,“谈和,不可能的。镜知不会允许谈和。”
顾璟旭隐约有些担忧,他忽而问兰泽:“你父亲和那镜知有何仇怨?镜知又是如何活下来的?是否是鱼死网破的心性?”
他得了解那个人,才能想办法让苏晏之不被其迷惑,与兰泽的父亲才有谈和的可能。
兰泽想了想,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去说。
“初见他时,他约莫只有三四岁,坐在一个很大的船上,那艘船都是小孩的尸身。”
兰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很恐怖,满是血的船,根本透不出活人的气息。
但他父亲发现那船的时候,却是满眼的兴奋和开心。
他父亲将镜知带回了家,洗干净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小孩的容貌,漂亮的仿佛不似真人。
可就看了那么一眼,他父亲就将镜知关进了一个铁笼子。
“我父亲救了镜知,可救他也是因为他是傀儡胎。父亲说,傀儡胎不是人,是畜生。”
“会说话的生畜,想要养多少就有多少。”
兰泽说着,难受的弯下了腰身,他不想回忆,但他得说出来。
因为他不想别人误会一个想变的很好的人。
“十岁以前,我没有能力救他,他被父亲锁在笼里取血,而后喂着许多药草。”
什么药草他忘了,但就是因为这些药草,本该死了的镜知,竟然活了下来。
“十岁以后,我去了父亲锁着他的后山。那里也是尸横遍野。满山的坟墓,还有乱葬岗,都是骨头。”
兰泽头疼的皱眉,但话音未停,“我都觉得那座山,就是尸骨堆成的。”
“他依然被锁着,少年的模样,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没穿衣裳,就那么被锁着。”
“我将他从后山带出,带着他逃了很多地方,但却一直被追杀。”
兰泽眉头一直蹙着,“起初,是我护着他。但他学习的速度很快,对很多东西过目不忘。”
“体内因为多年服药的关系,百毒不侵,内力浑然。”
“五年,他就从什么都不会的少年,变成了能操纵傀儡,能驯服无数官兵的上等者。”
镜知的成长速度快到可怕。
那是他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该救镜知。
“父亲怕了,我也怕了。”
兰泽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就是对没有生机的镜知的害怕。
“我带镜知来了这座岛,这是父亲很早之前发现的大陆,也算是受我们的恩泽,以我们为尊。”
“来这之后,我烧了这里所有的船。不让镜知离开,也是不让我自己离开。”
锁住了两个人。
兰泽看向顾璟旭:“镜知不坏,可他也不懂人情温柔,因为他没有遇到过,在他的记忆里,就没有这些。”
顾璟旭垂眸:“他和你说过爱你吗?”
兰泽淡淡摇头,“教了多年,他也未曾说过一句爱。”
顾璟旭低眉:“那晏之比他要温柔许多。”
“可晏之内心压着疯。一但被人挑起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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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忍冬
海域地牢,没有透光的地方吹过的风都有一股阴冷的味道。
苏晏之走进地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寒冷,他往下走了两层,借着火光看见了被关着的人的身影。
外面燃着火光,在阴暗的地牢里只能看见傅时霆一点点的身影。
那熟悉的背影,缩在一角,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晏之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那牢房里的身影:“这里太冷了,时霆身子受不住,换个地方关着吧。”
镜知抬了目光,有一抹淡然和不解:“你不是来接他走的吗?”
苏晏之的目光落在地牢里阴暗的地方,笑了:“接他,能去哪?”
若是有地方去的话,他也不会让时霆留在牢里,以前总缺少一个让时霆停下来的理由,现在刚好。
镜知听明白了,他转身往牢房外走,有些话在牢房里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出了牢房之后,镜知画了一个小岛的图,“岛离这里不远,海岛上还有丰富的食物,天然的地牢。”
苏晏之看着那地方,“你能保证这个地方足够的安全,他们不会受到战乱波及吗?”
“只要没有人帮他,他就逃不出这岛。”
镜知对自己选的地方有足够的自信。
苏晏之仔细看着那座岛,还是摇头:“不行,此处地势过于危险,万一海浪翻滚,雨水过多,这座岛就危险了。”
“你还真是忧虑过多。”
镜知说着,瞧了一眼苏晏之。
苏晏之垂眸:“有些人,若是出去了,一但遇到危险就一直往前冲,从来不会回头。”
傅时霆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不好,而是很容易受伤。
镜知挑眉:“这难道不是将军的责任?”
苏晏之:“是责任,但是有时候,却也是遗憾。不想他牵扯太深。”
镜知眼神眯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试探性的笑容:“若不是见你带了人来,孤都以为你与那傅时霆是一对的。”
苏晏之沉默之中白了镜知一眼,“你难道就没有那种过命的朋友?”
“没有。”
镜知想都没想就回答了,甚至比苏晏之的问题还回答的快些,“都是棋子罢了。”
“棋子?”
苏晏之觉得这两个字太过于耳熟,曾几何时,他也将身边的人皆看作为自己的棋子。
苏晏之垂着目光的时候,“若所有人皆是棋子,你就不会在府邸的中间种一棵忍冬。”
刚进那兰泽的院子时,中间一棵长着白色花朵的树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树其实很常见,只不过这树的花有了些变化。
应该是被人精心培育过,和某些毒草交杂在了一起,从而花瓣和味道发生了变化。
但是树的本身是没有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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