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夜晚的康东歌舞厅门前,警戒线外。
无数路人在围观,他们看不见浓郁不详的黑气从康东里面逸散出来。
也看不见头顶上群聚着大片的鬼脸飞蛾,这些模样怪异的蛾子宛如吸饱了血一样鲜红,翅膀上的骷髅花纹栩栩如生,恍若活了一般呼吸。
普通路人犹如沙丁鱼群般汇聚在一起,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夜幕中,一只鲜红的鬼脸飞蛾脱离了大部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男人后颈,钻了进去。
而警察局门口,做完口供正准备回家的林德华被人叫住:“华哥,刚才在康东多谢你救我,不然我肯定被左龙砍死了。”
“我这个人呢最讲义气,你和你家人身份这件事我来搞定。”
乌黑发亮的劳斯莱斯旁边站着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人,他冲着林德华比了个手势道:“华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在海港这个地方安安心心地住下来,他们遣返不了你……”
年轻人又用力握着林德华的手感激了几番,才上车离开。
林德华也身心俱疲回家。
……
“……所以这只布狗每损坏一次,就代表大黑保护过阳阳一次。从昨天到现在,这只布狗已经破了两次……也就是说光是昨天,那东西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过两次了?!”
“不仅是家里,老婆你还记阳仔刚出生的时候,跟魔神仔一起出现在朱医生家里的那些红色飞蛾吗?昨晚康东出事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很多飞蛾……”
“你的意思是,昨晚那个到家里来的男人也跟魔神仔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在龙哥发疯杀人的时候,看到了很多有着骷髅图案的红色飞蛾。而且昨晚康东也确实有些不正常……”
“可怜我的阳阳还这么小……就算有大黑挡住魔神仔,可他还是……”
林舞阳是被林德华和武萍的对话吵醒的。
脑袋很沉重,眼睛酸涩睁不开,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他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生病了。
林舞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毕竟是只在肚子里待了八个月的早产儿,被魔神仔阴邪之气锁定标记,又经过了连番的刺激,生病自是理所应当。
【呜呜嘤……】
“阳阳一定要撑住啊……是妈妈没用……让你在这个时候出生……”
武萍泣不成声的话语和大黑焦急的哼唧声断断续续传入林舞阳的耳朵:“连你发高烧都没办法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嘤……】
大黑担忧的呜咽声也在头顶响起。
“……”
不是妈妈的错……
林舞阳想安慰武萍,挣扎着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某一刻林德华忽的将自己抱起来:“就算被遣返,也要把孩子送去医院!”
“……”
见过林德华为了自己下跪磕头,也见过武萍为自己缝布狗时慈爱的侧脸,林舞阳早已将这对夫妻视为自己的亲生父母。
童子命,阴阳身,死门胎。
即便有大黑的守护,但在这个不能去正规医院,手机都是砖头机的年代,虚弱的早产儿好像也很难活下去。
林舞阳确确实实见识到这些体质的厉害了。
可能这就是缘分不够吧?
在林德华怀中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有进气没出气的林舞阳摇晃脑袋,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两人被遣返。
可他还说不出话,只能带着焦急重新坠入黑暗。
林舞阳睡得并不安稳,他一直都在做噩梦。
不远处干枯黑瘦,眼神阴毒地盯着自己的红衣小女孩;周围漫天飞舞,如血云一般窸窸窣窣的鬼面飞蛾;偶尔还有打开一道缝隙的家门和门外幽幽的,发出宛如呼吸般风声的黑暗楼道……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命格的原因,每次梦到这些场景时,林舞阳的心理就像是被压住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种溺水般的焦灼和绝望。
只有大黑时不时的狗叫声能够暂时驱散一点这些压抑的情绪,让他短暂休憩片刻。
但接连不断的噩梦才是主旋律。
等到林舞阳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噩梦才结束。
他发现周围一片纯白,而自己正躺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
保温箱?
是听说刚出生的孩子会被医院放进保温箱里。
林舞阳迟钝地想着,又看向四周。
一根长长的输液管从箱子上方掉下来,连接着自己的脑袋,身上还贴着其他医疗器具。
很专业的场景,看起来是很正规的医院环境。
但问题来,没有身份证的夫妻俩连生孩子都只能去黑诊所。
我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他们岂不是——
林舞阳顿时一个激灵彻底醒来。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睡得安安静静的小婴儿倏然一个青蛙蹬腿,随即瞪着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四处观望,明明这个时候还看不清东西,但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阳阳!”
看到林舞阳终于苏醒过来,夫妻俩都围了上来。
【汪!】
大黑也摇着屁股凑过来。
“我去跟满婆说阳仔醒了,让她过来!”
林德华隔着保温箱仔细看了林舞阳一眼就风一样的冲出病房。
【汪汪汪!】
保温箱虽然能挡住林德华和武萍,却挡不住大黑。
半人高的黑色大狗如幽灵般将脑袋探进保温箱,背上的红披风只剩下一截食指宽布条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像是根红色的项圈。
大黑虽然是大狗,但拥有一双黑豆般清澈的小眼睛。
狗狗担忧地看着他,乌黑的舌头伸出来在他的脸上来来去去舔了好几圈。
林舞阳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
忘记大黑是灵犬,没有口水了。
武萍泪眼婆娑地冲着林舞阳勾唇安慰:“阳阳别怕……”
武萍坐在林舞阳的保温箱旁,熟络地从保温箱下方掏出针线和布狗,一边细细密密地给已经从纯色大变成补丁款的补丁布狗补洞,一边缓缓开口……
原来从那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林德华原来工作的康东歌舞厅的老板龙哥迷信风水,在康东大厅舞台的下用一具八字特殊的女尸做了一个阴木缠丝煞的风水局,需要金狗命的人每天都在台上呆满六个小时才能牵动女尸的阴木之气转化为可供歌舞厅使用的“财火”,又能镇压女尸,使其不会反噬。
在林德华之前,康东歌舞厅每年都会有几个没有背景的幸运儿被选中上班,一段时间后就会死于女尸连绵不绝的阴煞反噬下。
而林德华也是因为命格合适,再加上有灵犬护体,金狗之气远超他人,才会在康东上了一年半还没死不说,还让康东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故林德华请假还没一天,没有金狗命格镇压的风水局开始失控,逼得老板强行让林德华上班。
而因为林舞阳出生,严重影响了林德华身上的金狗之气,当然满婆解释说是因为大黑从林德华身边离开的缘故。
让本就与含冤而死的妇女儿童有联系的魔神仔有了发挥的余地,康东的风水局破,女尸怨灵重返人间复仇,但也随之牵连了许多无辜生命。
说到这里,武萍叹了口气:“都说鬼神可怖,但我看这有人心里的生意也丝毫不差。”
总之那晚闯进家里的绑匪应该是受被魔神仔影响的康东老板指示,毕竟老板在被女尸虐杀之前身边曾出现过魔神仔的鬼面飞蛾。
又比如从那晚开始,林舞阳就一直在高烧不退,急得夫妻俩为了让儿子得到正规治疗差点闯进警察局自首。
最后还是林德华在康东动乱那晚救下的一个富二代帮了忙,让林舞阳住进了私人医院。
“哇……”
好复杂……
但是太好了!爸爸妈妈不会被遣返了!
不理解父母偷渡,但尊重父母理想的林舞阳笑起来,又看到一旁的大黑倏然飘起,来到自己的保温箱上空匍匐趴下:“?”
“满婆说阳阳可以看到大黑。”
发现儿子的视线一直有聚焦地看着其他方向,武萍想起满婆曾经说过的话,她看着手里已经快没有地方下针补丁的布狗,顿了顿,轻声道:“阳阳,跟大黑多玩玩吧,大黑可想你了……”
“哇哇!”
林舞阳咯咯直笑,抬手想要抓住大黑放在自己面前的大尾巴,哪知大黑是故意逗他玩,在他抓住的前一秒,尾巴摆动,又落在的另一边。
【呜】
神骏的黑色灵犬发出宠溺的声音,尾巴随着小婴儿的手臂长度和速度慢慢摇晃。
听着儿子充满活力的声音,不再跟之前那样躺在保温箱里安静得令人心慌,武萍抹去脸颊上的湿润,对着林舞阳目光所在的保温箱上空开口:“大黑,拜托你了。”
林舞阳:“?”
武萍这句话来的突然。
但他还来不及过多思考,林德华就带着满婆进来了。
进来以后,满婆先是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黄铜项圈,用酒精消毒擦干净后,让武萍放进了林舞阳的保温箱里。
“我一开始的想法是等到阳仔满月的时候,帮你们在家里请一尊床神来守护阳仔。灵犬主击退,床神主守护,而我只需要专心祛除被平安无事牌打伤的魔神仔就行。”
满婆缓缓开口:“但我后来发现,魔神仔虽然之前被平安无事牌打伤,但康东动乱那晚,杀人的绝对不只有那具女尸,魔神仔肯定也吃了很多人。”
“死在康东门前的□□我见过,很有实力,但他死了。这说明魔神仔身上的伤绝对已经好了,并且还阴气大增,变得更凶。否则以□□的能力,最少也能保下自己的性命。”
满婆苍老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内回荡:“而且大黑身上的乌官爷赐福,也绝对不可能消耗得那么快。”
“更何况阳仔现在的身体还不能离开医院。”
“要知道医院可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就算是私人医院也一样。”
“大黑在这里天然就会损失一部分灵力,还要面临魔神仔以外其他被阳仔吸引来的东西。”
“床神和灵犬已经挡不住魔神仔了。”
满婆沉肃道:“我也一样。”
“……”
林德华与武萍对视一眼,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慌:“满婆,那现在怎么办?”
“我这一个月来一直在三太子宫里祈求三太子庇护阳仔,可三太子一直给我的是笑杯。”
满婆的眼神落在守护保温箱的大黑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最后是大黑求我带它去了一趟重新掷杯,三太子才给了我一个圣杯。”
满婆说着,看向保温箱里睁着眼,状似认真听讲的林舞阳:“阳仔,大黑给你求来了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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